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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道爾頓夫人回來了·不速之客·請客吃飯·天才編劇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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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上是慶幸還是覺得有些失望,但這時候他也不打算搞清楚。

他向維納指了指前方,意思是詢問是否快要到目的地了。

維納向他豎起拇指,點了點頭,然後比劃了一個數字10,意思是再往下走10碼就應該是看守們的地盤了。

盧卡斯警長又對血狼和黑參孫招招手,於是他們倆一邊一個,一前一後地占據了階梯上的兩個攻擊方位。

“戴安娜,”最後盧卡斯警長說,“現在關鍵就看你的了!”

道爾頓夫人沖他笑了笑,起身將槍遞給他,然後摘掉帽子,把頭發打散,並且用手揉亂,還在美麗的臉頰上抹了點灰塵。

“一位落難的貴婦人,迷路了,丟失了水和糧食,”她壓低了聲音說,“更糟糕的是我妹妹的馬也在外面陷入了一個土坑,她和我都需要騎士的幫助。”

“他們在等你,”盧卡斯警長說,“做得漂亮些。”

“我會給你們發出信號。”道爾頓夫人又猶豫了一下,“艾瑞克他們可能不會下來的,你也沒真的希望他能幫上忙吧?”

盧卡斯警長對她笑了笑:“去吧,戴安娜,小心點兒。”

道爾頓夫人在他的肩膀上按了一下,轉身往臺階下走去。

在礦道中,油燈的光線燃燒得很安靜,偶爾不明所以地晃動一下,在每個人臉上拂過一陣陰影。在這一截礦道中,離出口很遠,而離下面真正的礦脈也有一段距離,沒有動物經過,沒有人貿然開口,就連呼吸聲也刻意地壓制了。盧卡斯警長在一時間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如果不是心跳和血流的聲音在耳朵裏有回響,他幾乎產生了一種自己已經聾了錯覺。

他們靜靜地等待著,仿佛都要跟這灰黃色的礦道凝結在了一起。

但漸漸的,有一些模糊的聲音從坑道下方傳來了,仿佛是幾個人在說話,其中夾雜著比較高調的女聲,還有一兩個男人的聲音。

盧卡斯警長迅速地給血狼和黑參孫遞了個眼色,他們兩個人又往前走了兩步,緊緊盯著前方。很快,當道爾頓夫人帶著悅耳的笑聲出現在階梯上時,她向著他們的方向伸出兩個手指晃了晃。接著,她突然迅速地往階梯上跑了好幾步。

血狼閃電般地竄出去,直撲跟著道爾頓夫人的一個男人,他的動作如此之快,幾乎是從階梯上縱身躍下,一下子將那個倒黴鬼撞在了坑道墻壁上。對方只發出了短促的驚呼,就被血狼扼住喉嚨,抓著頭猛地碰在墻上。那人瞬間昏過去,軟綿綿地委頓在地上。

而黑參孫的動作顯然要遲鈍一下,他瞄準第二個人的時候,那個家夥已經發現了不對勁,正掏出槍來。但黑參孫的力氣大得多,他只是張開手一下子像鐵箍一樣把那個看守抱在懷裏,那人叫了一聲,槍掉在地上。黑參孫抓住他的後頸使勁一扭,對方的骨頭發出了清脆的斷裂聲。

他很容易就幹掉了一個人。

“太快了,”道爾頓夫人皺了皺眉,看著黑參孫扔下屍體,“我以為你只會打暈他。”

這個殺戮機器卻咧咧嘴,反而有些得意。

血狼將昏過去的看守捆起來,塞住嘴巴,然後回到盧卡斯警長這邊。道爾頓夫人也正在向領隊描述下面的情形——

“下面只剩下三個人了,”她說,“一共有五個人,正在玩牌,我進去的時候有一個特別警惕,看上去像領頭的,但其他的似乎有些麻痹大意了。他們相信我的話,所以派了兩個人,不過想再用同樣的計策似乎就不管用了。”

“如果只有三個人大概就沒有必要了,”維納說,“以前勞埃德放在這裏的看守差不多也就這個數量,何況現在連工人也沒有了。我們現在沖下去就可以幹掉他們。”

盧卡斯警長沒有馬上同意他的建議,只是讓道爾頓夫人再詳細說說她所看到的,特別是下面那些看守待著的地方是什麽布局,礦坑往下走還有多少深等等……

道爾頓夫人將那個開闊地仔仔細細地描述了一遍,然後確認的確還有一條往下延伸的礦道,但顯然那裏已經沒有人工作了,以為燈光只在礦道的入口處亮著,而且軌道上的礦車也倒扣在階梯上。

“好吧!”盧卡斯警長終於下定決心,“我們可以去收拾剩下的三位先生了,請準備好你們的槍,先生們,還有女士,不過我還是希望最好別把他們都打死……我們來的目的不是殺人,願意告訴我們信息的活口更寶貴。”

黑參孫有些不滿地哼了一聲,但是維納先生沒有對警長的叮囑表示反對,他也只好裝作聽不懂。

盧卡斯警長對血狼說:“這次需要開槍的事兒我們就先來了,你留在最後,註意那兩個笨蛋會不會出現。”

印第安人點點頭。於是盧卡斯警長握著槍,第一個往臺階下走去……

戴維和吳有金凝視著面前的機器,仿佛面對著一個保險箱,明知道裏面藏著鉆石,可就是撬不開。

“我覺得應該把外部的這些東西都拆掉,”吳有金說,“核心的部件應該就是那個銀灰色的,我得仔細看看才行。”

“我們沒有螺絲刀這些玩意兒。”

“也許這礦道裏會有工具箱,”吳有金又頓了一下,朝周圍看了看,“我不太確定,也許下面會有?”

他說的是階梯下,盧卡斯警長他們離開的方向。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看著那裏,有點不知道說什麽,還是戴維不自然地咳嗽了兩聲:“我沒有聽到槍聲,好像也沒有別的動靜。”

“也許……”吳有金不安地回過頭,“也許他們下去並沒有碰到什麽抵抗,這礦道看上去就像荒廢了一樣。。”

“一切順利最好了。”戴維很想擠出樂觀的笑容,但是現在他們兩個人的表情都透著一點兒內疚和別扭。

兩人又沈默了一會兒,戴維終於忍不住建議道:“要不,我們還是下去看看吧。反正現在我們也沒法子把這個機器弄開,說不準下面還能弄到些工具。”

吳有金也點點頭:“嗯,我們就下去看看,沒事兒再上來。”

他們站起來正要出發,卻看到一個印第安少女從上面的臺階走下來。

“啊,灰雨。”戴維招呼道,“你不是在洞口嗎——”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最後的尾音就仿佛被刀哢擦一下砍斷了,因為隨著隨著面帶懼色的灰雨慢慢走下臺階,她背後也漸漸地出現一個男人,端著槍,穿著皮夾克和馬靴,帶著黃色的牛仔帽,胡子刮得幹凈而整齊,臉上帶著倨傲的冷笑。

“晚上好,先生們,”理查德·勞埃德對戴維和吳有金說,“你們怎麽會出現在我的地盤上。”

(下)

戴維和吳有金像是突然被液氮噴了全身,瞬間就凍住了,從心臟到皮膚都冷得硬邦邦的。

他們僵硬地看著理查德·勞埃德用槍逼著灰雨走下了臺階,讓他們更加驚惶的是,在勞埃德的身後,還跟著好幾個全副武裝的男人,其中有些穿著印第安人的服飾,但臉上的油彩已經抹去了,用惡狠狠的眼神盯著戴維和吳有金。

完了!

吳有金在心底哀嚎,這下被人給包了餃子!怎麽才能給盧卡斯警長發出警報呢?哦,前提是勞埃德樂意讓他們活著。

“過去!”那衣冠楚楚的禽獸在灰雨的背上用力一推,這姑娘一下子撞到了戴維和吳有金身上。

“餵!”戴維憤怒地朝他叫了一聲——如此粗魯地對待女士讓他條件反射般地心生反感。

但是勞埃德卻有些嘲弄地攤開手:“抱歉,是我的錯,楊格先生,不過現在你還有空在意禮節,看來我們對於事態的嚴重性有不同的理解。”

灰雨勉強回覆了一下呼吸,緊緊地靠在兩位同伴身邊,戴維和吳有金不約而同地微微遮擋住她。他們都沒有搭勞埃德的話,

“先把他們都綁起來把,”勞埃德朝後面的人偏了一下頭,兩個男人立刻上前來,像捉小雞一樣把他們的雙手扭到背後,捆得結結實實的,這些野蠻人如此不留情面,讓戴維疼得直咧嘴。

勞埃德享受地看著他們的扭曲的表情,轉動著手槍,慢慢踱步。

“是誰帶你們找到這個地方的?”他慢吞吞地問道,“那位可敬的警長呢?”

戴維和吳有金都緊緊閉著嘴,不打算主動開口。看起來勞埃德還不知道溫吉利·維納和他們已經暫時地結成了同盟,那也不知道警長正在下面一層占領這個礦。

我們得想個辦法吧,至少拖住這混蛋,或者想辦法讓警長知道增援的小隊已經被俘了……戴維看著吳有金,希望聰明的中國人能懂他的眼神。

可惜他和吳有金並不是雙胞胎,也沒有傾心相愛,這擠眉弄眼的樣子並不足以讓對方知道他要說的話。好在吳有金也能夠估量到目前的情形:越遲讓勞埃德發現警長他們,局勢就越有翻盤的可能。

腎上腺素的作用讓吳有金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麽勇敢機智,他決定試著跟面前的頭號惡棍周旋一下,看看有沒有機會讓盧卡斯警長發現上面的危機。

吳有金清了清喉嚨,試圖顯得鎮定而無畏。“我想搞清楚一件事,”他對勞埃德先生說,“那個金屬……你弄不明白,我也弄不明白,但是我覺得有必要弄明白,而這裏或許藏著答案,事實上……我想這裏的確有答案,如果你能夠告訴我們關於這臺機器的事情,還有這個礦藏的秘密。”

勞埃德看了看那個被掀開了油布的機器,卻搖搖頭:“現在是我向你們提問,做主的是我。我的人說,在雞冠石附近那位警長帶著人襲擊了他們,但是我沒有想到你們會來這裏。”

戴維看了看那幾個還沒有“卸妝”的印第安人,想起幾個小時前驚心動魄的交鋒,恨恨地說:“果然是你制造了地獄湖附近的劫案!這麽多年,你殺害了不少移民,還讓附近的休休尼人背了黑鍋。”

“但很有效,不是嗎?”勞埃德笑了笑,“很多人都繞著這個地方走,除了那些新來的,他們運氣好就能活著到達目的地,運氣不好的就可以告訴周圍的人,讓他們離印第安人遠點兒——這可是在西部很重要的一課。不過,別把這些事兒都怪到我頭上,那些紅野人也真的會襲擊白人,剝人頭皮也不是我們的習俗。”

“你經營這裏很久了!”戴維說,“這些劫案的時間跨度那麽大,你發現這個礦的時間比交易的時間長得多吧?”

勞埃德的眼神像劍一樣刺向戴維,但隨即又變成了譏誚:“你們也知道這個礦有交易的記錄?很好,你們知道的比我預料的還多,一定是有人領著你們來的,是你們抓到的俘虜,還是另有其人?”

“你的仇人不少,勞埃德先生,”吳有金說,“其實你想一想就知道誰既跟你有過節,又知道這個地方。”

勞埃德聳聳肩:“當然,我只是需要確認。不過我以為溫吉利·維納已經懂得一個道理:他那種笨蛋並不適合在西部生存。但顯然他還認為自己能找到幫手扳回一局。怎麽?他跟你們和警長達成交易了嗎?比如願意跟你們共享這個礦?”

“我們只是對物質的真相好奇,”吳有金說,“不是每個人都有你那麽重的貪欲,勞埃德先生。”

“有欲望才能讓人活得有勁兒,”對方大笑起來,“如果我沒有貪欲,也許在三十年前就被狼給吃掉了。在西部,貪欲就是最實用的東西,你得對這個地方抱有憎恨和愛,就像對待一個中意的婊子,想要去占有她,又想要狠狠地揍她,讓她臣服。這樣你才能在西部活下來。”

吳有金其實並不太想跟勞埃德先生在這樣的條件下討論生活哲學和人生觀、世界觀什麽的,但他的確需要拖延時間。

“也許你是對的,”他硬著頭皮繼續說,“不過,我並不覺得需要坑蒙拐騙和動刀動槍才能在這片土地上活下去,我來到這裏也並不想對這個礦怎麽樣,甚至是對你怎麽樣,我只是想知道,你占有這個礦這麽長時間了,那麽那種奇怪金屬和這些機器,應該不是你一個人弄出來東西,我想知道它們的來龍去脈。這絲毫不會損害你的利益,你也沒有必要認為我們是威脅。實際上我們可以做個交易——比如你告訴我們你知道,讓我們研究一下這東西,然後我們告訴你答案。你不是一直想要知道關於這個金屬的真相嗎?”

勞埃德在吳有金面前站住了,他瞇著眼睛,輪流地在這個中國人和戴維臉上看了看,忽然伸手抓住了他們兩個的下巴,用力地轉動他們的頭。他的手勁兒如此大,讓兩個人都疼得皺起了眉頭。

等到這位先生終於決定放過他們的時候,戴維懷疑自己的下巴上已經被指甲掐出血了。

“我一直小瞧了你們,”勞埃德低聲說,“告訴我,你們究竟是誰?從哪兒來?”

他抓住了問題的關鍵!戴維和吳有金有些膽戰心驚,但不知道勞埃德是不是真的能夠接受“來自未來”這種超越他認知的真相。

“我們來自紐約。”吳有金說,“是你不熟悉的紐約,所以我也知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如果我們開誠布公地談談,說不定對雙方都有益處。告訴我們你是怎麽知道這個礦的,還有這些金屬機器,是怎麽來的,我們可以相互幫助。”

“嗯,我同意,”勞埃德說,“我會暫時保住你們倆的命,也很願意聽聽你們的意見。不過,還是得先告訴我維納和盧卡斯警長在哪兒?在確保他們都不會打攪我們以後,再來談談別的。”

這個混蛋完全不上鉤啊!

吳有金真的感覺到了焦慮……

第46章 受難和墜落·黑暗秘密·到底誰是穿越者·壞人的過去到底重要不重要

(上)

理查德·勞埃德這個人,至少從外表上來看跟“壞蛋”是一點兒也扯不上關系的,在他沒有用槍托把俘虜砸得滿臉鮮血的時候,甚至會讓人誤以為他是一位紳士。

現在,當吳有金和戴維跟他的“協商”再次回到原點的時候,他走過來,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色,但眼神裏閃爍著一種刀尖上的光。

“我們沒有必要再談下去了,是不是?”他對戴維和吳有金說,“在條件都開得差不多的時候,總有一方得先做點讓步,而我往往不會讓步。我想你們應該對現在的形式有點基本的自覺,給我老老實實地回答問題:你們那些卑鄙的同夥到底在在哪兒?”

戴維和吳有金緊張地看著他,這次都不約而同地閉著嘴。

“好吧,”勞埃德說,“我得失禮了。”

他對身後的嘍啰偏了偏頭,於是兩個男人上來拉開了灰雨。印第安姑娘憤怒地大叫著,很快被他們堵住了嘴,另外又有兩個人上前來,揪住了戴維和吳有金的衣服,狠狠地往他們的臉上和肚子上招呼了幾拳。

戴維從來沒有被這麽暴力對待過,他只覺得內臟似乎都要破裂了,一股酸水從嘴裏吐出來。他倒在地上,接著又是一陣猛烈的拳打腳踢。戴維一邊蜷縮抵擋,一邊看到吳有金也被按倒在地遭受了同樣的對待。

這是正義的主角必然遇到的命運考驗!

戴維咬緊牙關,拼命地想象著蝙蝠俠——就算是老爺,跟小醜相遇的時候也難免吃點苦頭。

理查德·勞埃德冷冷地看著被教訓的戴維和吳有金,又招手把剩下的兩個人叫來,低聲說了幾句,他們三個人掏出槍,往階梯的方向走去。

他們要繼續往下層走就會立刻發現盧卡斯警長和其他人!

吳有金忽然從被毆打的間隙中大叫了一聲,抓住踢向自己的那只腳,一下子將打手掀翻在地,然後迅速地跳起來,猛地撲向勞埃德。

他這出乎意料的爆發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簡直就跟克拉克·肯特瞬間撕開外衣一樣。就連勞埃德也沒有防備,竟然被他一下子撲了個結實。兩個人同時倒在地上,順著階梯就滾了下去。

在礦道的第二層,盧卡斯警長他們遇到的抵抗很微弱。在被道爾頓夫人引誘、分散過後,留在原處的三個人並沒有發現異常,只是為玩牌的人少了兩個而有些不滿。其中領頭的那個會時不時地朝階梯上方看一眼,而另外兩個卻只關註面前贏的那些煙卷和鷹元。當盧卡斯警長、肯和道爾頓夫人端著槍從階梯上下來的時候,領頭的最先看到,他起身想要抓起桌上的槍,但盧卡斯警長沖他搖搖頭。

“啊,別這麽做,千萬別!”盧卡斯警長誠懇地說,“我並不想對各位開槍,完全沒有必要為沖動喪命。”

領頭的看守又驚又怒地僵立在原地,另外兩個甚至連手上的牌都沒有丟下,臉上還一臉呆滯。血狼和黑參孫走上來,把這三個倒黴鬼的武器都搜走,然後將他們的手捆起來。

“賤貨!”領頭的看守憤憤地看著道爾頓夫人吐了口唾沫,得到那位女士一記響亮的耳光。

後面的人也來到了這層空間,它顯然比上面更狹小,當九個人擠在這裏的時候,必須把那張粗糙的牌桌挪到角落裏去。在勉強夯實過的地面上,堆積著一些臟兮兮的鶴嘴鎬和別的一些工具,還有一些煮過食物的炊具放在旁邊,留著黑乎乎的汙跡。在靠著墻的地方,又有一個蓋著油布的機器,只是體積比第一層的那個小了一些。盧卡斯警長掀開滿是灰的油布,也看見了那銀灰色的金屬,但這次外面沒有任何齒輪和軸承的配件,只是一些完全封閉的幾何形零件。

盧卡斯警長把油布放下來,又看了看被礦車堵住的坑道。

那下面已經沒有了照亮的油燈,只剩下幽深的黑暗,一股泥土和潮濕的氣息從裏面冒出來,仿佛惡魔不祥的呼吸。

“下面開采過嗎?”盧卡斯警長向溫吉利·維納問道。

“據說不少礦石都是從下面運上來的,至少我看到的樣品都是的。”這位被排擠的股東說,“但是現在為什麽會封閉我就不知道了。也許這三位先生了解原因。”

那個領頭的看守惡狠狠地看著他:“鬼才知道!我收錢只是守在這裏,確保不會有卑鄙小人闖進來。”

“這活兒你幹得並不怎麽樣。”盧卡斯警長笑了笑,“你什麽時候被雇來的?這個礦已經停工很久了嗎?”

那個領頭的並不太想回答,不過肯用槍管使勁頂了頂他的腰部:“你只是要賺錢,對吧,朋友,我們都一樣,不想把命丟在這裏。”

領頭的看守哼了一聲,這才說:“勞埃德先生只雇我們半年,聽說他雇人一向如此,不會有太長的時間。反正我們來這個礦坑裏就沒看到有工人幹活,它似乎沒有再動工。那下面我們也沒有去過。”

“你的雇主呢?他一般什麽什麽時候會過來?來的時候做什麽?”

“勞埃德先生來得不多……我不太明白他來做什麽,他偶爾也會到礦道裏去,不過我們不會跟著。”

從他這裏問不出來什麽,盧卡斯警長想要跟維納商量下是不是需要挪開擋路的礦車,看看下面的情況,但他剛剛準備開口。從階梯上突然傳來了槍聲,接著兩個人從上面滾下來,後面還跟著追下來幾個人。

“小心!”

血狼一把將道爾頓夫人拉開,那兩個人立刻跌倒在她原本站著的地方。

“艾瑞克!”盧卡斯警長看清楚了其中一個,但還沒有來得及伸手幫忙,另外一個人就飛快地爬起來,一把掐住了吳有金的脖子。

理查德·勞埃德的帽子已經掉了,原本幹幹凈凈的衣服上全是沙土,頭發和臉上也沾滿了臟東西,看上去很狼狽——當然也更憤怒。“很好,好極了,”勞埃德低聲笑道,“我簡直低估了這個中國佬的膽子,看起來他對你們很夠意思啊!”

吳有金的臉上帶著兩塊擦傷,但最難受的是腳踝處的劇痛——別是扭傷吧?或者是韌帶撕裂?他有些驚惶地想,但是更嚴重是現在他的脖子還在勞埃德手裏,如果氣瘋了的勞埃德決定扭斷它,誰也沒法救。

但值得慶幸的是,他那沖動的一撲好歹給盧卡斯警長他們預警了,不然很勞埃德真的來到這裏,會從背後發起襲擊,那就真一點兒勝算都沒有了。

“勞埃德先生,”盧卡斯警長最先鎮定下來,他首先垂下了槍口,“你終於出現了,現在我們沒有必要太緊張,可以先談一談。”

“讓我跟你們這些小偷談?”勞埃德使勁用膝蓋在吳有金腿上頂了一下,把他摁著跪下來,“還有騙子和懦夫。”

“這些頭銜你都可以戴到自己身上!”溫吉利·維納咬牙切齒地看著這個仇人。

“哦,是你,維納先生。”勞埃德輕蔑地看著他,“如果你好好地在南方當你的寄生蟲,也許還會活得輕松一點兒,來西部想要發財是你自不量力,別把自己的無能算在我頭上。我沒有讓你口袋裏一個硬幣都沒有地滾出卡森城就已經很仁慈了。”

維納簡直立刻就要開槍,還是盧卡斯警長眼明手快地按住了他。而這個時候勞埃德背後的幾個人已經都端起槍,成扇形排開了。

“大家都冷靜點,”盧卡斯警長說,“我說過,我並不想到這裏來殺人。”

“我倒不介意在這裏幹這件事,”勞埃德冷笑著說,“我或許可以先扭斷這個中國佬的脖子,上面還有一個紐約來的笨蛋,我可以把他扔進礦道裏餓死,哦,對了,一個印第安小妞,我對紅野人沒有興趣,但這幾位先生不挑食。然後是你們,也許學學印第安人剝頭皮的方法也不錯。”

他在激怒對手,然後尋找機會開戰,吳有金明白勞埃德的企圖。他很想揭穿他,但是喉嚨被掐著,而且按在地上,只能發出痛苦的呻吟。

吳有金的擔心其實是多餘的,雖然維納先生怒不可遏,連肯和道爾頓夫人都怒氣勃發,但是盧卡斯警長並沒有受到影響,他專註地看著勞埃德。

“好像你忘記了我們也有槍,勞埃德先生,而你掌握著俘虜不就是為了讓他們活著嗎?這樣我們才會有所忌憚。”盧卡斯警長說,“而且現在跟你的這些問題,也不是開槍就能解決的。”

“我只記得跟這個無能的維納先生有點生意上的矛盾,但我不記得跟其他人有什麽恩怨。”勞埃德又看了看道爾頓夫人,“特別是您,女士,我好像也沒跟你睡過。”

“你身後的那些冒牌貨,那些印第安人!你從什麽時候讓他們去搶劫移民的?”道爾頓夫人死死地盯著勞埃德先生背後的一個手下——那個擦去了油彩的假印第安人露出一張典型的拉丁面孔。

“哦,很久了,”勞埃德聳聳肩,“我不記得了,如果您有認識的人被誤傷了,我表示抱歉。你們不該從這裏路過,這是一片不祥的土地。”

“你應該付出代價,”血狼說,“你毀壞了休休尼人的名譽,還奪走了我族人的生命。”

“瞧,”勞埃德大笑起來,“尊敬的警長,好像我們之間的問題真的需要靠開槍才能解決啊!”

(下)

吳有金突然爆發出來的勇氣不光拉著勞埃德落到了礦道的第二層,還讓毆打戴維和按住灰雨的嘍啰也大吃了一驚。其中一個和其他人一樣趕緊跟著他們的老板跑了下去,這時候在在這裏形成了“2對2”的局面。而更有利的是,挾持住灰雨的那個瘦長個子似乎猶豫了一下,不知道是留下還是跟上去。

就在這松懈的一剎那,灰雨突然從靴子裏拔出一把匕首,用力刺進了那人的腰部!

瘦長個子發出一聲慘叫,倒在地上,踢打戴維的那個胖子回過神來,怒吼一聲就向著灰雨撲過來。而這個時候戴維眼明手快地保住了他的腿,胖子站不穩,重重地摔在地上。而灰雨立刻搶上一步,雙手握著匕首刺進他的喉嚨。

溫熱的血一下子濺出來,沾在了灰雨和戴維的皮膚上,那胖子捂住傷口,只發出了幾聲渾濁的叫聲便斷了氣,而另外受傷的瘦長個子努力地想要爬開。戴維飛快起身,從胖子的屍體上拽下皮帶把他捆起來,然後又用他自己的方巾堵住了傷口。

這連續的動作發生得極快,連戴維自己都沒有想到自己會如此敏捷和果斷,但更沒有想到的是灰雨這個姑娘能這麽狠。休休尼人都是優秀的獵人,他想起以前警長和吳有金所說的,發現自己對於印第安人的了解還是太淺了。

“做得好!”他向灰雨豎起大拇指,伸手在臉上抹了一把,滑膩的鮮血讓他有些惡心。

灰雨的呼吸有些急促,但還算鎮定,她用襯衫檫了擦匕首,重新插進靴子裏,然後在屍體上翻出了一把槍遞給戴維,用生硬的英語說:“給你,瞄準。”她又指了指下面。

戴維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們現在必須下去看看情況。

“那你跟著我!”他又去把瘦長個子的手槍也摸出來插在腰上,把灰雨拉到身後,然後輕輕地走下了臺階。

不一會兒,他們就看到了第二層的情況,值得慶幸的是,勞埃德這邊的人全部是背對他們的。戴維握著槍的手心直出汗,他擡起槍管想要瞄準勞埃德,但是有四個嘍啰圍著他,只露出被沙土弄臟的一小塊背影。

戴維知道自己沒法射中勞埃德,但他可以射中一個嘍啰,這大概能打破現在的僵持局面,而且至少能削弱勞埃德這方面的戰鬥力。他回頭看了一眼灰雨,印第安姑娘臉上帶著緊張的汗珠,但眼神堅定地向他點點頭,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圖。

真是心有靈犀!

戴維做了個深呼吸,穩住自己的手,向著最容易瞄準的那個人扣動了扳機……

突然的槍響和慘叫一下子讓勞埃德這邊的人有瞬間的驚惶,但他們一開始並沒有發現槍擊來自背後,而是向著盧卡斯警長這邊開槍。

一時間,還擊的槍聲大作,子彈在這狹窄的空間中亂飛。

盧卡斯警長眼明手快地拉住旁邊的道爾頓夫人躲在在了桌子後面,其他的人則迅速趴下,只有黑參孫發出一聲慘叫——似乎他的右肩上中了一槍。

“誰先開槍?”道爾頓夫人一邊朝勞埃德射擊,一邊大叫。

“不是我們的人!”盧卡斯警長說,“但是現在管他呢!”

在這混亂的情形中,戴維還沒有被發現,他又大著膽子向勞埃德的人開槍。又經歷了兩三槍,他僥幸擊中一個嘍啰之後。終於有個人發現了來自背後的威脅。

“後面,在後面!幹掉他!”那個人轉身過來向著戴維開槍。

沒有躲避空間的戴維索性拉著灰雨跳到旁邊的坡道上一路滑下來,沖進了這亂局裏。

這是戴維從來沒有經歷過的火爆場面,就仿佛是他一頭栽進了西部片裏,還是高潮的部分。但這跟《西部世界》完全不同,尤·伯連納(註1)手裏的槍不會對人類有任何傷害,但這裏的每顆子彈都足以致命。子彈在礦道的墻壁上打出一個個的小洞,在礦車上撞出金屬的當當聲。凡是能躲避的角落都被占據了,而沒有掩體的人就只能趴在地上,這狹窄的空間中,除了被射中,流彈也來添亂,特別是在金屬上反彈過來的子彈,已經讓勞埃德這邊的一個人倒黴地被擊中了腦袋,撲通一下倒在地上不住地抽搐。

戴維一邊朝著勞埃德開槍,一邊把灰雨按在身下往那張木頭桌子後面移動。大概是看到了戴維的危險,道爾頓夫人也幫忙掩護著他和灰雨往這邊挪動。

但這個時候盧卡斯警長冒險邁出一步,抓住灰雨就拖到了桌子後面,然後使勁推著戴維,總算把他們兩個都弄到了安全的區域。

“我不知道該誇你還是揍你!”盧卡斯警長揪著戴維的領子,在他耳邊大吼,“老老實實地呆在這裏!”

他往那頭望去,現在的局勢已經很明了:

戴維的突襲讓勞埃德措手不及,他們的損失比較大,有三個人受傷很重,基本上已經喪失了反擊能力,勞埃德和剩下的兩個嘍啰分得很開,沒有辦法配合。而之前他因為低估了戴維和灰雨,完全沒有料到背後受到襲擊,一下子放松了對吳有金的鉗制,俘虜瞅準了機會縮到了油布蓋著的機器旁邊。有好幾次勞埃德想要重新抓住他,但盧卡斯警長的一直用火力壓制著他,讓他沒有辦法靠近吳有金。

而這邊黑參孫的傷勢比較重,也已經喪失了戰鬥力,血狼將他按在地上,用力勒住他的傷口。溫吉利·維納大概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趴在地上連擡起頭都不敢,盧卡斯警長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受傷。現在道爾頓夫人和肯是確定沒有受傷的,但肯顯然不會冒險去營救吳有金。

“聽著,”盧卡斯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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