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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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她的語氣裏夾雜著不屑。一個不懂武功的樂師,竟然敢帶罪闖進皇宮,簡直就是找死!所謂的愛情,在生死關頭也不過是利用的手段罷了!

李瑁身子一晃,以他對楊玄珪的了解,楊玄珪絕不是會威脅旁人的人,莫不是有什麽誤會?

“還不起來?”李瑁扶著地就要起身,誰料跪的時間太長腿一軟,踉蹌了一下才站穩,面色也愈發蒼白起來。

武惠妃心疼的看著李瑁,揮了揮長袖道:“死者已矣,你就不要多想了,有空多幫幫你父皇才是。”

“兒臣告退。”

李瑁緊緊抿著唇,只道了聲退便轉頭向外而去。

“瑁兒,你去哪?”

武惠妃喚了一聲,李瑁卻仿若熟視無睹,轉個彎便消失在她的視線中。

嘆了口氣,武惠妃示意丫鬟們將門關上,微微闔上眼眸,已然疲憊不已。

李瑁從未去過亂葬崗,一路順著問過去,穿過宮外的紫竹林,然後又駕馬朝前方數裏,猛然間聞到濃烈的血腥味,緊接著便看見一堆蚊子蒼蠅嗡嗡亂轉的屍首。

他翻身下馬,將馬拴在樹上走過去。

亂葬崗一向是用來堆放無名或者犯了錯的死人,一堆屍首被扔在這裏,隨著時間推移漸漸化為白骨。

他們都靜靜的躺在這裏,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名字,也沒有人知道他們身上發生過什麽。

李瑁忍著那令人作嘔的味道,跨過一具具屍骸,彎下腰翻找著楊玄珪的屍首。他的青衣早已染上了血汙,看起來和這年輕俊美的形象全然不配。

月亮漸漸爬上枝頭,李瑁手下的動作愈發快了起來。在月光的照耀下,這些森森白骨和瞪大了眼睛的屍體顯得愈發恐怖。

喘了口氣,李瑁靠在樹邊坐下,觸目之處全都是屍骨,卻沒有一張他要尋找的面孔。

這千百具屍骨他幾乎已經翻遍,卻根本沒有看見楊玄珪。

莫不是他還活著?李瑁心裏竟然升起了這樣的希望,卻又很快被自己否決了。沒有人可以在皇宮逃過侍衛的追捕,這是不爭的事實。

咬咬牙,李瑁拖著沈重的雙腿,一步一步的朝著滿是血汙的屍骨中而去。無論如何,他也要為了空魚將楊玄珪的屍體帶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楊玄珪番外

作者有話要說: 一直在考慮究竟將這個番外放在文章完結最後還是中間,最終還是決定放在這裏,對番外不感興趣的可以跳過直接看下一章~~楊玄珪和樂奴或許沒有生死與共的愛意,沒有白首不相離的勇氣,但不可否認的是,遇見樂奴,他終是沒有白來這世間一遭。

楊玄珪曾不止一次來過宮中,知道守門侍衛們的換班時間,趁著那空檔溜進了皇宮,直接去了蓬萊殿。

來到偏殿的一間屋子前,他四周看了看,確定沒有人發覺才敲了敲門。

門應聲打開,露出一張素雅卻掩飾不住美貌的面孔。

“楊樂師?”

樂奴看見來人時臉色微變,竟然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將他拽入屋中,又急忙帶上了門。

“你怎麽來了?”

楊玄珪看見她一系列下意識的動作時,眼裏閃過難以言明的溫柔。

“我擔心你,你沒事吧?”

樂奴搖搖頭,這才驚覺自己剛才實在太過沖動,急忙退後一步,結果後背撞在了門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她微微撇過臉,沒有去看楊玄珪:“我很好。現在官兵到處都在找你,你在這裏實在危險,快些走吧。”

楊玄珪一怔,旋即垂下眼眸。他到底在想些什麽啊,樂奴對他根本沒有一絲情意。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置她於不顧。

“對不起。”楊玄珪喃喃自語,“如果不是我三番五次的來找你,也不會被人誤會。你放心,既然對方沒有說出是你,那麽即便是死,我也絕不會拖累了你。”

他猛地擡起頭,眼裏的情意沒有絲毫的掩飾:“樂奴,你要好好活著。”

樂奴眼神微閃,她直起身子,讓開了一條道:“你快走吧,以後都別再來見我。”她的話冷漠無情,仿若一點也不擔心楊玄珪的死活。

終究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楊玄珪苦笑著點點頭,也罷,知道她安好也就放心了,再耽擱下去,若將官兵引來,她也逃不了幹系了。

他伸手就要去拉門,卻聽見門外傳來“嘩啦啦”的聲音,夾雜著整齊的腳步聲,愈發的清晰起來。

他握著門把的手一緊,看來今日,他真的逃不了了。

不過……他又回頭看了樂奴一眼,能在死前見她最後一眼,他這一輩子,也無怨無悔了。

“樂奴。”

他突然出聲,卻是沒有回頭:“我知你不愛我,可感情之事又豈是我能控制。這一次我怕是逃不出去了,橫豎都是死,就讓我再為你做最後一件事。”

樂奴怔了怔,心中那股不詳的預感越來越強烈,讓她忍不住伸出手,蓋在了他握住門把的手上。

楊玄珪先是一怔,旋即彎了彎嘴角,語氣甚是溫柔:“別擔心,你不會有事的。”

張了張口,樂奴想說些什麽,終究還是只化為一聲嘆息。

自蓬萊殿一見,楊玄珪便對她一見傾心,幾乎日日來尋她,美其名曰切磋琴藝,可樂奴知道,那只是托詞。

她是個生性淡漠的人,知曉自己不過是個奴婢,從未有過非分之想,對於感情之事更是不屑一顧。可這個執著的男人,卻讓她生平第一次有了動搖。

可她明白,那不是愛,只是心動而已。在數十年的後宮磨練中,她早已忘記了愛是什麽。

了解後宮險惡的她,想盡各種理由躲著楊玄珪,直到他回了洛陽。本以為可以恢覆以前心靜如水的日子,卻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樂奴,你有哪怕一刻對我,對我有過心動嗎?”因為是喜歡的人,所以問話都小心的措辭,生怕她一個轉身就會離開。

“楊樂師,我……”

樂奴剛開了口,卻被楊玄珪打斷了:“罷了,你不用說了,或許我們彼此都不知道答案,才是最好的結果。”

松開手,楊玄珪透過門縫看向將屋子層層圍住的侍衛們。他莞爾一笑,轉過身來,面對面的看著樂奴。

“我從未曾後悔過,來到皇宮,見到你。”

血順著衣衫流下,將寬大的衣袍染成了褐色。楊玄珪悶哼了一聲,咬牙將匕首拔出,硬是塞到樂奴的手中。

“告訴他們,我要拿你威脅惠妃娘娘,你抵死不從時誤傷了我。如此,我們之間便撇清了關系。”

力氣一點點的流失,楊玄珪靠著門滑坐在地上,重重的喘著氣,眼前也開始模糊起來。

他要死了嗎?也好,活了三十幾年,該玩的該愛的該恨的,他都已經嘗試過了,也不枉此生了。

只可惜,只可惜……他艱難的擡起頭,看向面前一動不動的傾城女子。

如若早上十年認識她,或許自己會比現在更加勇敢,更加不顧一切吧。

樂奴的手一直在顫抖,手中的匕首仿若有千斤重,讓她覺得隨時會掉落下來。

面前的男人呼吸越來越淺,臉色也越來越蒼白,血從他的傷口不斷流出,他卻絲毫沒有表現出痛苦的樣子。

近乎於慌亂的跪在地上,樂奴伸出手按在他的傷口上想要幫他止血,血順著指縫流下,一點一滴的落在她的裙上,如同一朵朵綻放的花。

“我去幫你請大夫……”她的聲音越說越小,直到最後消了聲。他們都知道,此刻只要一打開門,侍衛們就會立刻沖進來,請大夫只是她自欺欺人的說詞。

她是內宮之人,他是朝中之臣,他們之間隔著陰謀權勢,隔著流言蜚語,註定只能有此結局。

楊玄珪微微搖頭,艱難的張了張口,嗓子幹涸的不行,聲音嘶啞的很:“你再彈一首曲子給我聽,好不好?”

樂奴怔怔的看著他,在他渴望的目光中站起身來,將琴搬到了他的面前,席地而坐:“你要聽什麽?”她的聲音在顫抖,好不容易才讓自己的雙手碰觸到琴弦。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嗎?就唱那首歌吧。”

楊玄珪用溫柔的目光望著樂奴,樂奴垂下眼眸,雙手撫琴身,左手吟揉滑按,纖纖玉指撥動了琴弦:

“秋蘭兮麋蕪,羅生兮堂下。綠葉兮素華,芳菲菲兮襲予。夫人自有兮美子,蓀何以兮愁苦?秋蘭兮青青,綠葉兮紫莖。滿堂兮美人,忽獨與餘兮目成。入不言兮出不辭,乘回風兮載雲旗。悲莫悲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知。”

猛地咳出一口鮮血,楊玄珪嘴邊卻揚起一絲笑意。

悲莫悲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知。

楊玄珪轉過頭,用盡全力的看向窗外。他忽然想知道,那日的天空,是不是如今日一般艷陽高照呢?

笑我今生,一瞬一蹉跎,為誰搏;嘆它今世,一夢一浮生,為誰活。

隨著琴聲落幕,他的手緩緩的垂落下來,靜靜闔上了眼眸。

一滴眼淚落在琴弦上,發出輕微的響聲。樂奴微垂下頭,長發蓋住了她的眼眸,看不清此刻她的表情。待她站起身來,眼裏已然是無波無瀾。

緩緩推開門,迎上那滿園的侍衛,樂奴淡淡開口:“楊玄珪利用我威脅惠妃娘娘,已被我所殺,屍首在房間中。”

她的手中握著滴血的匕首,那冷漠的神情,讓人不得不相信。

侍衛們穿過她的身邊走入屋內,將屍體擡了出來。楊玄珪俊朗的容顏暴露在陽光下,失血過多讓他的皮膚猶如透明一般,連血管都清晰可見。

毫不客氣的將楊玄珪的屍體扔在地上,一邊的侍衛小聲埋怨著又要去多一件苦差事,手下卻是沒有停頓的拉著楊玄珪的屍首朝著外面而去。

經過樂奴的身邊,她的餘光看見他嘴角的笑容,手頓時緊緊的握住刀柄,卻又緩緩松了開來。

她擡起頭,看向陽光正好的天空。

或許明日,又會是新的一天吧。即使,那個人已經不在身邊。

☆、隱藏的傷口

第二日清晨。

一束陽光打在李瑁的臉上,他用手微微擋著睜開眼,床簾上繡著的牡丹花讓他一怔,旋即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回到了蓬萊殿。

剛想要掙紮著起身,全身酸痛的感覺席卷而來,讓他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瑁兒,你身子骨還沒好,現在不能亂跑。”

正巧推門進來的武惠妃看到這一幕,急忙攔住了他。李瑁拂開她的手,咬咬牙就要下床:“我還有要緊的事要去做。”

“你所謂要緊的事,就是去亂葬崗翻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屍骨嗎?”

武惠妃怒道,猛地站起身來:“你看看你,現在為了一個女人,弄成了什麽樣子!”所謂紅顏禍水,果真如此。

李瑁手下的動作一頓,他擡起頭來看向武惠妃:“根本不存在的屍骨是什麽意思?楊樂師的屍骨不在亂葬崗?”

“是,他的屍骨確實不在亂葬崗!”武惠妃一甩袖子,背過身不去看他,“昨日官兵們將他的屍骨扔到了亂葬崗,可後來皇上下令要將他的屍骨收斂回來葬了。但當他們去亂葬崗後,卻發現屍骨已經不見了。”

聽說屍骨不見,李隆基只是微微皺眉,卻沒再說什麽,揮揮手示意此事不用再提。

聽說屍體不見了,李瑁垂下眼眸半響沒有出聲,過了許久,他才緩緩的穿上外衣、起床、下地。

武惠妃知曉勸不了他,只好又叮囑了幾句,便放他離了宮。

也許是因為幾天幾夜沒合眼的關系,李瑁這一覺睡的極沈,現在已經是艷陽高照了。

李瑁擔心空魚還在等,便連馬車都沒有叫,直接回王府牽了匹上好的千裏馬,跨上就朝著洛陽飛奔而去。

一路上又是一天的不眠不休,李瑁剛到私宅就出了聲:“阿魚?”不知何時起,從空魚姑娘到阿魚,這名字似乎換的順理成章水到渠成。

裏面一點動靜都沒有。李瑁心一沈,幾乎是跳下了馬拔腿就往裏面走。

“啊!”

聞聲而來的空魚剛從裏屋出來,就一頭撞在了李瑁的身上,疼的她齜了齜牙。

“你謀殺啊!”

她的中氣十足了許多,可見這幾日心情也總算平覆下來了。

見她這般,李瑁的心情也好了許多,他伸手揉了揉空魚的腦袋,嘴角含笑道:“還不是擔心你到處亂跑,現在洛陽到處都是官兵,若是一不小心被發現可怎麽辦?”

空魚撅了撅嘴巴,一臉小驕傲的神情:“我那麽聰明,才不會被抓住呢!”

說完,她期盼的跑到門邊探出小腦袋:“三叔呢?他速度可真慢,到現在還沒追上你!”

李瑁臉上浮現出一絲疼惜,他走到空魚身後,拉住她的胳膊,只伸手一帶,將她拉入自己懷中。

“對不起,阿魚……”

空魚猛然瞪大雙眼,本來環抱著李瑁的雙手無力的垂了下來。

她將頭埋在李瑁的懷中,半響沒有出聲。她既沒有哭,也沒有大喊,甚至可以說,一點反應都沒有。

李瑁的心突然慌張起來。如果她大哭一場,他還可以安慰她,幫她擦掉眼淚,度過這段痛苦。可現在,她這樣安安靜靜的待著,卻讓他沒由來的恐慌,猶如暴風雨前的寧靜一般。

“阿魚,哭出來,哭出來就好了。”李瑁輕輕開口,可懷中的空魚卻伸手推開了他,倒退一步,擡眼看向李瑁。

她的眼裏已經盛滿了淚水,卻執拗的不肯落下來,只是死死的咬著唇,唇上已經顯現出深淺不一的牙印,從裏面滲出血來。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聲音嘶啞的可怕:“三叔的屍首在哪?”

李瑁歉疚的搖搖頭:“楊樂師的屍骨被送到了亂葬崗,可第二天便不見了,不知去了何處。”

不知去了何處……連屍首都不見了嗎……

空魚倒退一步,用李瑁從沒見過的陌生眼神看著他:“你為什麽不救三叔?你為什麽不救他?!”

她的聲音尖銳起來,遲遲未落的眼淚終於從眼眶滑落。

李瑁心中疼的幾乎無法呼吸,他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對不起,等我趕到的時候,已經……已經遲了。”

空魚的眼淚越流越多,臉頰上留下一道道淚痕。她一把甩開他的手,用小拳頭使勁捶打著李瑁:“我不管!你為什麽不早點去,為什麽不努力去找三叔的屍首,為什麽!”

她的胡言亂語毫無道理可言,李瑁張了張口,卻沒有解釋什麽,只是任由她在自己身上發洩。

或許將自己的情緒全都發洩出來,才是最好的療傷藥吧。

空魚的精力比他想象的還要足,她的這通發洩足足有一個多時辰,最終累的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李瑁也隨即蹲下來,看著她淚流滿臉的雙眼,竟第一次覺得自己嘴拙,連句像樣的安慰話都說不出來。

“阿魚,死者已矣,別難過了。”

嘴裏的眼淚苦澀的令空魚身子顫抖起來,她環抱住雙膝,眼神茫然的盯著李瑁。

“奶娘死了,三叔也死了……李瑁,我沒有家了。”

看見這樣的空魚,李瑁只覺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幾乎沒有思考的,他脫口而出:

“你還有我。”

空魚搖搖頭,將臉埋入膝蓋中間,一言不發。她的體力已經透支,此刻根本沒有力氣再動彈。

顧不得男女授受不親的說法,李瑁打橫抱起空魚,轉身進屋將她抱到床上,又去端了盆水來,細細的幫她擦拭臉上的淚痕,看著她漸漸熟睡過去。

在夢中,她的眉頭緊緊皺成一團,時不時的伸出手想要在空中抓住些什麽,卻終究是只觸摸到空氣。

將毛巾放回盆中,李瑁抓住她還在亂抓亂摸的手。或許是感覺到了一絲溫暖,她總算安靜了下來。

李瑁本想抽出手來,誰料空魚抓的很緊,他又不敢用力過猛以免驚醒了她。

看著空魚的睡顏,李瑁的心中一片柔軟,伴隨而來的卻是刺痛。

這個天真不谙世事的女孩,卻讓她承受失去親人的巨大痛苦。他該怎麽樣,才能讓她重新擁有以前的快樂?

李瑁斜靠在床沿,腦子裏卻是百轉千回……

等空魚醒來,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月亮剛冒出頭,周圍的蟲鳴鳥叫早就消失,房間安靜的猶如空屋一般。

她動了動身子,手卻是一緊。她側過臉,卻一瞬間怔在了原地。

那個好看的男子,此刻安靜的靠在床邊,手被自己緊緊攥住,人卻睡的安穩。

小心翼翼的將一只手抽出,空魚翻了個身,眼睛盯著李瑁,看著他的睫毛微微的抖動。

他的眼睫毛很長,像一把小扇子。看著看著,空魚起了玩心,手指緩緩伸過去想要碰一碰。

手剛伸到他的眼前,那雙好看的眼睛卻動了動,緩緩睜了開來。

空魚心一慌,一副被“捉奸在床”的模樣,猛然坐了起來,臉上頓時如火燒一般滾燙。

看著她這副模樣,李瑁彎了彎嘴角,眼裏都是笑意。這丫頭,想什麽都那麽明顯,讓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不過……李瑁坐起身,眼裏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阿魚,現在心情好點了嗎?”

空魚微微一楞,旋即重重點了點頭:“我好多了,你不用擔心!”話雖這麽說,可她蒼白的臉色和顫抖的指尖,卻洩露了她的難過。

抿抿唇,李瑁站起身,一邊扶著她躺下,又細心的掖了掖被角:“再睡會吧,等天亮了我帶你回去,你姐姐們該擔心了。”

再好的朋友再喜歡的人都不是親人。或許這個時候,在親人們的身邊,她的傷口才能漸漸愈合吧。

空魚微微點頭,闔上了眼眸。

第二天一大早,空魚便從睡夢中醒來,陽光照到她的身上帶來絲絲暖意,可她的心卻如同墜入冰窖之中,冷的讓她不由自主的將被子裹緊。

楊玄珪平日的音容相貌都如同畫卷,一幅幅出現在她的眼前。她禁不住用手擋住眼睛,淚水浸濕了白色的衣袖。

“阿魚,起床了。”門外傳來李瑁清潤的聲音,空魚悶悶的“嗯”了一聲,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

放下胳膊,空魚揉了揉通紅的眼眶,站起身來隨意披上外衣,便朝著門外走。

打開門,就看見李瑁端著糕點站在那裏,臉上是溫暖的笑意。

目光在她的臉上停頓數秒,李瑁走進屋將盤子擱下,拉著空魚走到桌前,撚起一塊桂花糕,遞到空魚嘴邊。

“嘗嘗,府中的廚子做桂花糕還算不錯。”

空魚就著他的手輕輕咬了口,熟悉的甜味加上桂花的清香在口中蔓延開來。

和以前楊府的廚子所做的相差無二,三叔還總是說她怎麽喜歡吃這麽甜的東西。可平日裏甜的膩人的桂花糕,今天吃到嘴裏怎麽那麽苦?

空魚推開他的手,一邊瞇了瞇眼睛:“你說的對,你們家的桂花真的好苦,我都快苦出眼淚來了!”

她一邊擦掉眼角的眼淚一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來:“還是我家的桂花糕好吃!”

李瑁的手一頓,他垂下眼眸,將桂花糕放回盤子中。

作者有話要說:

☆、罷黜太子

她的眼裏閃現憤恨的目光,可表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不過是殘餘鼠輩罷了,等日後尋個理由,再一朝將她們殲滅。想到此,武惠妃的心裏稍稍平靜下來。

至於現在,怕是有更重要的事要解決。

待送走李隆基後,武惠妃剛才溫順恭良的形象已然不見了。她揮袖坐在高椅上,厲聲道:“出來!”

話音剛落,裏面的屏風中閃出一個人來,正是如今貴為丞相的李林甫。

原來從剛才開始,他就躲在了裏面,聽見了他們全部的對話。

恭恭敬敬的站在那兒,李林甫露出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

“娘娘,現在皇上明擺著偏幫楊家,萬一楊玄珪將我們合謀的事情告訴了他的侄女,到時候給皇上先找著了,我們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啊!”

武惠妃臉色一變,上前一步,竟然一揮手給了李林甫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

李林甫被打的蒙了,“啪”的跪在地上:“娘娘饒命啊!”

“本宮做事何須你來指手畫腳!你可別忘了,你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有一半都是本宮的功勞!”武惠妃呵斥道,用厭惡的眼光盯著跪在地上的李林甫,如同望著一條狗一般。

觸及到武惠妃的目光,李林甫身子不由自主的抖動起來,一股屈辱之情從心底油然而生。他低下頭,掩飾住自己的表情,一派謙恭的模樣。

“娘娘,微臣沒有這個意思,微臣是在替娘娘擔憂啊!”

過了半響,見武惠妃氣消了不少,李林甫才又大著膽子開口:“如今鄂王和光王皆虎視眈眈,想要謀奪太子之位,但太子殿下卻是以仁厚著稱,只怕想晃動太子之位,讓壽王殿下成為太子,恐難度不小。更何況,現在壽王殿下一心喜歡楊家的狐媚女子,如果不徹底將楊家鏟除,只怕後患無窮!”

武惠妃嘆了口氣,頗為疲憊的按了按眉眼:“本宮也知道此事棘手,卻一時半會摸不著頭緒。”

見狀李林甫眼神一閃,神秘兮兮道:“其實,辦法也不是完全沒有。”

“哦?”武惠妃擡起頭,“你過來說話。”

李林甫得逞,站起身走到武惠妃身邊,嘴角流露出一絲陰險的笑容。

“惠妃娘娘,您知道太子殿下最大的弱點是什麽嗎?”

武惠妃一怔,將手放下:“莫不是……”

“娘娘猜的沒錯,就是趙麗妃。自娘娘得寵之後,趙麗妃便失了寵幸,所以太子殿下一直怨艾在心。而鄂王和光王的生母皇甫德儀與劉才人也是如此,所以雖然這三人各有異心,但私下裏卻時有相交。據臣的探子回報,他們三人常與洛陽酒肆中相見,不若我們去找個探子,去觀察他們平日的說話言行,只要稍有差池,娘娘便可稟報給皇上,到時候他們就是有嘴也難辨!”

李林甫的一番話,說的武惠妃眼睛一亮,可旋即又陷入苦惱之中:“可這探子必須是極為信任之人才可,否則如果他倒打一耙,可是得不償失啊!”

“娘娘大可不必憂心,臣有一提議。”李林甫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鹹宜公主的駙馬楊洄就是最佳人選。”

楊洄……武惠妃點了點頭,確實是個不錯的人選。楊洄武藝高超,又娶了鹹宜,自是對她死心塌地,倒是可以拿來利用一番,只是……

“鹹宜如果知道了,怕是不會同意。這樣,你親自去找楊洄,讓他小心行事,切莫在鹹宜面前露出馬腳!”

武惠妃很了解自己的這個女兒,生性溫柔,從不願做那些勾心鬥角之事,只願過平凡的生活。所以如果她知道楊洄卷入朝廷鬥爭之中,必定會阻攔,到時候免不了又是麻煩。

“是,娘娘放心,微臣一定做好。”李林甫應承道。

“好了,下去吧。”武惠妃揮揮手示意他下去,在李林甫關上門的那一刻,似乎隱約聽見武惠妃的嘆息聲。

好像今日,皇上去了別的妃子那兒呢……所謂帝王之愛,便是雨露均沾,不得長久吧。

李林甫做事卻是頗為牢靠,在通知了楊洄之後,又囑咐了一番,楊洄急忙點頭稱是不敢怠慢,日日瞞著鹹宜公主,在酒肆中明察暗訪,結果還真給他找到了線索,於是急忙快馬加鞭的傳報給了李林甫。

武惠妃得知了這個消息,立刻拿著證據前去找了李隆基,直指太子結黨營私,夥同鄂王和光王想要謀害他們母子,李隆基聽後震怒,想要廢太子。中書張九齡以驪姬、江充、賈南風與獨孤皇後等人故事勸諫皇上不能廢太子,此事才暫且作罷。

得知只是小懲大誡,武惠妃哪裏甘心,一直命楊洄註意著三王的動向,一有消息馬上回報。皇天不負有心人,竟然真的給楊洄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為避免之前的事情再重演,他們想方設法,和高力士一起,將張九齡逼得不得不告老還鄉,讓出了中書令的位置。

見沒有了後顧之憂,開元二十五年,惠妃設計派人去召三王入宮,說是宮中有賊,想請他們幫忙,而他們也答應了。惠妃接著又告訴李隆基:“太子跟另外兩個王爺要謀反了!他們穿鐵甲進宮了!”李隆基派人察看,果真如此,便找宰相李林甫商議。李林甫趁機要皇上廢了三王,思量之下,李隆基還是同意了李林甫的提議,廢三王為庶人。

只是令武惠妃他們猝不及防的是,在她旁敲側擊要立李瑁為太子之事後,李隆基竟然下詔立了三子忠王李玙為太子,並改名李亨。

為此,武惠妃氣的在蓬萊殿摔了幾天的東西!直到後來李林甫勸她事已至此,以後再另謀打算,才稍稍平覆了些。

如今她要對付的,不過就只有庶出的李亨一人。只要她再找個由頭,將李亨也趕出去,那麽得到皇位的,就是她的兒子李瑁。等來日李瑁繼位,她就是名正言順的皇太後了!

這邊武惠妃想盡心思要將李瑁捧上太子之位,可惜李瑁完全沒有這樣的野心,只常常往返長安洛陽之間,去看望空魚。

一大清早,空魚就坐在門口翹首以盼,看見遠遠而來的青衣身影,立刻一咕嚕從地上爬起,沖著對方擺了擺手,笑靨如花的朝著李瑁而去。

“你今天來的比較遲哦!”

擱著平日這個時間,他應該已經到了,而且會給她帶很多好吃的!可今日見他兩手空空,似乎什麽都沒有帶。

空魚撅了撅嘴,不甘心的在李瑁身上摸索了一番。柔軟的小手不安分的在他身上亂摸,惹的李瑁一身燥熱,慌亂的退後一步。

“阿魚,我昨日走的匆忙,沒來得及給你帶東西。”李瑁滿懷歉意的說,眉宇之間有一絲憂愁。

他昨日本想趁早去洛陽,並順便從禦廚那裏帶些新做的糕點去,想到空魚看見美食時兩眼發光的模樣,就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卻被急召入了口,才知曉幾日的時光,一切已經翻天覆地,三個哥哥成為庶民,李亨成為太子,而他,則成為了日後唯一可以競爭太子之位的皇子。

這些他都不關心,無論誰坐太子之位,對於他來說都是一樣。只要國泰民安,天下富足,百姓不會流離失所,那麽誰當皇上又有何妨呢?

所以,聽到這個消息時,他並沒有流露出多少驚訝,只是沒想到武惠妃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吃了一驚!!!

看向面前一眨不眨盯著自己的空魚,猶豫了一下,李瑁還是說出了口:“阿魚,跟我回長安吧,我會好好照顧你。”

長安?空魚張大了嘴巴,他讓自己跟著他去長安生活?

“可是我家在這裏啊,還有四姐也在這裏,我不能丟下她一個人!”自楊玄珪那件事過去之後,她們得知皇上已經赦免了她們,楊芊凝三姐妹立刻開始為自己考慮後路。

不出一個月的時間,她們竟然分別嫁了出去,整個楊府就只剩下她和楊玉奴兩個人。

也許沒有了之前錦衣玉食的日子,但有李瑁時不時的照顧,空魚還是覺得自己的小日子過的頗為滋潤,從未生出改變的想法來。

李瑁微微一笑,擡手揉了揉她的青絲:“別擔心,我會把你和玉奴姑娘一起帶去。我畢竟不能常常來洛陽,你們一起去壽王府住,也能有個照應,我也才能安心。”

能和楊玉奴一起住,空魚當然沒有任何異議,只是當她將白日裏李瑁的提議告訴楊玉奴時,卻意外遭到了拒絕。

楊玉奴眼眸微垂,靠在榻上淡淡開口:“阿魚,你跟著壽王殿下一起去吧。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不想再四處奔波了。”

“那怎麽行,我不能把四姐一個人丟在這裏!如果四姐不去,我也不去!”空魚一屁股坐在楊玉奴邊上,帶著撒嬌的語氣道,“四姐,你就跟著我一起去嘛!長安那麽漂亮,我們去玩玩也好啊!”

楊玉奴啞然失笑:“傻丫頭,你是未來的壽王妃,住在壽王府是情有可原。可我去,又算什麽呢?我不想給你添麻煩,也不想打擾你們的生活。”還有一點,她的秘密,不想讓任何人知曉。

作者有話要說:

☆、求娶空魚

空魚一怔,旋即將臉貼在楊玉奴的手臂上晃了晃:“不要嘛,我要四姐陪我一起去長安!你放心,李瑁他不是那樣的人,你別想那麽多。”

見楊玉奴不為所動,空魚眼珠子一轉,擡起頭可憐巴巴的看著她:“在長安我舉目無親,四姐你忍心讓我一個人在那裏嗎?要是我被欺負了怎麽辦?”

楊玉奴見她如小狗般水汪汪的眼神,好笑的點了點她的小腦袋:“你啊,真是纏人。剛才還說壽王殿下不是那樣的人,這會兒怎麽又說起壞話來了?小心被壽王殿下聽到,非治你個不敬之罪!”

看楊玉奴松了口氣,空魚得逞的彎了彎嘴角:“那四姐你是答應了?”

微微點頭,楊玉奴從嘴邊溢出一絲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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