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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道爾頓夫人回來了·不速之客·請客吃飯·天才編劇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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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也許我們可以合作,畢竟我們都渴望讓那個惡棍受到教訓,幾個人的力量總比單打獨鬥要好,您應該考慮我的建議。”

維納的手指不自然地揉搓著鞭子,似乎在評估他的話。此刻喬伊說道:“我建議你接受這個建議,先生,如果你還想再去那個房子裏拿東西可能不會那麽容易了,換個方法說不定更好。”

“我們可不會再去第二次了!”肯也補充道,“我是說,咱們當初收的錢是幹一次活兒,你沒告訴我們這房子主人的真實底細可是讓我們承擔了風險的,如果沒有合理的價錢,咱們的合作就此終止吧。”

他的直白把維納先生的臉色直接氣得泛黑。

“你們要毀約?”維納先生自不量力地就想要去掏槍,但肯的速度顯然更快,在他的手指還沒有摸到槍套的時候就已經瞄準了維納的頭。

“我殺了八個人,其中有七個是試圖對我動槍的。”肯惡狠狠地說,“為了你好,先生,別碰你那玩意兒,讓它好好當個裝飾品就行了。雖然你有‘參孫’,可是相信我,現在手槍可比蠻力好用多了。”

黑人捏緊了拳頭哼了一聲,但是沒有輕舉妄動。

維納先生的臉又因為屈辱而泛紅了,還好這個時候喬伊來圓場了。“我們並不想跟您過不去,維納先生,”他說,“我們是誠實的人,只想賺點錢湊夠一點路費,內華達州不歡迎我們,我們得找新的地方。您如果願意付錢,我們當然也是非常樂意工作的。我們帶來這位——”

他轉向戴維。

“楊格,戴維·楊格。”

“是的,這位楊格先生,顯然他和您的目的一樣,哦,不,至少是一致的,這也算是我們幫了您的忙,對不對?從這一點來說,我們可是很敬業的。”

被槍指著頭的時候,這話還是有點分量的。戴維很佩服喬伊和肯的談判技巧。

雖然脾氣暴躁又無能,EQ基本上是個負數,但好歹維納還能夠審時度勢,他勉強點點頭,承認喬伊說的有道理,然後同意解開戴維的繩子。

“現在我們兩方面都還沒有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你有什麽想法,楊格先生?”問道,“總之,我是暫時不會回卡森城的。勞埃德聽到消息會在卡森城嚴加防範,我們可能都需要避避風頭。”

戴維表示完全同意他的意見,但是既然要合作,就得跟同伴們一起商量商量,他就得聯系上昨晚的另外三個人。

“他們很厲害的,比我強得多,”戴維真誠地說,“也許您願意跟他們談談,維納先生。”

這個瘦小的男人瞟了喬伊和肯一眼,陰陽怪氣地說:“再厲害的我也見識過了,反正都沒看出來,不過既然如此,還是先試試看吧。你說的那幾個人,怎麽聯系上他們?”

戴維被問得有些茫然:其實他不太知道現在該怎麽辦,如果回到卡森城去找錢錢他們,不一定能找到,因為昨晚的事情,肯定會被勞埃德知道,錢錢他們是不是得藏起來?而不回卡森城,要躲到什麽時候也很難說,況且跟這堆人在一起,估計麻煩也少不了的。

“我們先離開這裏,”喬伊建議道,“實際上我和肯打算再往東走,據說那邊有個鎮子,好像叫做洛德鎮,從那裏可以搭上驛站馬車。”

戴維的眼睛一亮:對啊,先回到洛德鎮,再想辦法聯系上盧卡斯警長。洛德鎮是他的大本營,他們早晚會回來的,自己先穩住這幾個人,再做別的計劃。

“我知道那裏!”戴維以熱切的口吻說道,“實際上我們和勞埃德鬧翻以後,就躲在那裏,他的勢力在哪兒是沒用的,我們在那裏很安全。”

維納半信半疑地看著他,接著他又低聲和旁邊的黑人說了幾句,這才轉身咳嗽了兩下,充滿了裝腔作勢的虛偽。

“那就走吧,”他說,“你認識路吧,楊格先生?”

戴維很想說其實他也不太熟,但如今的情況,他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中)

吳有金扯下脖子上的方巾,抹了把額頭的汗。他覺得褲襠下濕熱難受,汗水似乎把布料都滲透了,但這尷尬的難處實在不好跟人明說,況且現在也不是什麽好時機。盧卡斯警長就在他身邊,前方是血狼,他們現在站在卡森城外兩英裏的地方,頭上懸掛著泛白的太陽,矗立在一片沙土中間。

“他能找到嗎?”吳有金有些擔心地問,他聽說過印第安人追蹤獵物的本事,但現在離戴維被擄走已經過了八個多小時,而且是從卡森城那淩亂的道路上慢慢地摸索到這裏的,那些被無數馬蹄和靴子踏過的道路怎麽能分辨出昨晚兩個劫匪留下的痕跡呢?而且一路來到這裏,又只剩下了風化的碎石和沙土,怎麽找到已經逃得無影無蹤的劫匪呢?

“休休尼人都是優秀的獵人,在這片沙漠上,他們能夠捕捉任何動物。”盧卡斯警長說,“你應該對血狼有點信心,要知道他可是許多次能無聲無息地潛入鎮上的高手,又是紅手部落裏數一數二的人物。”

吳有金勉強點點頭,決定放下質疑。血狼在之前跟他說過,兩匹從勞埃德房子那邊疾馳而出的馬,一匹上馱著兩個成年男性,這連續的痕跡其實很明顯,馬蹄就像是鼓點兒,有節奏,而不同的重量分布會造成不同的蹄印。他像一只獵犬般時不時地下馬觀察著土地,就這樣慢慢地來到了此地。

吳有金覺得血狼的理論說得通,但他自己學著去看的時候,又完全沒有辦法找到蛛絲馬跡。最後他只能聽從盧卡斯警長的建議,安靜地跟在後頭。

“血狼會努力找回戴維的,他把他當自己人。”

吳有金看了盧卡斯警長一眼,猜測他是在安慰他。

血狼在地面上看了好一陣,這才轉頭回來對他們兩個人說:“他們在這裏停留過,但接下來的痕跡就很混亂了。”

“什麽意思?”吳有金有些緊張。

“大概是休息過,除了馬蹄印變淺,還有很多躺過和坐過的痕跡,”血狼指著一塊地方,然而吳有金只能看見一堆淩亂的沙土,“不過,應該有人來過了,有新的馬蹄印,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兩匹,其中有一匹上的人很重。他們應該下馬交談,然後一起離開了。”

“聽起來這個地方是碰頭的,”盧卡斯警長猜測,“說不定就是溫吉利·維納和他的‘參孫’。”

血狼點點頭:“但是……”

“但是?”

“我無法判斷他們接下來去哪兒了。”

吳有金詫異地問:“為什麽?”

“他們改變了馬匹的分配,”血狼指著沙地說,“現在有兩組馬蹄印記,而且都很相像,一輕一重,但蹄印是在沙土邊緣,不如之前明顯,如果更清晰一點,我會看清重量的區別和蹄印的寬度。現在只能看出他們往不同的方向去了。”

“去了哪邊?”

“一組是往東的,另外一組往東南方去了。”

盧卡斯警長緊皺著眉頭,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指南針,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怎麽了?”吳有金又再度緊張了。

“我只是再次確定一下方位。”盧卡斯警長說,“如果這破玩意兒還跟以前一樣好用,那從這裏往東的話就是回洛德鎮,而往東南走,是地獄湖的方向。”

吳有金皺著眉頭:“等等,現在的情況我們得慢著點兒……首先,如果血狼的追蹤沒有錯,我的意思是,如果的確認準了這是那兩個劫匪的蹤跡,現在他們跟雇主匯合了,又帶走了戴維,但搞不清楚究竟去了那個方向。我們要救戴維,可以去洛德鎮,也可能去地獄湖。”

盧卡斯警長點點頭。

“但是……”吳有金又看了看血狼,“請原諒,我不是對你不信任,但是萬一,呃,萬一真的搞錯了,要知道從卡森城出來的路上肯定不止兩匹馬走過。我們現在沒有確切證據表明這就是戴維留下的痕跡……如果真的照著這樣追查下去,說不定沒法把他找回來。”

血狼並沒有因為吳有金的話而生氣:“我沒有看錯,我能分辨沙蛇的爬行,能找到狐貍的巢穴,當我要尋找獵物的時候,我總能找到。”

吳有金放棄了跟這個印第安人繼續溝通,把目光轉向盧卡斯警長,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個時候他會覺得盧卡斯警長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你的擔心有道理,艾瑞克,”警長望著茫茫的礫石荒漠,“但現在至少血狼的邏輯和發現的痕跡跟我們了解的一切都能溫和,在沒有別的線索的情況下,我覺得咱們應該相信他。”

吳有金著急地說:“好吧,就算現在我們的確找到了戴維的痕跡,但接下來又該怎麽辦呢?線索已經斷了!”

“我們可以分開。”血狼說道,“你們去東邊,也許戴維在那裏,我去地獄湖,他也可能被帶到那個地方。”

盧卡斯警長摩挲著下巴,沒有回答,但吳有金頓時覺得血狼的提議完全沒有問題——洛德鎮是警長的地盤,如果戴維真的被劫持到那裏就好辦了;地獄湖那邊是印第安人的地盤,血狼對那邊更熟悉,如果戴維被帶到那裏,血狼能做的事更多。

“就這麽辦吧。”顯然盧卡斯警長也覺得這建議比較現實,“到時候我大概只需要解釋為什麽你沒有跟著我回來。”

“我逃走了,”血狼忽然笑了笑,“從一位朋友的手裏。”

朋友?吳有金忽然覺得重音落在了那個詞兒上,而警長也沒有反對。這個男人反而跳下馬,向血狼伸出手:“知道嗎,其實我覺得咱們完全可以再多找點機會喝酒。”

血狼低頭看著那只手,然後慢慢地握住了——他雖然知道毛嘴子的一些禮儀,但接受的次數並不多。

“我們會找到他的。”盧卡斯警長使勁地晃了晃握住的手。

血狼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點點頭,然而翻身上馬,向著東南方疾馳而去。

現在只剩下吳有金和警長了,忽然之間,周邊變得非常安靜,吳有金的心底的擔憂似乎慢慢擴大了……

戴維餓極了,但他不敢開口向前面的人要吃的。要知道,他現在能松開繩子,跟喬伊坐在同一匹馬上,就已經是好運降臨了。現在已經是下午了,太陽的威力正在減弱,再過三個小時,這個又胖又紅的家夥就會重新變成懦夫,滾回到自己的被窩裏去,並且帶走熱量,把世界留給黑暗。

那個時候,戴維不知自己會不會因為又餓又冷而真的掛掉。

要是他們是向著洛德鎮的方向就好了,至少他知道自己要去哪兒。

但戴維也不明白為什麽最後變成了這樣——

他給維納坦白說洛德鎮怎麽走他其實不太清楚,反正向著東邊前進應該沒錯,而維納則被喬伊拉到一旁低聲說了很久,接著他被丟給喬伊和肯,他們帶著他向著另外一個方向走了。而維納則跟他的男仆向洛德鎮走去。

這事情的發展莫名地有些詭異啊……他能肯定維納和這兩個惡棍又做了交易,但交易的內容是什麽卻完全不知道。壞人出牌真是沒有規律,而他的命運就跟隨意丟出的籌碼似的,陷入了完全未知的境地。

(下)

現在,戴維跟那個瘦高個子的禿頂喬伊共乘一匹馬,雖然他總算不必被綁著像個裝土豆的口袋一樣搭在馬鞍上,但被迫貼著喬伊,聞到他身上的汗味和狐臭,依舊是種折磨。

“我說,”戴維忍不住詢問道,“現在你們要帶我去哪兒?”

喬伊發出公鴨一樣的笑聲:“不要擔心,戴維·楊特先生,現在我們是朋友了,絕對不會把你帶去餵狼的。”

“我叫楊格,戴維·楊格。”

“是我的錯,”喬伊擡了擡帽檐,“現在我和肯跟維納先生達成了一個新的協議,我們要到某個地方去,也許那裏是理查德·勞埃德疏忽的地方,我們可以發起一個小小的突襲,而您了解那個勞埃德先生,跟著我們至少可以辨認一下他和他的嘍啰們,給我們一點有益的建議,對吧?”

“我還是不明白……”

“嘿,你可真是個傻瓜,戴維,”肯在一旁大大咧咧地說,“你怎麽會認為維納能真的跟著你去洛德鎮。當然他原本就不是什麽聰明人,但好歹能聽聽意見。我就直說了吧,誰知道你說的那個鎮子上是什麽情況,要是你帶到哪裏就翻臉對付我們怎麽辦?不過,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勞埃德的勢力還沒有浸透那裏,維納就還能在那裏找到能幫忙的人,並不一定需要你帶著他去,那樣說不定還會出點岔子——你在那兒有朋友,說不定就產生一些不怎麽討人喜歡的念頭。”

戴維沒吱聲,他的確是打算到了洛德鎮以後想點辦法跟那個倒黴鬼拉開距離的,但他沒有想到過這不算惡意的小算盤就這樣被人給破壞了。他開始有點焦慮了——如果無法回到洛德鎮,跟著這兩個亡命徒,那麽盧卡斯警長他們找到他的幾率就大大變小了。

上次被血狼擄走,至少盧卡斯警長知道“作案人”的身份,所以明白該怎麽去救他。但這次如果被這兩個家夥帶入荒漠中,要想被找到可真是比登天還難。戴維心中對喬伊和肯充滿了怨恨——他們真是殘忍又狡猾,竟然事到臨頭花言巧語地勸住了頭腦簡單的維納。

戴維覺得更加不安全了。

“你們打算到哪裏去搞突襲?”戴維小心地問道,“難道你們還打算幹掉勞埃德?”

“也許呢!”肯摸了摸腰上的槍“維納先生這次可是搞清楚了,小偷小摸找點紙券就想要回他的東西,那簡直太天真了。我們的建議是最實用的——子彈能解決能一切問題,這可是我和喬伊給他的最真誠的禮物了,是我們親身得出的經驗,我們用那些小可愛解決了多少麻煩啊!還好他在關鍵時刻是明智的,所以采納了我們的建議。”

他們竟然真的想要暗殺勞埃德?

戴維一想到對那個男人開槍就有些膽戰心驚,同時覺得這兩個亡命徒簡直是找死。要不是還有點理智控制,他真想立刻跳下馬,撒開腿就跑得遠遠的,別讓血濺到自己身上。

但他不能那麽做,戴維咽了口唾沫,再次把問題繞回到剛才那個問題上:“現在你們打算去哪裏……伏擊啊?”

“那地方叫什麽來著?”肯皺起眉頭,看不出他是真不知道,還是在裝傻。

“艾勒姆,還是艾樂梅來著?”喬伊說,“反正印第安人給那一片土地起的名字是地獄湖,我們到了那裏以後維納的‘參孫’會提前趕來幫忙的,他知道最精確的地點,據說是個隱秘的礦。勞埃德其實過段時間就會去那裏……那個礦一定很值錢。”

“哦,絕對的!”肯的聲音裏有掩飾不住的貪婪,“可惜維納是個蠢貨,讓勞埃德鉆了空子,他該選我們這樣可靠的合夥人才是。”

他們盯上了維納想要奪回來的東西。

戴維背後吹過一股涼風。

為了趕時間,吳有金和盧卡斯警長用最快的速度返回了洛德鎮。他們不眠不休,折磨兩匹可憐的馬,只有在吃飯的時候讓它們喘口氣,終於花了一天半的時間趕回了洛德鎮。

依舊是參差不齊的房子,黃沙漫天的道路,粗野而又臟兮兮的面孔,但當這一切慢慢地在吳有金面前呈現出來的時候,他紊亂的心跳竟然平靜了一些。他有些不願意承認,但理智告訴他,在這個陌生又危險的世界裏,洛德鎮的確是他唯一能感覺到安全的地方。他也說不清楚這究竟是為什麽,大概是因為好歹這裏有一幢屬於他的簡陋房子,還有一群他認識的人。

吳有金望著盧卡斯警長,問道:“我要先回家一趟,萬一戴維在這裏,他一定會回去的。”

盧卡斯警長卻搖搖頭:“先去黃玫瑰旅館。”

“為什麽?”

“我們是繞近路趕回來的,也許維納那夥人都還沒有到。就算到了,這些外來者一定會去那裏,他們要吃飯,要休息,要看看女人。”盧卡斯警長歪了歪頭,“走吧。”

吳有金沒有反對——實際上這段時間的遭遇已經讓他意識到一件重要的事情:他確實沒有必要時刻跟警長唱反調,就算他是個討厭鬼,但也是個能幹的討厭鬼,他對付過的惡棍比自己在電影裏看到過的都要多,他的判斷肯定是對的。

“你的表情真奇怪。”盧卡斯警長見吳有金毫無異議,倒露出一點點吃驚的樣子,“我以為你會跳起來指責我忽視戴維的安全呢!”

“我又不是在野黨,只會跟你對著幹!”吳有金還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咱們能快點去嗎,我餓了,還想再順便吃點東西。”

他們推開了黃玫瑰旅館的門,裏面的人都轉過來看著他們,中間夾雜著高高低低的問好,都是沖著盧卡斯警長來的。他一邊跟那些老夥計們致意,隨口胡謅著這幾天的外出,一邊領著戴維來到吧臺前,兩個男人給他們讓了座。

波比還是那麽酷,戴著一只眼罩在擦杯子,他略微地向警長一頷首,摸出一只酒杯:“威士忌,警長?”

“是的,謝謝。”

他用剩下的那只眼睛掃了掃吳有金:“你要淡啤酒嗎?”

隨便你給我什麽,反正我也不算你的服務對象。吳有金自暴自棄地說:“好。”

“波比,這兩天見到過楊格先生嗎?”

“那個猶太人?”

“他不是猶太人。”吳有金插嘴道。

“沒看見。”

吳有金和盧卡斯警長交換了一個眼色。

“那這幾天有看到什麽新來的嗎?”警長又問道,“可能還帶著一個高大的黑人。”

波比想了想,還是搖搖頭。

“戴安娜在嗎,我有點事情想找她。”

波比指了指遠處,洛德鎮的玫瑰就站在一張桌子旁,跟幾個男人交談著。道爾頓夫人今天穿著一身男裝,頭發紮成了辮子,就好像印第安姑娘一樣,但渾身上下的女性荷爾蒙依然熏醉了周圍的男人,他們看著她的模樣就跟虔誠的教徒一樣。

“我去請她幫我們留意一下,”盧卡斯警長跟吳有金耳語道,“你能找找那個女孩兒在哪兒嗎?就是血狼的妹妹。”

聽起來倒是一個好差事,可你到底想幹嘛呢?吳有金用詭異的眼神看著他。

第41章 往日舊案重提·女人的力量·鼴鼠巢穴·把皮膚塗成紅色

(上)

“嗨,戴安娜。”

盧卡斯警長向他的老朋友打招呼,那位女士轉過頭來,有些驚訝,但立刻報以熱烈的笑容和擁抱。“德拉克!”她用力地摟著他,“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你不是一個人來喝酒吧?”

她向他身後望去,看到吳有金正在四處張望。

“我還該帶兩個人來的,但很遺憾,他們都出了點兒意外。”盧卡斯警長挽住老板娘的胳膊,“來,我得告訴你一些事情。”

他將在卡森城裏聽到的關於勞埃德的一些事情給道爾頓夫人講述了一遍,其中也包括他們“非法”進入勞埃德的房子和隨後發生的事情。道爾頓夫人開始只是在聽著盧卡斯警長的講述,還沒有明白他為什麽突然會把這過程如此詳細地告訴自己。她的表情輕松,甚至還能抽空問問那些細節,不時地爆發出一陣笑聲,但是當盧卡斯警長講到他們在地下室的發現和維納被篡奪的秘密礦藏股份以後,道爾頓夫人似乎隱約預感到了什麽。

“你說……那個房子和我的這幢房子都是米洛先生修的?”

“而且在這兩個房子裏都發現了一些奇怪的圖形,就好像是工程師畫出的什麽機器的設計。只不過在你的房子裏,你將米洛先生留下的書和筆記本捐給了教堂,而勞埃德則在地下室還留著一些圖。”

“我覺得那些東西都沒什麽用。”

“我也是這麽認為,當我們隨意翻翻的時候,是這樣的。”盧卡斯警長說,“我看見艾瑞克在看那些東西——他們把那些筆記從教堂裏又弄出來了。然後勞埃德也在看,在卡森城的那棟房子裏,他也有凱文·米洛遺留下來的東西。”

盧卡斯警長從口袋裏掏出幾張紙——它們被折疊起來,又在口袋裏揉了幾天,皺巴巴的,正是在勞埃德的地下室裏發現的圖。當時盧卡斯警長把它們帶走了,但是這幾天的忙亂和追擊讓他還沒有時間取出來細看,而吳有金也早因為擔心戴維而忘得幹幹凈凈了。

現在盧卡斯警長將這些圖拿出來,展示在道爾頓夫人面前。

“看看,戴安娜,”他說,“你還記得當時收收拾米洛的筆記時有看到類似的東西嗎?”

道爾頓夫人湊近了那些圖,她仔細地辨認了一下:“我不能肯定,我對那些機械一竅不通,但是它們的確很像。”

“這就夠了,在同一個人建造的兩幢房子裏,留下相似的圖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盧卡斯警長把那些圖紙又重新疊好,放進口袋裏,“我覺得艾瑞克應該比我們更清楚米洛先生在設計什麽。”

“萬一這是一個巧合呢?”

“勞埃德剛好也是個機械設計愛好者?”盧卡斯警長搖搖頭,“不,親愛的,我不認為那個屠夫有這樣的本事。他的全部才能都用在了開槍殺人和巧取豪奪上。我懷疑,他可能在地獄湖那邊還藏著秘密……你還記得劫殺移民的案子嗎?”

道爾頓夫人的臉色明顯地沈下去了,就像是明艷日光突然被烏雲遮蔽。“你在說什麽,德拉克?”她的聲音低沈,仿佛來自地獄,“我沒有一天能忘記那些場景,我6年前失去了一切……我母親的血飛濺在我臉上的溫度,現在我還記得。還有馬丁,我最小的弟弟,他才五歲,你不知道他們對他做了什麽……他下葬的時候我只能用手巾蒙住他殘缺的臉。”

“戴安娜……”盧卡斯警長握住她的手,“我要你再好好想想,你真的能夠確定當時是印第安人搶劫了你們嗎?”

戴安娜的眼神有些淩厲:“你這是什麽意思?”

“沒錯,印第安人是劫殺過移民,但是我想了想,有些案子很奇怪。”盧卡斯警長說,“6年前那個時候,你遭遇搶劫的地方離洛德鎮不遠,你獨自騎馬來求助,告訴我你們被印第安人襲擊。”

“而你剛剛脫離了軍隊來到西部,一個並不太老練的警長,”道爾頓夫人笑了笑,“是的,你當時立刻帶人去了事發地,你幫我帶回了我家人的遺體。”

“你是唯一一個目擊了兇手的人,我們都沒有看到,而後面發生的那些類似的案子就沒有像你一樣的情況了,接下來的好幾次襲擊都是殺光了所有人。再發現幸存者的幾率很小,後來就是戴維·楊格了,還有就是那個理查德·勞埃德的雇工,最近一次的是那個被營救的黑人。”

“你想說什麽。”

“血狼向我否認了他們襲擊移民的事,特別是關於屠殺女人和孩子,他拒絕承認。”

“你相信他的話?”道爾頓夫人冷笑道,“哦,德拉克,你不會那麽天真吧?”

“但那個黑人明確地告訴我,他分辨出襲擊他們的印第安人是白人假扮的。”

道爾頓夫人豎起眉毛:“你想告訴我這麽多年來我所仇恨的對象是錯的?其實真兇並不是那些紅野人,而是一群無聊的變裝殺人狂?德拉克,這太荒謬了!印第安人恨我們,這是很明顯。”

“我們和他們的確有沖突,我也不想說洛德鎮的人和附近的部落相處得很好,但是,戴安娜,你想過沒有,如果這些年來的襲擊案中有些真的不是印第安人做的呢?戴維聲稱是印第安人,但他和你一樣,在此之前沒有跟印第安人打過交道,而後面發生的襲擊都跟勞埃德有關,他的人和他所說的,關於印第安人和隨後發生的報覆、交火……這些我們並沒有真的看到。”

道爾頓夫人撐住額頭,做出一個“暫停”的手勢:“等等,德拉克,我現在明白你想說什麽……你現在的猜想太不可思議了,讓人難以置信,如果不是我認識你,我會以為你刻意在為那些紅野人脫罪。”

“你知道我從來不會一廂情願地做什麽事,”盧卡斯警長又頓了一下,“好吧,大部分時間不會。我現在的猜測是這樣的:第一,這麽多年來襲擊移民的印第安人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假扮的,特別是那些殺掉所有人的案子,當然不排除有一部分搶劫是真的印第安人做的,但這比例應該不會很大,因為有些會顧忌我們的報覆,而像休休尼人這樣驕傲的獵人又對殺害婦女兒童的事情很不屑。第二,這些劫殺案都發生在洛德鎮附近,但是我聽了那個黑人的話以後把這些年的案子都回想了一遍,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包括你,戴安娜,像你遭遇到的這種兇殘的案子,殺掉所有人的案子,都發生在距離地獄湖很近的地方,如果現在有地圖,我可以給你畫出一條弧線,而其他傷害有限的,則散落在距離遠近不同的地方,就像亂打出去的子彈……那麽,有沒有可能是這些劫殺案都有另外的目的?”

“什麽目的?”

“讓人遠離地獄湖。”

“德拉克,哪怕你說的有道理,可追問又來了:這是為什麽?”

“地獄湖那邊的某個地方,可能藏著某個人想要隱瞞的秘密。”

(中)

吳有金無聊地轉動著酒杯,左邊是一個醉醺醺的拉丁裔大胡子,正在談他那聽著有些夢幻的運輸生意,右邊是兩個剛來到西部的南方小子,興奮又疲憊地描繪著他們憧憬的土地和黃金。

在這兩撥競相嗷嗷嚎的郊狼中間,吳有金覺得自己沈默地如同陰影裏的蜥蜴,深沈得如同靜止的沙蛇,而唯一能跟他媲美的就是一心一意擦拭著杯子的波比。

吳有金轉頭看了看遠處的盧卡斯警長和道爾頓夫人,他們倆一直在談話,說了好一陣子。雖然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但是道爾頓夫人的臉色一直在不停地變換著,最後簡直有些嚇人了。吳有金真的很怕她突然抄起酒瓶子給盧卡斯警長開瓢——雖然那的確是很帥很性感的一種場景。

吳有金又不安地喝了一口啤酒,決定不要太擔心自己無法掌握的事情。盧卡斯警長讓他找找血狼的妹妹,那姑娘好像是叫做灰雨,這名字雖然奇怪,但她的確是個漂亮的女孩兒。大概是要向她說明下血狼的情況,畢竟他是跟著他們離開卻沒有回來——

“你好,你的哥哥是個奇怪的人,他獨自去追蹤沙漠裏的歹徒了,為了救回我們的一個朋友。我可以向你發誓我們絕對沒有幹掉他,然後編瞎話來騙你,雖然我們拿不出任何證據。”

吳有金覺得怎麽看他都沒法讓灰雨信任他。

“我說,”他跟波比閑聊,“那個印第安姑娘在哪兒?”

波比斜眼看著他:“你不是第一個打聽她價格的男人,可惜那姑娘不做生意。”

“啊,這……這很好,”吳有金尷尬地抓抓頭,“不過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道爾頓夫人不是不喜歡印第安人嗎?我不明白為什麽她會讓這姑娘留在這裏。”

“她是個好人。”波比說,“她的心裏有仇恨,可還沒有因為這仇恨而便得冷血。”

吳有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麽。波比對他的老板很忠誠,他說話不多,但每次說的話都會讓人覺得無法反駁。他不可能靠波比找到灰雨,也許得到廚房裏去轉轉。吳有金喝完了剩下的啤酒,朝盧卡斯警長那邊擡擡下巴:“記在他的賬上。”

然後他滑下椅子,從大門走來出去。在裝模作樣地走出一段距離之後,他像只沙鼠一樣偷偷摸摸地繞到黃玫瑰旅館的後門,那些扔出垃圾和搬運貨物的地方始終不會關進,褪色的木門上搭扣被偶爾刮過的風吹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吳有金推開門,走進去,摸到了廚房。

在不算寬敞的廚房裏,彌漫著一股食物烹飪過後混合起來的奇怪味道,還夾雜著一些煙塵味道。那些懸掛在墻上的火腿和放在架子上的各種食品看上去有些淩亂,但兩個仿佛侏儒雙胞胎一樣矮胖的廚師能夠準確地從上面抓到他們想要的肉、幹酪、燕麥……當然他們跳躍的頻率也說明這架子未免搭得太高一點。

吳有金很快就看到了充當女侍的珍妮進門來,匆忙地把食物放到托盤上就出去了,而在她經過的一個操作臺前,換上了白人衣裳的灰雨正低著頭,利索地用刀子削馬鈴薯。

吳有金有些緊張地走過去,向她打招呼。

“嗨……”他說,“那個……”

“你進來幹嘛?”灰雨剛剛擡起頭,侏儒雙胞胎之一就發現了,“這裏不準進來,你這個白癡,當心我把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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