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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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爾聰沒心情,草草扒拉幾口,放下碗,上樓去了。

輕輕推開房門,一股很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家具和陳設都沒什麽變化,這套房他住的時間不多,當年只是從省城回來,才小住幾日,即是如此,他依然清晰地記得房間裏每一寸角落。

莫小楠見他進來,一骨碌從沙發上爬起來。“你跑上來作什麽?”

“來看看你。”他說著,徑直到莫小楠對面坐下。

“我有什麽好看的?就算要展覽給人看,也要賣門票的,哪有白看的道理?”莫小楠說著,抓起個蘋果,削了起來。

卓爾聰定定地望著眼前的女人,幾年不見,皮膚還是那樣光滑細膩,白皙中透著粉嫩。多年前,在廠區下班的人流中,他一眼就被莫小楠吸引住了,興奮地對身邊的朋友說:“快看那女孩,好象無錫的泥娃娃。”可不是嘛,那張凝脂般的笑臉上,掛滿了清純和恬然,讓人心曠神怡。如今的莫小楠早褪去了青澀,渾身散發著成性的嫵媚,只不過這份成熟的守望者卻不是他卓爾聰了,他微微泛起一絲酸楚,問道:“小楠,這幾年,過得好嗎?”

“哎呀,你不要這麽酸不拉嘰的好不好?一會我蘋果吃不下了。”莫小楠放下水果刀,響亮地啃著蘋果。

“上星期,你單位張同事的老婆來省城,閑聊時告訴我,有個混蛋大白天在你辦公司騷擾你,是麽?”

莫小楠瞥他一眼,道:“哪裏是騷擾了?人家是看得起我,來捧捧場。這女人要沒人捧場,不就人老珠黃,欲哭無淚了?”

“我饒不了他的。”卓爾聰咬牙恨恨道。

莫小楠鼻孔裏哼了一聲,這些年騷她擾她的人多了去了,饒不了誰噢?再說你卓爾聰要替她出頭,也得師出有名啊,便晃動著腳慫恿道:“好哇好哇,你明天就拿塊豆腐去拍死他,再不,抽支竹筷找他決鬥去!”

“小楠,別這樣說,我知道你怨我”

“我怨你作什麽?我怨天怨地,怨父母怨師傅,怨自己,怨遍牛鬼蛇神,也怨不到你卓總身上嘛。”

“是,我是對不起你”

“你哪裏對不起我了?沒有!雖然你卓總扔破抹布一樣甩了我,可您給的折舊費高呀,前兩天思敏幫我算了下,仰仗您的雨露恩澤,我算是富婆了,下一步準備用您打賞的銀子養幾個小白臉,咱也好好享受享受。”

“小楠,能不能不這樣”

“那你要我怎樣?”莫小楠站起來,扔掉蘋果核,在房裏走了幾步。回過身道:“要不,我披頭散發跺著雙腳,哼哼唧唧火火爆爆地紮你懷裏,再握著粉拳沖你胸脯亂捶一通。末了,用噙滿淚水的雙眼久久凝視著您,情深款款地咆哮一句:‘郎君呀,我恨你!’這個場景行不行嘛?卓總要是還不滿意,那您設計,我照做就是。”

卓爾聰給搶白得說不出話來,記憶中的莫小楠從不曾這樣尖酸過。兩人自戀愛到結婚,別說拌嘴,臉都沒紅過一次。他不止一次感謝上蒼,把這麽好的妻子送到身邊,人生如此,夫覆何求?是他自己沒好好珍惜,去省城後,沒能抵擋住誘惑,就為那一次的越軌,他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他知道給莫小楠造成了很大的傷害,可他心裏又何曾好受過?作為男人,事業始終是第一位的,所以當危機來臨,他只能委屈莫小楠,先和那女人結婚。孩子生下來後,他確實是打算和莫小楠覆婚的,可他現任妻子說了,他在外面作什麽她都可以不管,唯獨這婚是不會離的,若非要動強來硬的,她就殺了兒子再自殺。他不敢投鼠忌器,他相信那女人是作得出來一屍兩命的事情。這人啊,有些錯是犯不得的,一失足可不就成千古恨了嗎?那一夜縱歡,不僅失去了莫小楠這樣一個好女人,也葬送了自己一輩子的幸福。想到這裏,卓爾聰胸口一疼,捂著臉,失聲痛哭起來。

莫小楠抱著雙臂,冷冷地望著窗外。當初卓爾聰回來離婚,事前沒一點征兆,沒一點緩沖。“刺啦”著就把那驚雷給引爆了,瞬間把她的世界炸得一片狼藉,天地塌陷,只剩下嚎啕的本能。她可是哭得河山變色日月無輝,哭幹了眼淚的。現在總算讓她欣賞到卓爾聰的悔意了。

良久,她緩緩地籲口氣,方才的一番刻薄吐露,竟把心中久蓄的惡氣發洩得幹幹凈凈,身心漸漸輕松起來,好似感冒初愈,沖個熱水澡出來,通體舒泰了。自此,雲開霧散,橋歸橋路歸路,塵歸塵土歸土,不再有痛不再發堵了。她坐回沙發,削了只梨,分了一半給卓爾聰,卓爾聰不接。“梨不能分著吃。”

“咱倆早分了,不忌諱這個。”她強塞過去,吃完半只梨,又道:“我請你喝茶吧。”遂拿出茶具,泡上一壺茶,卓爾聰拿起聞香杯放在鼻子前:“還是碧潭飄雪啊?”

“是啊,我不入流,只會喝花茶。”莫小楠道。以前兩人最大的嗜好一是兜裏有錢了,跑商城瘋狂購物;二是悠閑泡壺茶品著,海闊天高地瞎聊。卓爾聰曾形容他們是動若脫兔,靜若處子。如今言猶在耳,卻是物是人非事事休了。

正喝著,肖亦抱個棋盒子進來。“兔子,下跳棋。”

“好啊。”莫小楠應著,在茶幾上騰出地方,她從小就喜歡下跳棋,事實上她只會下這一種棋,成年後便沒人願意陪她玩這種小孩子玩的東西了,前些日子,肖亦不知從哪翻出這盒跳棋,老纏著她玩,倒讓她有機會重溫兒時的快樂了。

“小楠,我調股份公司了。”

“聽說了,祝賀高升。”

“你就別擠兌我了。”卓爾聰道:“想跟你商量一下,城北的房子借給我住,成不?”

“那可不行。”莫小楠道:“哪天你媳婦兒跑來,弄點硫酸水給我洗臉,我不虧大了?”

“她敢!”卓爾聰道:“我此番要在這裏長住的,那裏曾是我的家,住著舒服些。”

“正因為那裏曾是你的家。若是朋友借住,倒沒關系,唯獨你不成,我不想和你撇不清……”

“是不是不方便?”卓爾聰試探道;“交男朋友了?”

“想倒是想交的。可你那會天堂地獄的滋味全讓我嘗了,重回人間,得慢慢適應。”莫小楠說著擺好棋子,肖亦坐下,問:“他是誰?”

“我前夫,就是以前的老公。”

“哦”肖亦點點頭:“醜八怪。”

莫小楠大笑:“這醜八怪當初可是你介紹給我認識的。”又對卓爾聰說:“你也減減肥,別官越作越大,形象越來越差。你比師傅大不了多少,四十不到的人,咋發福得這樣厲害。”

卓爾聰也笑:“這次回來是要鍛煉鍛煉,減減肥。”看看肖亦又道:“還好她什麽都記不得了,不然我那頓揍肯定躲不了的。當年她對我說,若敢負你,定會揍得我爹媽都認不出我來的。”

“好了,開始下了。”肖亦舉著手,鄭重地宣布道:“兔子,你讓我三步。”

“今晚讓兩步好了,老讓三步你提高不了。”

肖亦點點頭,對著卓爾聰道:“現在你不許說話了,看棋不說話。”

卓爾聰笑著答應了,慢慢品著茶,坐一邊看著兩師徒下了一晚的跳棋,趁莫小楠不註意,把她塞給的半支梨,偷偷給扔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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