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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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開席的時候,猴子在房前的壩子裏支了個大圓桌。一眾人坐下,上了菜,美鳳就把四只肥肥的雞腿分別夾給莫小楠,莫薇,魏一一及朵米,猴子則搬出凍啤酒,給每人斟上。猴子姐很快吃了碗米飯就離開了。眾人吵吵的熱鬧起來。魏一一本只有一瓶啤酒酒量,加上頭天醉酒,便把倒的酒都勻給了莫薇,莫薇覺得喝著凍啤酒,吃著烤羊肉,別有滋味,那份小米椒暴炒的羊肝,又鮮又嫩。最讓她口讒的卻是面前的那盤白切雞,即使不用佐料,白味吃著仍那樣的香。魏一一也悄聲說,沒吃過這麽香的雞。

莫小楠見狀說:“這是猴子叔自己養的正宗烏雞,別處吃不了的。”

“那是,雞是自己養的,菜是自己種的,沒有飼料和化肥,絕對的綠色食品。”猴子頗為得意地說。

“要喜歡,待會回去,捉幾只走。”美鳳說。

“我可不要,猴子的雞是賣錢的。”莫小楠說:“兩百快一只呢。”

莫薇對他們的談話插不上嘴,便很專註地享受美味,旁邊的魏一一也埋頭苦幹,朵米則不時拿一塊骨或者肉餵端坐她身邊的貝貝。莫薇發覺,小姑他們並沒怎麽吃東西,那酒卻喝的迅猛,不一會,地面上已堆放了十好幾個空瓶。待她和魏一一吃得再也撐不下,又不好離開時,美鳳很解人意地說:“你們去玩玩吧,陪著我們沒意思的。”

於是,莫薇拉著魏一一離席,朵米帶著貝貝,緊跟她們。在參觀這棟樓時,她們發現有一層是空著的,其中一間房門敞開著,猴子姐在裏面,揮毫書寫著什麽。

“那副字是我媽媽寫的。”朵米指著墻上的一副字說。

猴子姐正臨摹著這字,見莫薇一行人進來,很是不悅。“無知小兒口吐狂言,我肖兄弟收藏的可都是名家筆墨。”

莫薇忙拉著朵米退出,朵米懂事地輕聲道:“幹媽說阿姨有病,她說什麽就聽什麽。”

“那字真是敏姨寫的?”莫薇問。

“是啊,落款是朵雲書,我媽媽的小名叫朵雲。”

莫薇這才想起敏姨客廳裏的字畫,原來都是出自敏姨之手。三人上了房頂,竟是個屋頂花園,魏一一很是感慨,這裏的工人可以在農村建房,能買車,待遇之好讓她羨慕。

“也不是你認為的這樣。”莫薇說:“聽小姑講,在他們公司,也有收入也不是很高的,買房還貸,結婚生子養育後代,壓力也滿大的,今天你看見的都是單位好的,又都是中年人,熬也熬出頭了。”

魏一一想著自己的那點收入,不禁黯然,不知道要熬多少年才可以買上房,有一個自己的家。

莫薇靠著欄桿吸著煙,朵米在一個角落認真地掘著泥土玩,魏一一則凝視著前方,微風過來,她的長發緩緩起舞,莫薇心裏不由一動,扔下煙蒂,上前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魏一一回過頭,臉驀得紅了起來,退開幾步,這份羞澀卻刺激著莫薇,忍不住一把摟住她,俯下身親吻。

魏一一臉更加紅了,掙紮著推開莫薇,低聲道:“幹什麽你!”說完轉身下樓。莫薇站在原地,回味著剛才唇間的滋味,笑了笑,叫上朵米,一起下去

莫小楠也不知道喝了多少瓶了,剛和猴子他們認識時,她和魏一一一樣,一瓶啤酒就放倒。酒量是離婚後喝出來的,那陣子,這幾人隔三岔五地約她出去,也不說什麽勸解的話,就是全心全意地玩,一心一意地喝酒。酒的確是個很好的鎮痛劑,不管傷得多深,疼得多厲害,給酒精一浸泡就麻木了。時間一長,回頭再看,什麽傷都在不知不覺中結痂愈合了。

可今天這酒卻喝的有些奇怪,她明顯感覺到這幾人興致不高,也不發問,獨自喝自己的,最終猴子按耐不住,問道:“師姐,師傅和你真沒聯系麽?”

“我騙你作什麽?”莫小楠道:“以前你就問過我,真沒聯系,幾年了。”

“那你們最後一次聯系是什麽時候?”

“03年。”這點莫小楠記得很清楚,離婚後不久她給師傅打過電話,那次通話時間很長,主要是她在哭訴,師傅幾乎沒說話,只是在要掛電話時說,要她有事情去找思敏,而那以後,師傅的號碼就再也沒打通過。

猴子他們一直以為,師傅和莫小楠的關系更近些,照此看來,03年下半年後,師傅真的就和他們都失去了聯系。猴子頗有些自責,這幾年他和美鳳建房結婚還債,胡子忙於買房裝修送兒子上大學,莫小楠離婚,個人都忙碌著自己的生活,眼下似乎都過得順當了,才想起師傅來。

“那師傅去投奔的那個人你了解不?”猴子問。

“那人叫江義誠,以前在我們車間作過支部書記、車間主任,後調分公司生技科任科長,2000年好象是經濟問題被撤職,他也就離開公司,據說在山裏開了個礦,整發達了。”

“他為人怎樣啊?”

“這個我不清楚,只知道師傅和他關系一直很好,不然也不會去投奔他啊。”

“師傅可是帶著二十萬去投資的啊。”胡子說。

二十萬?莫小楠很是吃驚,十年前師傅調來七廠,沒什麽現金,在七廠幹了六年,就算不吃不喝,也攢不下這麽多啊。“她哪來那麽多的錢?”

“師傅一直比較寬裕,她是我們車間第一個用手機的工人,買臺電腦上萬,買輛摩托上萬,每年年休還出去旅游。”猴子說:“後來才知道她炒股票,那些年股市低迷,她卻是在熊市裏掙了不少的。“

“那你沒跟著炒,掙點銀子花?”莫小楠笑說,師傅95年就開始炒股了。

猴子搖搖頭,說:“你知道她是怎麽炒股票的嗎?當時師傅自己沒什麽錢的,她入市的本金大部分是高息借的,又全做短線,即使設有一個止跌價位,風險也太大了。後來我自己炒股,也從不重倉做短線,更別說借別人錢,那種刺激我玩不起。”

“說事情吶,扯什麽股票!”美鳳不耐地打斷道:“我們主要是擔心師傅投資失敗,20萬對我們這種工薪層來說,至今也不是個小數目,何況她是扔了工作走的。”

“應該不會吧。”莫小楠道:“都說山裏開礦的那些老板富得流油。師傅走前是去考察過的,她說江義誠開的那礦得用日進鬥金來形容。”

“最近我老是噩夢不斷,好幾次夢到師傅。醒來心慌得厲害,總象有什麽禍事發生。”猴子又說:“前幾日,我去後山的半仙那裏,讓他算了一下,家裏人都沒事情,可單把師傅的八字一報,半仙手裏捧的那碗清水就變紅了。半仙說,他看見師傅渾身是血。”

莫小楠對猴子的話頗不以為然,七廠的廠區是修建在一片亂墳崗上的,這裏上班的員工大多自稱遇見過異靈鬼怪之事,而那半仙據說能消災滅禍,故在這一帶倍受敬崇。莫小楠並沒簡單地認為他們是迷信和無知,但要她信服這一套卻也不易,畢竟她沒在這裏生活工作。

“聽猴子這麽一說,我就去公司那邊找了師傅的哥哥肖磊。才知道上月她母親過逝了。”胡子接著道:“肖磊說,師傅這幾年給父母寄過錢,偶爾也打電話問候。最後一次電話是今年七月初,得知母親病重,隨即就答應回來,可直到現在,都不見人影。”

“她不是打過電話回家嗎?有查號碼沒?”莫小楠這才覺得事情不太對勁,師傅年輕時叛逆乖張和家裏關系很不好,後來改善了不少,再怎樣得知母親時日不多,沒有不回來的理由啊。

“查了,她哥說是個公用電話。也有去打聽江義誠,只知道好幾年前他全家就都牽走了。”胡子答道。

“所以今天請你來,師姐,想想辦法,看怎麽和師傅聯系上。”猴子說。

“怎麽聯系啊?”莫小楠很茫然,事實上,師傅調七廠的當年,江義誠就調任分公司生技科作科長,第二年她也去了總工會,就算是思敏那撥修造分廠的老員工,也不見得和江義誠還有聯系。何況師傅去的地方,只知道是連綿大山,江義誠的礦具體開在哪個位置,都不曉得。

猴子憂心地說:“不知道為什麽,我感覺很不好。”

“到現在我都沒明白,好好的她怎麽會走。”胡子搖頭說:“師傅那會借調到廠辦做宣傳幹事,都幹一年多了,找點關系就可以定下來的,管理崗位,薪水也高,體體面面的。再說,都準備在這裏建房的,咋說走就走了?”

“好了,哪那麽多廢話啊!”美鳳忽地煩躁起來。“胡子你把襯衣穿上,耷拉個胸脯跟女人的乳房一樣,腆著肚子象懷孕六七個月,難看死了。”

“你抽什麽瘋呢?”猴子嚷道:“他光膀子半天了,才看見他露著咪咪啊?”

“五點多了,去做晚飯了!”美鳳也吼道。趕走兩男人,她坐近莫小楠,說:“你別怨猴子神經,我感覺也很不好。”

“嗯,我盡力去查找江義誠下落。”莫小楠說。

“要是能找到江義誠就不用麻煩你了。”美鳳道:“師傅她哥哥找過,我也托人找過,都沒人說得清楚江義誠一家到底牽哪裏了。”

莫小楠頓感不悅,她不知道美鳳的火從何來。“那你要我怎麽做?”

“師姐!”美鳳低低地叫了一聲。“去找那女的啊!她肯定知道師傅的下落。別和我說你不認識,我無意間看見你們吃過飯的。”

莫小楠楞住了,她思路的確出了問題,在眾人的影響下,只想著找到江義誠就知道師傅下落,卻忽略了那個女人——程麗麗。

美鳳見她沈默,又說:“師姐,師傅是怎樣的人,多年前我就知道,有關你們宿舍的故事也略有耳聞。猴子他們不知道的。我沒別的意思,就想知道師傅的消息,要是她真有什麽意外,我後半生不會心安的。”

莫小楠倒吸一口氣,且別說這幾人從沒這樣議論過師傅,美鳳的話就足以讓她吃驚,還沒想清楚怎樣回答,遠遠的看見莫薇牽著魏一一,朵米拉著貝貝朝這邊奔來。她生生地咽下一口唾沫,心裏堵得發慌。媽的,這頓飯給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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