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有了新工作·葬禮六個坑·女神來了·警長的囑托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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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他非法入侵黃玫瑰旅館,並且因為幫女主人整理了房間而逮捕他?

“我說,艾瑞克,就算是你的房子收拾得這麽幹凈,可衣服也這麽臟啊。”

“我幹的是木工活兒,我還要扛木頭,收拾房子也要跪在地上使勁抹的。”吳有金奮力掙紮,有點竊喜——也許警長沒有他想的那麽聰明,他並沒有發現他的秘密,他只是在試探他。

“不過你居然是在晚上洗衣服嗎?我一直以為你都是早上洗了才晾出去。你後面的晾衣繩都是上午的時候掛上衣服。”

你這個偷窺狂!

“偶爾……也有例外,比如臟得我自己都看不下去。”吳有金不自然地笑了笑。

盧卡斯警長放下了隔簾。他臉上的神情變得微妙起來,他朝吳有金走過去,那眼神讓吳有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太近了!心裏的紅燈開始閃亮,吳有金覺得臉上投下了一片陰影——

簡直難以接受,盧卡斯警長竟然比他高了整整一個頭!

肯定有馬靴的關系!

吳有金覺得自己不能後退,雖然這個混蛋步步進逼,幾乎也要貼到他的身上了,但他還是硬`挺著堅決不退半步。這真有點悲壯,吳有金在心裏想,我能體會當年抗擊八國聯軍的同胞們不讓寸土的心情。

“艾瑞克,”盧卡斯警長真的已經貼著吳有金了,他向下看著他,聲音低沈,“你真是一個不會做壞事的人。”

“那當然,我是守法——啊!”

吳有金發出了這輩子最高亢的尖叫。

就在他還自豪地仰起頭維護自尊的時候,屁股上就被重重地擰了一下!疼痛和震驚像按下了起爆器,讓他整個人都炸了!

他用盡全身力氣一掌把盧卡斯警長推開,臉色從白到紅,額頭上青筋凸起。

他捏我屁股!他捏我屁股!他捏我屁股!他捏我屁股!他捏我屁股!他捏我屁股!他捏我屁股!他捏我屁股!他捏我屁股……

吳有金的世界正在崩塌,他的意識正在黑暗的潮水中變成深海怪獸!

他瞪著盧卡斯警長,祈禱再來一個穿越者,最好隨身帶一把AK47,讓他能把對面這個男人打成篩子!

“怎麽?”盧卡斯警長厚顏無恥地攤開雙手,“你身上有傷嗎,艾瑞克?你是不是摔倒了?”

鎮定,吳有金,他說不定是在試探你!

試探我屁股軟不軟?

他看到閣樓的窗戶肯定就知道有人從那裏逃走,他是來試探你是不是那個“賊”的!

他幹嘛不捏我胳膊大腿?

他比你高,捏那裏比較順手。

你信嗎?你能說服自己嗎?

我信不信不要緊,你能上去掐死他嗎?你能甩他兩個耳光提著行李橫穿沙漠嗎?你能放棄米洛先生的線索永遠呆在這個蠻荒之地嗎?

……不能。

吳有金的毛正在慢慢的放平,腦子裏的火焰開始熄滅。

“出去……”他指著門口。

盧卡斯警長沒動,但這個時候有人噔噔噔地從樓梯跑上來,接著很快沖進房間。

“吳先生您有藥嗎,我喝多了想吐——”戴維帶著一身的酒氣插入了兩個人之間,他還到位地捂著嘴。

房間裏詭異的氣氛讓他站住了,他呵呵地笑著跟盧卡斯警長打招呼。

“我沒打攪你們吧?”他又打了個酒嗝,“我是……真想吐。”

盧卡斯警長壓根沒理會他,只是朝吳有金擡了擡帽子:“你不是要休息了嗎,艾瑞克,早點睡,不過……記得把頭發擦幹。”

他走出房間,輕松愜意,腳步好像踩著舞蹈一樣的節拍。

吳有金嘔得血都要吐出來了。

“你沒事吧?”戴維擔心地看著他,“你的臉色跟日本藝妓一樣白。”

吳有金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我在下面看到你們的影子了,我擔心他來查探,所以趕緊沖上來了,我來得及時吧?”戴維的表情帶著微微的自得。

“早兩分鐘會更及時。”吳有金現在一點兒也不想跟他說話,“你也出去,我想靜靜……”

(下)

戴維並不知道吳和警長之間發生了什麽,但從他們劍拔弩張的氣氛看來,警長已經開始對錢錢施壓了。他一肚子要問的話沒法說,憋著回到自己的房間,在酒精的幫助下勉強合上了眼睛,在做了一晚上被印第安人架在火上烤的噩夢以後,帶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起了床。

他收拾好自己,從鏡子看到發青的臉色和發直的眼神,他這輩子除了大學一年級的時候被灌醉過,還沒有喝過那麽多酒呢!

戴維換好了衣服,決定去找錢錢好好談一談。昨天晚上他心情糟糕,所以戴維沒法跟他對一對各自的任務完成情況。但這事兒沒法拖,就算是錢錢再不樂意,也得趕緊做。他覺得自己昨晚的經歷還算好吧,為什麽錢錢的反應那麽大?難道他真的被抓了個現行?可那樣的話,警長為什麽不逮捕他?

懷著這樣那樣的疑問,戴維出了門,下樓去找吳有金。

他的同盟軍此刻正坐在他們的小餐桌旁邊,托著腮望向窗戶外面,眼神飄忽,然而右手的叉子卻在白蠟盤子裏戳來戳去。盡管那塊黑面包看起來就像是發育不良的小麥顆粒被受詛咒的磨坊磨成粉以後用巫婆的爐子烤出來,可也不應該受到這樣的對待。

戴維走上前去,深吸了口氣,用最開心的口吻說道:“早上好,錢錢,今天天氣不錯,是嗎?”

“刮風了,灰塵吹得到處都是,而且很悶熱,肯定會下雷雨,然後整個鎮就像洗了一個泥水澡”

哇哦,看起來他的心情依然很糟糕。

戴維在吳有金對面坐下來,嘆了口氣:“昨晚不好過,是吧,夥計?告訴你,我這輩子都沒有這樣喝過酒,我就像是一個雞尾酒調和器,幾乎喝了吧臺裏所有的酒,然後我只要站起來轉兩圈,吐出來的東西就是五顏六色的還分層。我很高興有個美人能陪我喝,可是,錢錢,我從來沒想到這件事兒做起來並不如之前想的那麽讓人舒服。我得跟她說話,小心翼翼的,但同時又不能讓她知道得太多,唉,幸虧我還抱有最基本的理智,所以我沒有洩露任何關於我們真實身份的事情。你知道的,雖然我並沒有從道爾頓夫人那裏得到太多的線索,但是至少我拖住了她,而且沒有出什麽岔子。

“這麽說起來好像岔子都是我出的,”吳有金幽幽地說,“我被捉到了。”

戴維剛送到嘴邊的面包掉到了桌子上。

“也許算被抓到了吧,差一點點,也很難說沒有。”吳有金把昨天晚上的經歷慢慢地講出來,按照他的性格,他無法遺漏所有的細枝末節,他甚至用了十分鐘描述道爾頓夫人的房間有淩亂而以至於他無法忍受。

“你沒有去整理吧?”戴維說,“那可真的太浪費時間了……”

“沒有,”吳有金面不改色地回答,在他的標準裏那的確不算“整理”,“我只是稍微收拾了些東西,這樣我才能發現線索。”

他告訴戴維他確認關於這幢房子的火災傳聞是真的,而且大部分的老家具什麽的已經不在房間裏了,它們都被收到了閣樓上。他說了他自己多麽狼狽地躲進閣樓,誤打誤撞看到了寶藏,卻因為警長的緊跟而至不得不放棄調查。還有他逃回家,用最快的速度處理了正劇,但還是留下了一點尾巴被警長揪住。

“他看到了衣服,可這沒法證明我就是從黃玫瑰旅館逃走的‘神秘人’,所以他大概懷疑我們,可他沒法逮捕我們。”吳有金拒絕承認自己做賊了,“總之,我們和警長出於心照不宣的狀態,以後對他要更加小心。”

好極了,那他以後可就篤定了我是雙面間諜,他有一天總會收拾我的!戴維在心底哀嚎。

“那這麽說起來,我們暫時得低調一些了,對嗎?”他對吳有金說。

“嗯,雖然線索都在黃玫瑰旅館的閣樓上,但那裏已經成為了高危地帶,那只狼狗一定會牢牢盯著那兒的,我們去正好掉進陷阱。”

“狼狗?”

“德拉克·盧卡斯。”吳有金在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簡直有點兒咬牙切齒的味道,“我決定這麽叫他。”

“哦,”看來昨天他們真的很不愉快,“你高興就好,錢錢。不過接下來該怎麽辦?不會這麽幹等著吧,要等到他們麻痹大意可真說不準時間呢,也許半年、一年,就這麽過去了。”

吳有金臉上陰晴不定,他繼續用叉子虐待那塊面包,最後狠狠地把叉子栽進它唯一完好的部分。“我們去找安德魯神父!”

“啊?”戴維花了一點兒時間才想起來那個長得跟天使一樣的葛朗臺,“為什麽要找他?”

“他是米洛先生在晚年交手最多的人,而且他知道米洛先生臨終都還在跟他見面——雖然不怎麽愉快。你想,就算是收保護費的黑手黨,一次次地去教訓同一個人,也多少會知道那個人的一些秘密的。”

戴維覺得這類比真是爛極了,可一時間也沒有想出更合適的,只有點點頭:“總之你的意思就是也許神父那邊還能探出一些有價值的消息。”

“沒錯!比如神父去給米洛先生布道的時候為什麽有那麽激烈的交鋒,難道在內華達州一個鳥不拉屎的小鎮上還有神學和科學的戰鬥?還有,為什麽米洛先生要把自己的棺材交給印第安人?”

這也許真的是一個突破點,戴維想了想:“你說,如果我們去找神父套話,他會給我們布道嗎?他一定會的,對吧?如果我們要問出有用的幾句話,說不定得聽他嘮叨兩個小時。”

“還有一個辦法。”

戴維看著吳有金的眼神,搖搖頭:“不……”

“給他錢。”

“不……我們的積蓄本來就不多。”

“就當是買回程車票,朋友,”吳有金說,“我們去找安德魯神父,告訴他我們很苦悶,然後打算給教會一點兒捐贈,讓我們心靈得到平靜。”

“兩個連禮拜都不去的人居然去捐款,他會懷疑的。”

“什麽也不會,只要給錢,他不管我們的理由是什麽。你點個牛郎陪聊也是要給錢的。”

這類比更爛了,不,簡直沒有更爛的……不過神父的長相倒也還行。

他們重新振奮起來,為了回家的目標,昨天的沮喪和失落(這個主要屬於戴維),還有羞惱和憤怒(這個屬於吳有金),統統都暫時放下了。他們決定在早飯後就去教堂,用最積極的態度面對又一次挑戰。

這就像玩魔獸,一個任務沒做好,總不能連這個游戲都不玩兒了。

就在他們在爭執到底是給神父8美元還是5美元,最終決定7美元之後,走出了房門。這個時候已經上午九點多了,氣溫正在升高,但天上卻蓋著烏雲,到處都變得悶熱,讓人心裏感覺煩躁。

看見一些人急急忙忙地跑過,他們感覺更煩了。

“出事兒了嗎?”戴維問,“還是鎮上有球賽?選舉?決鬥?”

吳有金瞪了他一眼,快步走到一個人跟前,跟他說了一會兒,然後走回來,臉色陰沈:“又有移民被打劫了。”

“印第安人幹的?跟我一樣?”吳有金頓了一下:“我不知道,戴維,而且印第安人真的打劫你了嗎?”

第11章 受害者還有希望·兇殘的血狼?·羊和牧羊人的戰鬥·勞埃德先生,一個大人物·開戰!

(上)

嚴格地說,印第安人的確沒有打劫過戴維·楊格。

戴維認真地想了想,說自己被印第安人打劫,其實是一個他根據邏輯推理得出的結論,但這只是推理而沒有直接證據。他按照白人和印第安人的傳統仇恨,加上鮮血淋漓的屍體和偶遇的襲擊而形成的結論。他其實沒有想過論證它是否真的牢不可破,缺乏直接證據是最大的硬傷。如果那些一名並非印第安人所殺,那麽他後來給警長和道爾頓夫人說的話,明顯就給無辜的人安上了可怕的罪名。

但是,邏輯上說得通的事,應該是有極大的可能性是真實的——至少它也同樣不能證偽。

“他們也許打劫了我,也許沒有,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這件事是薛定諤的貓。”戴維小心地用準確的描述說,“但是,我之前確實沒有辦法給自己更合理的掩飾了,況且那種情況,要說不是他們也很難。”

“嗯……好吧,”吳有金也覺得這個時候討論這個問題有點不合時宜,“先去看看。”

他們也跟著鎮上的人過去了。

人們聚集在警察局周圍——就是戴維醒來以後被關著的地方,一個同樣老舊的二層小樓,但與眾不同的是,這房子的外墻多了一些壘砌的石墻,前面有一片寬闊的空地,還豎著一根旗桿,上面飄揚著美利堅合眾國的旗幟——那上面的星星還只有31個。

戴維和吳有金來到這裏的時候,空地上已經聚集了幾十個人,還有的正在陸續趕來,在他們圍攏的中心,一個男人正被攙扶著慢慢地往警察局裏走。但他虛弱得上不了臺階,當他試圖努力一下的時候,打了個趔趄。盡管旁邊的人趕緊扶住他,他還是身子一歪,就坐倒在了臺階上。

他轉過身子面朝大家,露出滿臉的灰土和鮮血,手臂和大腿上包紮的繃帶也被血浸濕了,更駭人的是,他的腹部插著一只箭,箭尾折斷了,只有一節短短的黑色箭桿。

周圍的人發出一陣吸氣聲,發出同情的嘆息。

“醫生來了!快讓開!”有人叫道,於是人群讓開了一條路,讓體型肥碩,頂著酒糟鼻的皮克林醫生小跑過來。大概一清早他還沒有開始喝酒,很快地打開了他的手提袋,準確地拿出一瓶嗅鹽,湊到了傷者的鼻子底下。

“撐著點兒,孩子,我們會救你的。”醫生說,“起來,我們到屋子裏去,我得先看看你的傷勢。”

那個人緩緩點頭:“我……我休息一下,我眼前發黑。”

看起來像是失血過多,戴維覺得。他對這個人深表同情,因為他看起來很年輕,甚至不超過二十歲,在這個年代,又是失血又是腹部受傷,醫療風險挺大的,就算救治及時還得擔心後期感染。但願他扛得住……

“警長在哪兒?”戴維悄悄地問吳有金,“真奇怪,這個時候他居然不在。”

吳有金仿佛沒有聽見他的話,抿著嘴默不作聲。

醫生和其他人幫助傷者站起來往裏走的時候,遠處傳來了馬蹄聲,而且越來越近,人群又一次散開。盧卡斯警長和幾個民兵從馬上跳下來,有兩個人馬背上還分別馱著兩具屍體。

“沒有生還者了。”盧卡斯警長把韁繩扔給一個民兵,然後快步走向這邊,“他的傷怎麽樣?”

“說不好,”皮克林醫生聳聳肩,“但我會盡力試試,這孩子也得盡力。”

當著病人這麽說真的不會打擊他嗎?戴維不滿地想,果然還是以後的醫療服務比較人性化。

“那現在就回答我的問題吧。”更沒有人性的盧卡斯警長說,然後蹲在傷者面前,“告訴我你的名字和年齡,還有你來自什麽地方,要去哪兒。你們遇到的印第安人長什麽樣?有需要聯系的人嗎?”

傷者看上去努力在控制著自己別生氣別發抖,盡快回答完著一連串的問題。

“我叫馬克·斯莊德,我和維恩、理查德一起要去卡森城,我們是給勞埃德先生送東西。但是……我們走過峽谷的時候,突然有一隊印第安人朝我們沖過來……我們開槍了,好像打中了兩個……但他們的人太多了,馬也很快。維恩和理查德被射中了,我也被射中了,可我運氣好……我的‘獅心王’跑得飛快,甩掉了他們……如果您能夠聯系勞埃德先生派人過來,我感激不盡……”

“那些印第安人長什麽樣子?”

“就是紅野人一直以來的樣子,猙獰,野蠻,插著羽毛,發出嚎叫……”

“有沒有一個特別高大的,留著長發,臉上畫著紅色的橫條紋,胸前帶著骨甲。哦對了,可能他的腹部有傷痕。”

“有一個,大概是您說的,看起來很像,可印第安人長得都差不多……哦,天啊,先生,我疼得厲害。”

“別問了,警長,”皮克林醫生說,“給我留點時間。”

盧卡斯警長放過了他,揮揮手,於是眾人又七手八腳地把那個人攙扶進了警察局,皮克林先生大呼小叫地要求民兵趕緊去黃玫瑰旅館找點幹凈的熱水來。

盧卡斯警長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用馬鞭摩挲著下巴。

“走吧,我們去教堂,”吳有金小聲地對戴維說,“現在他和我們是湯姆和吉瑞的關系。”

幹嘛把自己比作老鼠,雖然是聰明的那種!戴維想了想,反過來似乎也有點惡心。

他們剛剛跟其他人一樣轉身要走開,卻沒想到聽見了“湯姆”叫他們:“楊格先生,艾瑞克,原來你們也在,過來一下好嗎?”

戴維和吳有金幾乎同時翻了個白眼,無可奈何地轉過身。

“正巧你在,艾瑞克。”盧卡斯警長對吳有金笑了笑,“還疼嗎?”

吳有金的臉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戴維覺得他的眼睛裏要噴火了——他悄悄地往旁邊讓了一步。”

但盧卡斯警長好像完全沒有感覺到,他走過來:“你的店裏還有合適的棺材嗎?”

“您這身材的剛好有一副。”吳有金說,戴維聞到了他嘴裏的硫磺味兒。

警長大笑起來:“不,艾瑞克,雖然很高興你給我留著,但是我說的是裏面那位斯莊德先生。萬一他沒好起來,我們得讓他有個可以呆著的地方。“

“沒有現成的了,得做新的,”吳有金冷冷地說,“另外我覺得你那房子裏很適合放死人。”

人類為什麽要有“情緒化”這麽危險的大腦運動,戴維簡直想哀嚎了。

警長卻依然沒有被激怒,他笑吟吟地看著吳有金,那神情就像看一只在蹦跶的柯基犬。他轉頭對戴維說:“不管怎麽樣,我希望斯莊德先生活下來,因為這樣的話,再加上你,楊格先生,我們就多了一個指控血狼的人。”

“你是說,這次的襲擊又是同樣的印第安人幹的?”戴維說出“又”這個詞的時候,其實心裏有些發虛。

“很可能,”警長說,“至少最近這幾日他們休休尼人又開始在附近活動。他們和阿帕奇人有點宿怨,如果附近有阿帕奇人,有些休休尼人就會去報仇。這個時候有些人會認為同時從白人那裏撈點東西也不錯。他們是一群強盜,沙漠上的鬣狗,楊格先生。我覺得不能再這麽下去了。”

他要幹嘛?戴維僵硬地點頭。

“我現在需要跟夥計們商量點兒事,”盧卡斯說,“總之,我還會找你們的,先生們,回見。”

他擡了擡帽檐,眼神卻看著氣鼓鼓地吳有金,然後轉身向警察局走去。

戴維感覺到壓力消失了,他忍不住拍拍胸口。

“走吧,我們還是去教堂,”他對吳有金說。

“我想用鞋子抽他的臉,灌他辣椒水。”吳有金說,“以前電視裏看到過特務這麽折磨革命者,納粹折磨抵抗組織戰士,我覺得如果換成我對他來做,我簡直要高興瘋了。”

到底有什麽仇什麽怨啊?

戴維覺得中國人真是難以捉摸。

(下)

有時候看著安德魯·貝茨神父,戴維的確感覺到了上帝的無所不能,他讓這個已經三十七八歲的男人依然擁有跟青少年差不多的天使外貌,讓他在這個胡亂、野蠻、塵土飛揚的偏僻小鎮上依然保持著整潔和冠冕堂皇,看到他就仿佛能聽到無形的天使在腦子裏唱“哈利路亞”。但真的了解他以後,就會震驚於這位神父的興趣除了第一位的布道,就是列於第二位的算賬——什麽賬都算,教會的收入,接到的捐贈,做彌撒購買面包和紅酒時砍下來的折扣,主持葬禮時募集的捐款……

總之,戴維覺得,用那張無邪的天使面孔來掩蓋銀行經理一樣的本質,正是上帝的神跡之一。

而他同時也感謝上帝給了安德魯神父這樣的愛好,使得他和吳有金能很容易就讓神父卸下對他們的防禦。他只要對神父說;

“這是給教會的4美元,請收下。”

安德魯神父溫暖地看著他們,湛藍的眼睛裏仿佛射出了天堂的暖光。他立刻把那四個鷹元拿起來,仔細地數過一遍以後放進了他法衣的口袋。

“我就知道你是個好人,一個守信用的人,勤勞、虔誠、誠實。”神父把一系列的高帽子戴在戴維的頭上,還肯定地點點頭,“我從一見到你就知道了,楊格先生,你肯定不是猶太人。“

媽的這地方連神父都搞種族歧視——雖然基督教神父都歧視猶太人。

吳有金咳嗽了一聲,戴維沖他笑了笑。實際上剛才的錢基本上可以算吳有金的積蓄,因為對戴維來說,他的勞動還不至於在短期內攢足這筆錢,可現在他和吳有金基本上算是一體的,就像泰坦尼克號上的幸存者,趴在同一塊門板上——平行的趴著,絕對不像傑克和蘿絲那樣有一個在冰水裏傻乎乎地泡著。

“神父,這些錢應該夠了吧,”戴維對安德魯神父微笑,“上次您給我說的,我一直沒忘記。我覺得別的欠款都可以等等,但給上帝的不能等。”

“上帝會保佑你的,楊格先生。”

那就別擲骰子了,開個洞讓我和錢錢都回自己原來的地方吧!

戴維畫了個十字,然後繼續說道:“神父,實際上,我註意到這座教堂是本鎮唯一的精神堡壘,您為了加固它一定付出了很多努力,是不是需要募集捐款呢?”

“我時刻都在這麽做,先生們。”安德魯神父說,“每次探礦者出發,我都勸說他們承諾如果發現礦脈那就是上帝的功績,許諾一部分給教會,一定會有收獲,可他們從來都無視我的建議。”

他們沒揍你就已經是給上帝面子了。

“哦,那看得出您在洛徳鎮傳播福音並不怎麽順利,我聽說……”戴維故意朝著外面擡了擡下巴,“黃玫瑰旅館的道爾頓夫人對您這裏不怎麽友好,她告訴我們去那邊能得到的安慰可比教堂多。”

“哦,她啊……”神父的語氣中卻沒有戴維預料的那種厭惡,反而充滿了同情,“道爾頓夫人的遭遇讓她對上帝產生了一些誤解。實際上,上帝一直都沒有背棄她,可是她現在並沒有感受到上帝之愛。她把黃玫瑰旅館當做了一個堡壘,我很多次都試圖進去,可她非常排斥。”

“那地方真是有傳統的,”吳有金插話道,“我聽說,上一任屋主也對上帝有點意見呢!”

“哦……”神父擡起頭,“那是米洛先生的房子,我剛來這裏擔任教區神父的時候,他就住在那裏了,那個時候我才二十五六歲。”

“關於米洛先生的傳聞很多嗎?”戴維裝成一臉懵懂的樣子,“我聽說他能招來雷電,他是個巫師嗎?”

“哦,不,不,沒有那回事,”神父說,“他只是脾氣古怪了點兒,喜歡琢磨一些上帝的秘密,那些關於造物的事兒,不過他不是個壞人。在我看來,他或許也是對上帝有點誤解。我去找過他很多次,想幫他解開這個結,但是他一直不接受我的幫助,一直到他去世。”

“他讓您吃過閉門羹?”

“還拿酸掉的湯汁兒潑過我的鞋子,把我送的聖經用來點蠟燭,對我比劃下流手勢……”神父說著,忍不住笑起來,“不過,上帝還是會保佑他的靈魂得到安息的。他其實沒做過什麽壞事兒,就是脾氣不太好。”

戴維開始覺得神父也不是那麽可惡了,他好像對於那些反對自己和教會的人也並不會深惡痛絕。

“我聽說他在臨死的時候也對你比劃來著。”吳有金順著接話。

“啊,是的,我只是想抓住最後的機會再試著幫他一把。”神父說,“可惜他到最後也沒有機會感受上帝,這是他的不幸,也許是我還不夠努力。我反思過很久,從米洛先生這件事兒之後我就決定,我將來遇到這樣的人一定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我覺得主一定是聽到了我祈禱,所以我後來才會遇見道爾頓夫人……”

天啊,戴維和吳有金相互看了一眼。

別讓他岔開話題,吳有金給戴維遞眼色。

“米洛先生的房子現在屬於道爾頓夫人了,”戴維接著問道,“他沒葬在洛徳鎮對嗎?說是他更相信印第安人……”

“嗯,是的,雖然我在墓園裏給他留好了位置,可讓我們很意外的是,他願意把棺材和一箱子東西都交給印第安人,讓他們來埋葬他,也不願意留在洛徳鎮。”

竟然是真的!

吳有金有些激動,他探過身子,追問道:“為什麽要給印第安人?他們把他埋在哪裏了?那些遺物呢?後來有人找到嗎?”

安德魯神父用奇怪的目光看著吳有金,他對一個早已經死去的人如此感興趣讓他覺得有些不同尋常。

“你們……”神父說,“你們要是想去盜墓或者尋寶都是不可能的,米洛先生並不是大富大貴的人。”

“沒有,沒有。”戴維說,“我們只是好奇,神父,這是閑聊。您知道,剛才錢——哦,就是艾瑞克,他在介紹洛徳鎮的風土人情時說道了一些關於米洛先生的傳說,所以我們才會聊到他身上。我們都是安分守己的公民,神父,您看我們如此虔誠,是不會做違法和冒犯上帝的事兒的。”

“這樣才好。”神父安心地把雙手交握,“不過我想就算你們要去查探米洛先生的墳墓也沒有線索的。他的東西是交給休休尼人了,那些不信上帝的土著,崇拜著他們的圖騰和薩滿,天知道他們怎麽處理那米洛先生的棺材和遺物,說不定燒了。反正之後很多年,探礦者把這附近的山脈和隔壁都走遍了,也沒有看到像是米洛先生墳墓的地方。”

“那到底他交出去的是什麽東西呢?”

“我們也不知道,只有一個結實的柏木棺材,還有一個更結實的木箱,我記得還四角還包了銅皮,用你鐵條加固了,掛著一把很重的銅鎖。可我不知道米洛先生把鑰匙放在哪兒,說不定他自己攥在手裏呢!那些來接他的印第安人都不說話,只有那個領頭的年紀大些,能是說點簡單的詞兒,他也沒有說到鑰匙的事情。”

線索似乎又斷了!

戴維和吳有金心中同時感覺到一股重壓,他們各自看一眼,目光中帶著蒼涼。

“休休尼人……”戴維又想起了那天晚上被狼一樣的眼睛看到的恐懼,“說起來,他們最近似乎經常襲擊移民,這是為什麽呢?”

“我也不知道,”神父聳聳肩,“實際上我到這裏已經十幾年了,休休尼人襲擊白人的事情雖然有,可並不太頻繁。他們主要是以打獵為生,並非靠劫掠。他們的男人都是好獵手,以前甚至還跟我們做點小小的交易。”

“也許最近能打到的獵物只剩人了。”戴維說,“今天剛剛救回來的一個人說,他就被襲擊了,他是去卡森城的,還不算移民,是一個叫什麽勞埃德先生的雇工。”

戴維說出的名字讓神父的臉色變了,他重覆了一遍:“勞埃德先生的人被襲擊了?”

“哦,好像是的……”戴維轉向吳有金,“我聽到好像是這個名字吧。”

“是的,”吳有金附和道,“是這個人。”

“哦,上帝啊,”安德魯神父輕輕地叫了一聲,在胸前畫了個十字,“勞埃德先生,這可真麻煩了。”

“這個人很厲害嗎?”聽起來像是不得了的家夥。

神父點點頭:“是個大人物,很不同尋常的大人物——”

但他還沒說完,就聽到教堂外面的響起了喧嘩,並且聲音越來越大,好像很多人都開始聚攏,興奮地喊著什麽。

“出什麽事兒了?”

三個人一起從長凳上站起來,去大門外看了一眼,只見外面一下子聚集起了好幾十人,都荷槍實彈地從教堂前走過,而最前面的一個人高高地紮起頭發,穿著暗紅格子的襯衫和棉布長裙,細腰上捆著一條粗牛皮帶,旁邊掛著兩個槍套。

“是道爾頓夫人,她簡直太辣了!我的女神!”戴維的小心臟一下子就漏跳了好幾拍。

“他們在幹嘛?”吳有金問。

“哦,我的上帝。”神父按住了胸口的十字架,“他們該不會是去鬥毆吧?”

其實更嚴重,吳有金皺起眉頭,他努力分辨著那亂哄哄的聲音,聽清了幾句話。

“幹掉他們!剝下他們的頭皮!”

“這是最後一次了,不能讓他們再碰白人一下!”

“讓印第安人來嘗嘗我們的子彈!”

事情好像變得麻煩起來了……

第12章 .這是戰爭!·按照邏輯來說他們很安全·追擊血狼,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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