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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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莫小楠講到這裏,停下來喝了點酒。“現在想起那晚,似乎還聞得到血腥味。”

莫薇張著嘴,不可思意地搖頭。“你師傅這麽暴力啊”

“可能和她童年經歷有關,我聽卓爾聰說過,他們那撥孩子都是住幹打壘長大的,那會每家都有兩三個孩子,一片地方就有上百個小孩。卓爾聰都有印象,師傅小時侯老被大孩子欺負,她哥哥也不怎麽幫她。所以她就去拜師習武,那個叫二毛的是她習武的師兄,後來在社會上混。不過我們相處了好幾年,倒沒覺得她有什麽暴力傾向,她不惹事的,可要是招惹了她,怎樣都要討回來。”

“她們就是這樣好上了?”

“應該是。”莫小楠說:“因為那以後且不說思敏越來越漂亮,師傅的變化卻是翻天覆地的。整個人神采飛揚走路帶風,臉上時時掛著笑。平時話也多了,有時還破天荒地開幾句玩笑。”

有天,我躺上鋪睡覺,她們以為我不在宿舍,進門就摟在一起接吻,我擡頭看見,給嚇得伏床上一動不敢動,待兩人走後,才長籲短吸地坐起來,心狂跳得厲害,也隱約有些難受。要是師傅個男孩子,那她和思敏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啊!老天為什麽要讓師傅是女孩呢?對於同性一類的戀情,我那會兒僅有的知識是,是一種不健康,不道德甚至變態的行為。可我知道這些說法和我師傅和思敏是沾不上邊的,兩個人都那麽優秀啊。

於是,我假裝不知道她們的戀情,下班後四處找同學玩,盡可能晚回宿舍,讓她們單獨相處的時間多些。通常我回的時候她們都睡了,可空氣中依舊彌漫著濃濃的幸福甜蜜的味道。偶爾起夜去廁所,分明看見下面床上沒人,到早上卻見思敏睡在下鋪,對她的把戲也佯裝不知。

天冷了以後,出去的次數少了,就早早地爬上床縮進被窩,想想心事,聽著思敏和師傅說著一些幼稚園小孩說的白癡話,很快入睡。我那時瞌睡大,用思敏的話說,睡著了給人弄去賣了都不知道。

有晚,正準備起來小解,聽見黑暗中仍有小聲嬉鬧。

“輕點聲。”師傅說:“呆會把小楠吵醒了。”

“那你別碰我啊。”思敏的聲音。“今晚我睡這裏,那邊被窩好冷。”

“明早小楠看見不好,要不在房中間拉個布簾?”師傅問。

“神經兮兮的,虧你想得出來。”思敏笑。“好好的拉個布簾,不是不打自招麽?”

“那怎麽辦啊?”師傅又問。

我憋不住了,弄出一些響動來,下面立即沒了聲響,下床去了廁所,回來一看,思敏已然回到她的下鋪睡了,還打著鼾,似乎睡得挺香的。

驀地,我心裏湧起一股對思敏強烈的不滿,師傅背著我瞞我這能理解,可思敏和我這麽多年的好朋友,一直無話不說的。以前有男孩追她,連情書都給我看,這次瞞了我這麽久不說,還商量這在房子裏扯什麽鬼簾子,要是師傅覺得我住這裏妨礙了她們,隨便找個借口,我又得回到那又臟又黑又潮的一樓去了。

所以我決定找思敏談談,可好幾次話都到嘴邊了,不是師傅在沒機會,就是她正忙著和師傅眉目傳情。看看吧!這就是典型的重色輕友,多年的友情,被師傅呲牙裂嘴閃現的酒窩給扇得灰飛湮滅,我的憤怒已到了極限,我覺得自己完全被思敏忽略了!

周末,睡得很完才起來,剛進洗漱間就見思敏紮著圍裙,哼著小曲洗著被單衣服,象足了幸福得冒泡泡的小婦人。

“起來了?”她問道。我沒有回答,很響亮地刷牙洗臉。

“今天有事情沒?沒有的話幫我洗東西啊。”她又說。我仍不作答,好容易有機會掛掛臉,得發洩足才行。“聽到沒有?跟你說話呢!”她說著走過來,伸出被冷水凍得紅蘿蔔一樣的手指,擰了一下我的臉。

擰師傅臉都擰出毛病了,那一刻我怒火旺生,啪地打開她的手,惡狠狠地說:“別碰我,擰我師傅去!”

回到宿舍,思敏已經一路追了回來,問:“怎麽了?一大早發什麽瘋啊?”哼哼。我用鼻子回答著:“終於註意我了。”

“神神的!”思敏說:“怎麽學著你師傅神神的?”

“我師傅神神的,那你還跟她好?”我大聲問:“還商量要拉什麽布簾子。接下來是不是要趕我出去?”

思敏相當吃驚地望著我,滿臉漲得通紅,過了很久才一昂頭,拿出一付烈士就義時的表情說:“不錯,我就跟你師傅好了,怎麽地吧?隨你怎麽看我們。”

她的話一下子把我的眼淚扯了出來,顯然她誤會我的意思了,忙說:“我沒有覺得你和師傅好不對啊,只是氣你瞞著我,不相信我。”

思敏盯著我,半響問:“真的?”

“真的。”我使勁點頭說:“我又不會拿出去亂講,你們也別趕我走。”

“誰說要趕你了?”思敏笑著松口氣說:“你真的越來越神了,剛才嚇死我了。”

其實我也嚇得不輕,我實在不敢想象,要失去思敏這好朋友,今後的生活會是什麽樣子。和她談過後,徹底消除了蔭翳,我們又恢覆了無話不談,私下談論師傅成了我們的樂趣,畢竟思敏也需要有人分享她的快樂。

幾天後師傅帶回一些鋼管,當著我的面,大大方方地拼做了個鋼架,兩頭扣在她的床前,把她的單人床加寬了許多,我興奮地跳上師傅的床滾來滾去,開心極了。很高興她們不再把我當外人。

“你們三人就這樣一起住在那個十幾平米的小房間?”莫薇問:“還一住幾年?那她們ML方便啊?”

“小兔崽子,怎麽盡想那帶色的。”莫小楠嗔道:“事實上,我就只偷看到一次她們接吻,再沒見過有什麽過分的親熱舉動。那時侯的我,對男女事事尚不是十分清楚,自作聰明地以為,兩女孩子在一起,最多也就摟摟抱抱親親,從沒往你說的那方面想過。”

“從她們的秘密袒呈給我後,師傅的那間單身宿舍,就成了我們的家。師傅拿出積蓄,買了臺大彩電,給我和思敏一人買了塊手表。不久,我們在走廊上砌了個竈臺,添置了鍋碗瓢盆開始自己做飯。師傅就把工資交給思敏統一安排,自己只留點獎金零用。我原本是要交生活費的,可她們都不要,於是,就心安理得地白吃了幾年。那幾年,我在那個家過得很幸福很開心,思敏把生活經營得妥帖舒適,在工作和學習上,師傅便是我的依靠,仰仗師傅,我是我們那屆包括內招生在內的,唯一一個多升了一級工資的,是師傅輔導我讀完自修大學,拿到文憑,是師傅力薦我作了團支部書記,也是師傅撮合了我和卓爾聰的婚事。可以說,沒有師傅和思敏,我可能也沒有今天。”

“那她們怎麽分手的?”莫薇問。

“還能為什麽,象這樣的感情,註定了要分手的啊。”莫小楠嘆道。那幾年師傅和思敏象夫妻一樣,恩恩愛愛地生活在一起,可就是那短短的半年不到的時間,她見證了她們的痛苦無奈,到最後不得不以師傅調到七廠結束。那是一段她不願意回憶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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