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有了新工作·葬禮六個坑·女神來了·警長的囑托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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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證明這裏有時空縫隙的存在,但這個鎮子裏的確有比探礦者和開礦者更加古怪的人,可惜他已經死了……但是我聽人說過他的事兒。”

“跟咱們有關系嗎?”

吳耐心地解釋:“這麽說吧,如果我們倆都是在不同的時間穿越到這裏來的,那說明這個地方出現蟲洞也許不止兩次,可能以前就有,以後也還有。我們仔細找找不同尋常的地方,說不定能夠發現蛛絲馬跡。”

要是找到別的穿越者已經長眠了十年,那還是趕緊給自己也挖個坑吧。戴維懨懨地看了看吳:“好吧,錢錢,你告訴我你聽說什麽?”

“這個鎮上在二十年前,就是太平洋鐵路還沒有修的時候,只有幾戶人家……那時候印第安人比白人多,他們還不把白人當回事。”

二十年前,好吧,戴維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有一個叫做凱文·米洛的人,他來到這裏,修建了一棟不錯的房子,然後住下來。跟著他一起來的還有一個叫艾麗婭的女人,看上去比他小很多,但自稱是他的妻子,他們大概算是洛德鎮的第一批居民,不過卻不是來探礦的。要知道,這破地方可不像俄勒岡或者堪薩斯什麽的還能圈個牧場,這裏到處都是沙子和石頭,喝口水都得撅著屁股往地下挖上三十英尺!你不知道啊,夥計,我幫老盧克打外面那口井的時候有多費力,可後面提水就方便多了,他居然從來沒想到要打一口自己的水井,每次都到隔壁威廉姆斯家去……”

“他們在這裏修了房子,然後呢?”戴維覺得自己有必要按一下返回鍵。

“哦,對不起,”吳摸摸鼻子,“那個,總之他們移居到洛德鎮卻不為了探礦是非常奇怪的一件事。他們看起來也不為金錢擔心,只是把那棟房子修得很不錯,然後每天都跑到附近去,還提著工具箱。”

“你說了他們不是探礦的。”

“的確不是。據說他們從來沒有打開過那個工具盒,而且也沒有帶回過什麽礦石樣本之類的。有探礦的人告訴過他們該用什麽工具,也告誡過他們哪些地方根本不可能有礦脈,但是他們似乎毫不在意。”

“說不定是躲債的,也說不定是銷贓的。他們大概是有點兒不合群,但也不好說啊,搞不好當年人太少了,晚上沒有電視電影,沒有XBOX,沒有互聯網,甚至連幾個女人也沒有,就只好亂編點兒奇聞異事逗自己玩兒。”

“如果只有這些當然是可以那麽說的。”吳笑了笑,他那詭異的表情讓戴維忍不住往後仰了一下頭。

(下)

原來,凱文·米洛的古怪行徑讓洛德鎮的人都逐漸習慣以後,日子就這麽過下去了。但是在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沒錯,即便是在戈壁邊緣,依然還是偶爾會有一次雷雨的——他和艾麗婭突然在暴雨中爬上了屋頂。

看到這件事的曠工開始大叫,但是那對夫婦還是不為所動地爬到了頂上,把一個長長的東西樹起來,那東西又細又長,是一支金屬桿,高高地戳向天際。

接著他們回到了屋子裏,當烏雲一層層地壓下來以後,電閃雷鳴,那些銀色的霹靂撕開了黑暗,的確像是宙斯往地面上是投擲標槍。

這些可怕的標槍伴隨著雷聲一支支地栽在地上,並且越來越強。終於,有一支標槍終於被主神準確地扔到了米洛家屋頂上的金屬桿上。

伴隨著一陣火花和駭人的爆炸聲,鎮上的人看見米洛家的房子燃起了大火。在大火中,有紅色的光線從窗戶裏射出,然後慢慢地變白了。這奇異的景象持續了好幾分鐘,當鎮上的人都跑來救火的時候,那光線就消失了。

“就算是富蘭克林,也是用風箏來捕捉雷電呢。”戴維說,“而且他就在萊頓瓶裏灌了一點兒,都被電了個跟頭。那位米洛先生做的實驗太危險了。他到底想幹嘛?”

“據說,那屋子裏燒得一片狼藉,特別是客廳裏,剩下的只有一堆焦黑的金屬,還有些融化的東西,而凱文·米洛身上也有灼傷,頭發都焦了,可人沒事兒。他怎麽也不肯說那奇怪的光是怎麽來的,而且更詭異的是……他的妻子艾麗婭從此以後就失蹤了……”

幹嘛要在深夜的時候講這種故事啊!戴維覺得背後有點兒發涼。

“那女的……被謀殺了嗎?”

吳用古怪的眼神看著他:“我花這麽多力氣給你說了半天,你以為這是一個偵探故事嗎?”

“啊!”戴維終於醒悟過來,“你的意思是,他的妻子穿越了!”

吳咳嗽了一聲:“我並沒有這麽說,但是鎮上的人在他家裏找不到他妻子的蹤跡。他們也猜測過是不是被雷電引起的大火燒焦了,可如果燒焦了,也會有碳化的屍體,燒成灰也會有沒有燃燒盡的骨骸。總之,他們什麽也沒有找到,艾麗婭就這麽憑空地消失了。這是我聽說過的關於這一代最接近時空穿越的軼事了。”

“那個米洛先生,你有找他聊過嗎?”

“他五年前就死了,並且按照他的遺願把遺體交給了印第安人,讓他們幫他火化。”

完蛋,這唯一的線索又斷了。

“他幹嘛要找印第安人幫忙,為什麽不葬在教堂裏,說不定這樣我們去撬開他的棺材,還能找到點有用的東西。”

吳笑起來:“有趣的事情就在這裏,因為他是個無神論者,天生跟教會犯沖。在這鎮上對他記得最清楚的人你可以猜猜是誰?”

“難道是那個喜歡算錢的安德魯神父嗎?”

“沒錯!”吳突然一拍大腿,笑起來。“聽說神父無數次登門向他傳播福音,但米洛先生會用他樸素的科學理論來回擊神跡,這場較量一直持續到米洛先生壽終正寢。據說神父特地穿上法衣跑到了他的床前握住他的雙手,打算趁著他神志不清的時候來一場正式的懺悔,不過米洛先生的堅強毅力讓他對神父比了一個下流手勢才斷氣的。”

真是了不起!

“那就是說,在那場大火之後這位奇怪的先生又活了十幾年才去世。他的房子裏沒有再出現那些奇怪的光什麽的嗎?”

“沒有,而且他似乎也很少再去野外,只是在悶在房子裏寫寫東西。哦,對了,他也在這個鎮上擔任了很久的教師工作,雖然來念書的小孩兒就十來個。”

戴維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我懂了,錢錢,你就喜歡繞彎子對嗎?你一定打聽了他的遺物在哪兒。”

“我的確打聽了,我問了那些老礦工,問了他教過的孩子,我還為了去向神父詢問而忍受了他長達兩個小時的傳教。但所有人都告訴我,米洛先生的遺物很多都拍賣掉了,甚至連房子都賣了,然後不能賣的他自己毀掉了一些,剩下的跟他的棺材一起交給了印第安人。”

戴維煩躁地揉弄著自己的頭發:“嘿,錢錢,為什麽每次你說出來的事兒都能給我點兒甜頭,很快又給我灌一杯苦藥水兒!”

“馬上又是甜的了!”吳壓低聲音,“至少他的房子還在,這可是最大的遺產呢!”

戴維眼睛一亮:“就在鎮上?在哪兒?”

“黛安娜·道爾頓的黃玫瑰旅館,那就是米洛先生的房子改建的。”

戴維眨了眨眼,一時間沒有說話。一種說不清是興奮還是忐忑,是期待還是糾結的情緒占據了他的胸腔。他腦子裏浮現出那個拉丁裔美女的火辣風情,吞了一口唾沫。

“我之前一直想要好好地去房子裏看看,但是我一個人顯然不行,道爾頓夫人是一個很精明的女人,她要是發現我在她的店裏東翻西找,一定會揍我的!不過現在好了,我們一起行動,你可以當我的搭檔。”

“沒錯!”戴維挺起胸膛,一下子對接下來的行動表現出了無限熱忱,“我可以去拖住她,上次我跟她聊過,她很想知道我編出來的那些關於印第安人的事情。我就說我又想起來一些了,要給她說說。哦,對了,錢錢,我覺得道爾頓夫人好像跟印第安人有過節,她很關註他們的消息。是發生過什麽嗎?”

“嗯,”吳點了點頭,“這也是我聽來的,就在她的那間旅館。說實話我覺得那兒可真是個寶地,曠工和探礦者累得筋疲力盡以後都喜歡去那裏灌啤酒,他們特別好套話,只要請他們喝一杯,他們就能滔滔不絕地說上一整夜,當然了,絕大多數都是廢話,但好歹有一些能聽的。就像是100句話裏有個七八句能提供你需要的東西,這其實就是信息收集和整理——”

“他們說了她什麽?”按退格兒。

“哦,就是關於她的來歷。她好像是從路易斯安那來的移民,她的一家人,父母和兩個弟弟,趕著大篷車,帶著槍,目的地是卡森城。不過走到洛徳鎮附近的時候,被印第安人劫持了,他們幹掉了男人,想搶走馬車和財物,順便也帶走她和她母親。不過這位‘勞拉·克勞馥’(註2)從自己的裙底抄起一把柯爾特,一下子就幹掉了四個印第安人。剩下的像兔子一樣逃走了,但他們臨走前把她母親割了喉。”

“哦,不……”

“她來到洛徳鎮,只有十六歲,孤身一人,然後嫁給了一個年齡能當她爺爺的礦主。在那老頭死了以後繼承了一大筆錢,這樣才買下了米洛先生的房子,當起了老板。”

“她要是在二十一世紀絕對是鄧文迪和希拉裏那樣的厲害角色。”

“沒錯,而且比她們都要漂亮,槍法也比她們好!”吳說,“總之,她不是個好糊弄的角色,如果我們要想去她的房子裏調查,一定要制定個周密的計劃。”

“我不反對,請放心地讓我去拖住她,你就放心地去幹別的吧!”

吳點點頭,但對於戴維的積極仍然狐疑地皺了皺眉頭,但他來不及多想,樓下的敲門聲就打斷了他和戴維的對話。

兩個人同時跳起來,吳指著小木箱:“快,快,把手機和衣服都收進去,藏好藏好。”

戴維迅速地行動,而吳小聲說:“你呆在這裏,裝作睡覺,我下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戴維把箱子推到床下,然後把頭發一頓亂揉,做出一副剛爬起來的樣子。

他們又檢查了一下對方,一前一後地下樓,打開了門。

盧卡斯警長站在外面,提著馬燈,只穿著襯衫和長褲,沒戴帽子,額頭和胸膛上全是汗珠。他的臉色泛紅,兩把槍都插在腰帶的皮套裏。

“嗨,先生們,”他微笑著向兩個人打招呼,“今天晚上沒有驚擾到你們吧?”

他真是挺迷人的,戴維想,但他還是忍不住去看他的襠部。

作者有話要說:

註1:這兩個州一個建州在1900年,一個建州在1959年。

註2:古墓麗影女主角的全名。

第8章 .雙魚座威武·黃玫瑰旅館易守難攻·套話的藝術以及又一場攻防戰·雙面間諜

(上)

盧卡斯警長並沒有註意到戴維的古怪眼神,他看著吳,動作和表情都沒變,哪怕吳又戴上了高貴矜持沈默寡言的假面具,但警長卻表現出一副“反正今天我已經不能睡個好覺了,你不回應就讓我們這麽耗著吧”的樣子。

大概是感受到了警長的決心,吳終於不情願地說了聲:“還好……”

“那兩個印第安人捉住了嗎?戴維問。

“沒有,他們跑得很快,而且他們的馬就在驛站旁邊,他們跳上馬就跑了。在進入戈壁以後就沒法子了,那地方他們更熟悉。”

戴維聳聳肩,並沒有覺得遺憾,大概他對於印第安人和白人的恩怨並沒有那麽強烈的感覺,而且對於這段歷史,他覺得顯然是印第安人更倒黴,所以他們多活下來一些,也是件好事。

“不過,我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情,”盧卡斯警長還是看著吳說,“我們在鎮上追捕那兩個紅野人的時候,他們逃到舊木棚那裏似乎放慢了速度。我追捕回來以後就去那邊看了看,那木門倒是關著,不過木門上有個新鮮的口子。”

“什麽叫新鮮的口子?”吳裝瘋賣傻。

盧卡斯警長一下從靴子抽出把匕首,擦著吳的臉砰一聲釘在了門框上。

戴維嚇得膝蓋一軟,靠著門才沒倒下去,而吳的臉色雖然沒變,但戴維依然看到他的喉頭動了一下。對於逐漸了解吳的戴維來說,他現在明白其實吳也被嚇了。

但盧卡斯警長很滿意自己達到的效果,他慢條斯理地把匕首拔出來,然後提著馬燈湊近那個位置:“看到了嗎?銳器紮進木頭裏會留下這樣的痕跡,新鮮的。如果是陳舊的,那麽木頭的開口部位不會是這樣的顏色,會更灰暗一些。那木門上的裂口很多,但都是風化的,所以新的口子無論是顏色還是形狀都很容易被看到——雖然光線有點不足,但貼近點兒就行了。我的眼睛不錯!”

“那……跟我們有什麽關系?”吳又咽了口唾沫。

“我覺得,那兩個紅野人應該向木棚的方向投擲了短刀,或者是匕首——嗯,看口子的形狀是匕首。那口子很深,因為木頭都不算結實的,匕首應該嵌進去了。你說,為什麽紅野人要朝一個破木棚的門丟匕首呢?”

為了把我紮個通透!或者他們只是覺得我站在那裏很順手!戴維幹笑了兩聲:“大概他們以為門背後有埋伏?”

“或者是他們看到有人站在那兒!而且那個人還在他們走了以後拔下了匕首。”

戴維哈哈大笑起來,連他自己都覺得笑聲相當不自然。

“我不擅長推理,警長,”還是吳決定結束這場非正式的訊問,“既然你知道我們今天被吵醒了,就讓我們早點回床上睡覺吧。”

“嗯。”盧卡斯警長終於往後退了一步,低頭看看他們的腳下,“去睡吧,你們急匆匆起來的居然還穿上了靴子,真是有禮貌。”

戴維和吳同時感覺該抽自己一耳光。

“晚安,先生們。”盧卡斯警長擡了一下他的帽子,轉身離開了。

門關上了,戴維和吳靠在門背後,相互看了一眼,心裏咒罵著對方為什麽一副衰樣子:眼神虛浮,額頭冒汗,一看就是心裏有鬼。

戴維首先咳嗽了兩聲:“那個……我覺得,他是來試探咱們的。他沒有證據,是吧?”

“的確沒有,他只是看到了一個匕首印,只要我們死不承認,他什麽也不知道。”吳說,戴維松了口氣,中國人又補充道,“可這有什麽用,反正他從來不在乎證據。他是個直覺動物!”

“他是雙魚座嗎?”

“不……獅子座。”

這個你居然知道?戴維看了吳一眼,嘆了口氣:“那他是懷疑我們了嗎?”

——確切地說,是懷疑你。

“我說了他一直看我不順眼,他就是個記仇的人。”

這可真不怪他。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去調查黃玫瑰旅館是不是會很被動?”

吳卻笑起來:“怎麽,你覺得如果警長不懷疑,我們對付道爾頓夫人就很容易嗎?”

這游戲真是不折不扣的“困難”模式啊!“那……”戴維說,“我們得制定一個計劃。”

“明天吧……”吳看上去興趣缺缺,“我今天的心情就像坐過山車。”

“我也是。”戴維鼻子有點發酸,“但是我要說,真高興認識你,錢錢。”

吳的眼睛也有點紅:“兄弟,兩年了,你不知道我多寂寞……”

他們熱淚盈眶地擁抱了一下,各自道晚安,拖著步子回到房間,沈入了黑甜的烏托邦。吳有金夢到自己站立在多啦A夢的任意門前,打開門就看到穿越前的邁阿密海灘,比基尼美女們在愉快地玩著沙灘排球,他的躺椅空著,仿佛在等他回去,他就只需要邁出最後一步……而戴維夢到自己躺在家裏的沙發上,手裏捏著PS4的手柄,對面的屏幕上是勞拉,她跳過一個接一個的障礙,豐滿的大胸晃啊晃啊……這就是天堂呀。戴維在夢中無限滿足。

(中)

從吳的兩層小樓裏其實可以看到黃玫瑰旅館,那棟房子雖然也是兩層,但修得又大又氣派,而且占地挺寬。大概是經過重新修補的緣故,屋頂造得很高很傾斜,有點哥特式建築的影子。那裏面應該還有一層閣樓。

在被改建為旅館之後,房子又一次裝修了外墻,甚至奢侈地刷了點漆。不過,因為洛徳鎮惡劣的環境,那油漆很快就褪色脫落了,最後風沙和陽光聯手把房子變成了棕色。女主人大概也明白再想讓它漂亮點兒是徒勞的,就像滿臉褶子的老太婆再怎麽往臉上塗抹胭脂也沒法變成窈窕少女。

但洛徳鎮的居民不在乎黃玫瑰旅館的模樣,就算它年老色衰,但也是個讓人習慣了的舒適所在。那裏面每天都有客人,熏肉、奶酪和啤酒消耗得很快。

戴維曾經數次經過,不時就看到有人踉踉蹌蹌地走出來,或是相互攙扶著。

讓他記憶深刻的有兩次,一次是兩個淘金者,吵吵嚷嚷,忿忿不平,揣著槍出來決鬥,一個是獨眼龍,一個是瘸子。酒館裏的人呼啦啦地全跑出來圍觀,打賭,戴維也押上了一個鷹元——在吳偷偷免除他的債務以後,其實他已經攢了一些錢。

兩位決鬥者倒是守規矩,可惜槍法挺爛,獨眼龍的子彈打到了天上,他側後方的倒黴蛋吃了瘸子一槍,膝蓋碎了。於是兩位決鬥者友好地決定共同賠償被誤傷的人,把他交給了醉鬼大夫,自己則親親熱熱地回到黃玫瑰旅館繼續喝酒。

原本坐莊的人想要偷偷溜走,但被黛安娜踩住了衣角,一把將放錢的寬沿帽奪了過來。在她的公正主持下,戴維拿回來了自己的鷹元,同時也註意到她穿著襯衫長裙,黑發挽起來的樣子真是美得銷魂,甚至包括插在腰帶上的兩把左輪手槍。

另外一次,就是他看到黛安娜挽起袖子,抓著一個矮個子男人的脖子把他拎出大門,狠狠地扔在了臺階下,她拍拍手回到旅館,周圍的人只是冷漠地看了看,依然各自走各自的路,只剩下那個醉得一塌糊塗的家夥躺在沙地上呻吟。

基於這兩次的記憶,戴維和吳商量他們的《借助現有簡陋條件,調查並發現時空隧道從而草擬回到二十一世紀計劃書》這個項目時,反覆說了三遍的是:

“我覺得我們的計劃必須非常詳盡。”

吳對此深表同意,他們花了整整一天時間沒幹活兒,趴在棺材蓋上用小木塊兒擺了個模型。一人一邊兒對著,抱著雙臂,臉色嚴肅,就仿佛盟軍在沙盤上演繹如何用游擊隊阻擊德國坦克。

“那地方我去過幾次,樓下一層最寬敞,有六張桌子,如果坐得擠一些,再加上吧臺的七八個座位,大概能容納35個人左右,如果他們把桌子挪到一邊,搞點舞會什麽,可以容納四五十個人。旅館裏常駐的有6個人,道爾頓夫人不用說了,還有那個女侍珍妮,廚師——他們叫道老煙鬥,具體的名字我也不知道,吧臺有個大高個子,瞎了一只眼睛,名字挺可愛的,叫波比。還有一個女傭,老得跟那房子一樣,基本不管樓下的活兒,只負責收拾房間和做清潔。老煙鬥最常去的地方是廚房和地窖,波比管吧臺,在道爾頓夫人懶得出手的時候揍那些醉鬼和惹事兒的。至於珍妮,她基本上是個傻姑娘吧,反正道爾頓夫人說什麽她都惟命是從,所以只要生意好,她只會忙得團團轉,不會註意到別的。”

“聽起來一切都順利,但是……”戴維指著中間那個細長而高挑的木塊,“道爾頓夫人呢?這才是最終BOSS啊。”

“她的確是最大的變數,”吳的口吻仿佛他是盟軍司令,“她游走不定,兄弟,她可能在樓下,也可能在樓上,或者是吧臺,要麽就是在廚房,你必須把她留在一個固定的地方,我才好行動。”

“這個固定的地方我建議是吧臺,我可以跟她聊得很開心,同時還能保證波比也留在吧臺——他肯定會為她服務的,對吧?”

說不定她還願意請我喝兩杯。

戴維沒有把自己的這點兒小心思說出來,但他避開了吳的眼睛,一臉認真地看著眼前的“沙盤”。

吳用手撥弄著那些個木塊兒,終於拍了拍手。

“好!就這麽辦!”他做出了分頭狙擊的決定,“你負責纏住道爾頓夫人,至少確保我有20分鐘的時間,能撐到30分鐘最好。”

“一個了不起的挑戰啊!”戴維拍拍胸口,“交給我吧。我們什麽時候開始行動?”

“晚上,旅館人最多的時候,他們會很忙,那時候我們可以找到機會,也沒有太多人會註意我們。”

戴維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現在離天黑還有五個小時。他決定從現在就開始在腦子裏把看過的西部片都重放一遍,這樣他可以編出稍微像樣一點兒的故事,讓洛徳鎮女神有耐心跟他多說說話。

“不過,”戴維始終有些忐忑,“這就是說,我們必須靠配合默契。”

“把握時間節點,夥計,”吳說,“我沒法顧及你,反正我如果在20分鐘內完事兒就會先撤,如果情況允許最多30分鐘,然後我會從正門進來叫你,讓你回家。”

“如果你超過了這個時間還沒有出現呢?”

“那你最好自己趕緊溜,”吳說,“道爾頓夫人太精明了,你說得越多,就越容易暴露出破綻。她最恨別人騙她了!”

戴維打了個寒戰,他想到勞拉開槍的姿勢,然後換上了道爾頓夫人的臉,又回憶起她腰上的雙槍。有些美實在無須親自領略。

“好,”戴維重重地點點頭,“我記住了!就這麽辦!”

吳也點點頭,但他的表情有些覆雜:“這就意味著,我們要單獨行動了。”

“往好處想,錢錢。”戴維鼓勵他,“我們就像是詹姆斯·邦德,你看過《諾博士》對吧?還有《金手指》。我們可以學著肖恩·康納利和羅傑·摩爾那樣,所向披靡。”

“可我只看過皮爾斯·布魯斯南的007,《黃金眼》和《明日帝國》都挺好看的,他比較帥,還有楊紫瓊的邦女郎。”

“哎,你真該看看肖恩·康納利演的那幾部啊,錢錢,我保證那才是經典。雖然丹尼爾·克雷格也是英國人,可還是不如康納利的有氣勢。”

他們又討論了一會兒邦女郎,公認蘇菲·瑪索簡直迷死人。最後戴維覺得這些並非廢話,其實很勵志。

“看,如果這次順利,我們說不定就能找到回去的辦法,然後我會請你去我家看投影,我收藏了康納利主演的所有007的DVD。”

“好!”吳眼睛閃閃發亮地說,他們倆同時覺得充滿鬥志。

夕陽很快在地平線上沈下去了,最後一絲血色夕陽消失以後,洛徳鎮迎來了它慣有的夜生活。

黃玫瑰旅館無疑是全鎮最熱鬧的地方,在其他人回家只有沈悶地吃完晚餐就坐著發呆,或者讀讀書打打牌的時候,旅館裏滿是來揮霍美元的人。有些探礦者會占據角落裏的桌子,小聲討論今天在曠野和地下敲打挖掘之後的成果,會偷偷摸摸地拿出一點礦石樣品來看,然後再被鑒定為一錢不值。而掙到錢的礦工會換下臟兮兮的外套,跟朋友們一起灌啤酒,如果誰運氣好,可以買到珍妮一個小時——當然得等旅館打烊之後。還有些女人也會來,多半是有男人的,只是一起來快活一下,跳跳舞,或者是打算在跳過舞之後把身旁的人換掉……

總之,人們倒這裏來各有目的,還真沒有人會特別去留意別人幹什麽。

吳和戴維還沒有走進大門,就看到了玻璃窗透出的燈光,還有手風琴和小提琴的聲音。

“噢,又跑調了,”吳用手捂住耳朵,“他們說這是馬祖卡舞曲,我說就像他們掐著鼴鼠的喉嚨要它們唱歌。克萊蒙特兄弟真是這個世界上最糟糕的樂手。”

“他們是兼職吧。”

“專職怎麽可能養活自己?”吳整理了一下他的黑色夾克,“算了,今天不會有更糟糕的事兒了,走吧,進去。”

他們一前一後地進了酒吧。

(下)

撲面而來的糟糕音樂和灰塵、酒精、汗水的味道讓兩個人同時皺起了眉頭。但顯然吳更有迎難而上的勇氣,他向戴維點了點頭,挺起胸膛走往裏走去。

哇哦,他的架勢可真不像是來做賊的!

戴維無限佩服,他把手揣在牛仔褲裏,慢吞吞地挪著步子,找準了吧臺旁的一個空位子,然後蹭上去,小心地把高腳凳往旁邊移了點兒,離旁邊那兩個因為又挖出了廢礦而借酒澆愁的大漢遠一點。

“喝點兒什麽?”酒保一邊用臟兮兮的毛巾擦拭著吧臺上的酒漬,一邊問,他身高驚人,保守估計也超過六英尺,虎背熊腰,油膩的黑發長至肩膀,一只黑色的眼罩蓋住了他的左眼,而右眼仿佛是從狼身上挖出來然後安上去的。

這就是波比吧,還真夠可愛的。

“給我一杯威士忌,謝謝。”戴維客氣地說,“那個……道爾頓夫人在嗎?”

波比給他倒了酒,朝另外一個方向擡擡下巴。

戴維看見旅館的老板娘正和三個男人站在一起,對面五碼外的墻上掛著一個木制的圓靶,他們拿著匕首投著玩兒。三個男人大概已經投過了,他們像紳士一樣把最後那把匕首送到道爾頓夫人面前,道爾頓夫人用她豐潤的紅唇咬著匕首,先把披散的頭發挽成一個髻,然後再拿起匕首,猛地丟過去。那匕首叮的一聲擦過藍圈旁的那把,栽進了中心的紅點。周圍的人都爆發出歡呼和掌聲,道爾頓夫人也插著細腰大笑。

“我請你們每個人都喝一杯!”她對她的手下敗將們說,然後大步地來到吧臺前,對波比說,“把他們的酒記賬上。”

大個子獨眼龍點點頭,排出三個杯子倒酒。

她真是個女王。戴維咽下扣唾沫,然後把整杯威士忌都倒進肚子裏,趁著食道和胃部的一陣灼熱,大步走了過去。

“晚、晚上好,夫人。”戴安娜·道爾頓轉頭來看著他,微微一笑,“晚上好,楊格先生,您可是稀客。”

“啊,我也想多來的,可您知道我的錢包有多可憐,我還得努力工作。”戴維說,“不過今天我拿到了一點工錢。”

“吳是個好老板,雖然不怎麽愛說話,對嗎?”

“是啊,這幾天多虧他照顧我。”戴維虛偽地笑著,如果錢錢都叫不愛說話,那麽我一定是個啞巴。

“他呢?沒跟你一起來。”

“剛才還在,說是要跟路易斯先生談談他定做的櫃子。”戴維急忙岔開話題,“那個……夫人,實際上今天晚上我是來找您的。”

美人兒的眉梢往上挑了一下:“哦?”

“這幾天我睡得很好,夫人,我心緒平靜,大腦清醒,我努力地回憶了一下,也許可以再多告訴您一些信息。”

他的確吸引了她的註意,道爾頓夫人客套的笑容消失了,臉色變得嚴肅。她握住了戴維的手,領著他來到吧臺最裏端的兩個座位。

這可真是沒有過的待遇,戴維被那雙算不得嬌嫩卻修長有力的手牽著的時候,覺得有點小小的激動。

“來,坐下,”她對他說,“從頭到位慢慢地告訴我。”

看著這樣的臉就是說一個晚上也沒問題啊,戴維心神蕩漾,開始講訴他準備好的故事,其實他都快忘記親戚們各自的名字了,所以他繞開了太多的細節描述,他知道道爾頓夫人需要的是關於印第安人的部分。在他的劇本中,他決定把黑鍋都甩給那個膽敢向他扔匕首的狂徒。

“我現在能清楚地想起他的長相了,”戴維描述的是昨天晚上和他面對面的人,“那個印第安人大概有6英尺高,輪廓很深,留著長長的黑發,有些編成辮子,額頭上有一根繩子,後面好像插著羽毛。他沒穿上衣,掛著骨管胸甲,穿著長褲和鹿皮鞋。”

“再跟我說說他的臉。”

“他挺帥的,”戴維頓了一下,觀察著道爾頓夫人的臉色,“我是說,就一個印第安人來說,他的確輪廓分明,然後眉骨有點高,鼻梁停止,眼睛是黑色的,臉上的油彩是這麽畫的……”

戴維用手指在臉上劃拉了兩下。

“果然是他……”道爾頓夫人的聲音像是地獄門縫中吹出的帶著硫磺味兒的風,“血狼,兇手……”

血狼,昨天吳也給他說了那個印第安人的事兒。很好,戴維想,他結的仇可真不少。錢錢也在他手裏遭過罪,看道爾頓夫人這架勢,他幹的好事兒可真不少。

“恕我冒昧,夫人,那個叫血狼的,就這個印第安人的名字嗎?”

“嗯,”她很快控制住了情緒,“他在這附近很有名,他跟白人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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