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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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察院,偏院。

數落了南宮碧落,囑咐手下厚葬了那醉漢後,秦致遠和南宮碧落一起到偏院的園子裏稍事休息。經過俞點蒼突然發難,秦致遠縱然泰然自若,但劍神的殺氣和魄力,還是讓一介文弱書生的他心有餘悸。

南宮碧落也勸他暫時放下公務,散心舒緩一口氣。

“致遠,師父怎麽會對你那麽大的殺心?”南宮碧落還是詢問起俞點蒼和秦致遠之間的瓜葛,今天真是讓她有些猝不及防。

“總歸有些誤會吧。”秦致遠一語帶過,不願多言。“你別管這些了,好好養傷恢覆,你本就傷了根基,功力大不如前,你要愛惜自己,像今日這樣的大打出手,切莫再有。”

“好了,你已經說了很多次了。”南宮碧落笑了起來,也就不再追問。

只是沈默了片刻後,她又問道:“對了,致遠,我聽水兒說你以往都是與王瑾勢不兩立的,怎麽最近對他幾乎有求必應?”

秦致遠皺了皺眉,看向南宮時又一臉溫和道:“你是怪我最近給了你很多任務,當了那刑訊逼供,暴力抓捕的惡人?”

“怎麽會呢?這本來就是捕快職責,雖然和以前有些出入吧,但只有鐵腕才能定安。如今邊防形勢還很嚴峻,天子腳下當然得更加穩住陣腳,不能讓任何別有心機的人有機可趁,我相信你。再說那些抓來的人不也頂不住壓力招供了嗎?這王瑾雖然名聲不好,但有些判斷倒是比很多人厲害。也許有些事情就是需要王瑾這樣的人做,不然聖上也不會這麽依賴他。他不一定就一無是處,我覺得他對我們都還算客氣。”南宮碧落想了想,又笑問道:“說來我從水兒口中聽得從前的我,我都在想以前我是聖人嗎?該不會你們也是這樣看我吧?”

秦致遠看著她沈默了一會兒,笑道:“哈哈哈,以前的你的確比較溫和,也讓我們有些心疼。至於王瑾……我承認他的能力無人能及,朝局穩定少不了他在中間周旋,只是若他真能聽我的,也許我們和他能和睦相處,不說他了。其實南宮,那些抓捕和審訊你可以不用去做的,我會另行安排人。你就好好養著,衙門裏有沒有人敢說一個不字。”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我也不能仗著你維護就什麽也不做,你別說自從覆職,我倒覺得果然以前做順的事,上手就是快。”南宮碧落低頭將劍放在桌面,看著自己手掌。“只是南宮碧落現在就相當於重生,總歸也會有些和從前不同的理解。好比那些流言蜚語,好比那些違逆扣在頭上的道義高帽,很多人覺得別人的溫和善良就是好欺負和理所當然。這世道只有活得像頑石一樣強硬才頂得住風雨。”

秦致遠見狀,嘆氣:“你以前的確太辛苦了,官場太苦,奔波太累,這是林大人歸鄉時對我說起過的話,我們都不想你一直這樣,有朝一**能和一個人安定生活,不再漂泊就好了。”

“是嗎?也要遇上這麽個人才行。如今家裏就剩下我和水兒,確實也孤清,好在你和雨安還時常來串門。”南宮碧落笑起來,說到曹雨安,她又想起今天那醉漢說的奇奇怪怪的話。“其實,我想問一下我以前真的沒有愛人嗎?我總覺得你們都好像有事情瞞著我。那個醉漢口中說的老鴇子是?還有我和雨安怎麽就不正常了?說我們三個之間有感情糾葛可能還好理解,可說我和雨安……這——”

秦致遠不曾想她會問到這事,他尷尬道:“以前你總是公務為先,哪有時間談私事。再說惡語傷人,哪還管有沒有道理,別放在心上,我和雨安對你怎樣,你應該清楚。”

“是嗎?”南宮碧落狐疑地看著秦致遠,知道他有事瞞著,但她也識趣沒再追問,只是拿出了曹雨安給她的手帕,曹雨安對她的好倒是情真意切,那便行了。她不再多想,拿著手帕擦了擦臉,突然道:“哎呀,這今天一通鬧,也不知道雨安上的妝面花沒花。”

秦致遠見她忽然在意起妝面,不由得好笑道:“我瞧瞧,沒有花,還是很好看。”

“真的?”南宮碧落揚了眉,見秦致遠的笑,又不免抱怨道:“那你笑成這樣作甚?我不信。”

“哈哈哈,沒有。只是想到從前的南宮捕頭不惜扮醜在意的都是找出線索和抓捕犯人,哪有這樣在意過妝容。你要是一直這樣打扮,我想衙門口就都是你的追求者了,哪會是些來尋釁挑戰的人。啊~其實說不定有些挑戰者裏也是借著比武想發生些什麽,醉翁之意不在酒。南宮捕頭的氣質是特別的,是世上獨一無二的女子,巾幗紅妝,笑盡英豪。”

“呵呵呵,你可真會說話。”南宮碧落被秦致遠逗笑,但聽他說得斬釘截鐵,也確實心情大好,“那——你說說,你是覺得以前那個一根筋不懂風情的我好,還是現在懂得愛惜自己的人好?”

秦致遠一怔,但沈吟了片刻後,盯著南宮的眼睛笑道:“以前的南宮碧落總是勇往直前,豪氣幹雲,讓許多男兒都自慚形穢,總覺得無人可以匹配,一直走馬仗劍掃江湖除貪官伸正義就好。現在經過了幾年的相處,倒覺得她也只是普通女子,普通卻又不那麽平凡,走著一條常人少走的路,卻也有著尋常女子的悲歡。讓人——”

“讓人怎麽樣?”

“讓人想給她一個安定的家。”秦致遠移開了目光,看向天上隨風緩緩流動的白雲,“南宮碧落,可以不用一個人孤勇的,她值得被一個心悅之人疼惜善待。”

他很快回過神來,又加了一句:“就像你現在一樣,嬌麗動人,就連生氣都直白了許多,其實挺好的。”

“這麽說你是覺得現在的我好一點啰?”

“哈哈,算是吧。”

“什麽叫算是吧。真是的,不過你說得不錯,誰沒事喜歡四處奔波呀,一個心悅之人,我倒想早些遇上,讓我足以停靠。”

風,輕輕送來,白雲飄過,遮住了太陽,留下一陣涼爽的陰。

一個人影翩然而至,悄悄落在了院子裏,秦致遠率先看到,整個臉有一瞬間的僵硬,他站了起來。

是風呀,吹動雲朵的風呀。

南宮碧落後知後覺覺察到了異常,她拿起劍站起來,竟沒有一絲察覺有人到來,她不由得下意識拔劍把秦致遠一擋就厲聲質問:“什麽人!”

桃花妝明媚動人,襯得雙目清麗幹凈,那模樣還是淩厲威嚴的女捕,只是風飄絮沒想過她熟悉的心上人會護著別人質問她。

南宮碧落看清了來人,也顯然一怔。本來一身黑衣她以為又是未鬼的凝煙,卻不想對面的人如秋月春風的容顏是比凝煙更沈斂的絕色。

或許好的樣貌是平分秋色的,但一眼,來人安靜地站著,就是凝煙還達不到的風姿。

一身黑衣,一個簡單高束的馬尾青絲,沒有多餘的修飾。

風拂著,她沈澱著風霜雨雪,被歲月溫和成了從容淡定。

“你是……”南宮碧落放了劍,她察覺不到來人的殺氣,反而被她看著,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讓她一時生不出敵意,但警惕卻仍在。

“風老板,你果然還是來了。”秦致遠在南宮碧落身後嘆息,一時竟有些心情覆雜。

“致遠你認識?風老板?”南宮碧落在想會不會又是舊識,只是被對面的黑衣女子看著她覺得莫名緊張。

“致遠?”風飄絮眼裏哪還看得到秦致遠,只是聽到了南宮碧落口中所說,她蹙了眉梢,緩緩走近。

她一動,南宮碧落卻有些害怕了,不由得往後面退了一步,意識到這種說不清的膽怯,南宮碧落不由得再度舉起了劍。

“別過來!”

可風飄絮已經緩緩走近了,無視她舉著的劍,來到她面前,擡手撫摸了一下她的面頰,就那麽抱住了她。

南宮碧落渾身都僵**,這女子輕柔的擁抱可和曲水完全不同,渾身都像張開了孔,在等待著女子身上的幽香侵入吞噬一樣。

這女子是毒?還是劫?

南宮碧落不敢動,一下都不敢,只是垂了劍。風飄絮也漸漸感覺到了異樣,她沒有像以往一樣被輕輕擁抱,她不由得松開了南宮碧落,擡眼打量著,要望進那雙眼睛深處去。

可是南宮碧落的眼神卻有了閃躲,她不知道該怎麽迎接黑衣女子的打量,她皺眉問道:“你到底是誰?”

風飄絮皺了眉,目光也有一瞬的犀利,但很快定下湧起的情緒,淡淡道:“風飄絮。”

“風飄絮?”南宮碧落一驚,她既然知道凝煙,又怎麽會不知道風飄絮,她身子向後一撤,推著秦致遠離開了好遠,用劍指著風飄絮道:“風飄絮不是死了嗎?你來這裏做什麽?”

“來見你。”

“胡說!來人呀,有刺客!”南宮碧落可不覺得自己打得過她,風飄絮的感覺就和俞點蒼一樣,武功深不可測。

南宮碧落這一喊,倒是很快招來了行動迅速的都察院捕快。眾捕快看見了風飄絮都是一怔,樊二更是還記著陳虎死去的那夜發生了許多事。他亦大叫:“風飄絮!原來你真的沒死?”

“秦大人,她要做什麽?”捕快也問秦致遠。

秦致遠再次輕嘆,“風老板,你真的不該來。”

風飄絮終於正眼看其他人,“她在,便沒有不該。秦大人,你才應該好好解釋諸多隱瞞的原因。”

“你快走吧,一會兒王瑾收到消息就遲了。”秦致遠也不願意廢話。

風飄絮則不理會,再次只看著南宮碧落,南宮碧落被那一雙眼看得心裏發毛,怒道:“你們楞著幹嘛,抓住她!”

眾捕快一個激靈,也不得不動手,一擁而上,卻見風飄絮只是擡手一揮,他們就被震開。只有少數幾個捕頭還能站著,但也退開了不少。

可風飄絮卻沒有對他們怎麽樣,仍然站著不動,甚至當南宮碧落提劍飛身刺出的時候,她也沒動。她就看著,看著南宮碧落的劍越來越近。

南宮碧落有些驚訝,她本以為當風飄絮擡眼過來的時候,就得抵擋風飄絮的招式。哪知風飄絮就是紋絲不動,南宮碧落收了些力,但劍還是刺向了風飄絮。

“小姐!”曲水及時回來,倒讓那一劍沒有刺中風飄絮,而是刺中了她的劍面。她擋在了風飄絮面前,見到石像一樣就等著南宮碧落刺向她的風飄絮有些心疼,她擡劍推回了南宮碧落,氣道:“小姐,你怎麽會和她動手呢?”

“她是欽犯。”南宮碧落退了一下,也有些生氣。“你是我丫頭,怎麽總幫外人!”

“外人?”風飄絮呢喃重覆了一句,問道:“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

“記得什麽?記得你是行屍樓幕後主使,是朝廷欽犯?還是記得你是凝煙的老板,你們武功路數如出一轍?風飄絮,你是未鬼門主對不對?那就不用廢話了,敢入京城就是死路一條。王公公有令,凡未鬼者,殺!”

“呵。”風飄絮冷笑了一聲,瞇眼看了看周圍,已經打算直接帶走南宮碧落。

曲水卻覺得情況有些不妙,她回身挽住風飄絮,“風姐姐,和我走。”

“曲水!”南宮碧落見她們想走,直接就一劍刺去。

風飄絮見狀臉色一變,擡手夾住南宮的劍刃,指尖再一彈就退回了南宮碧落。

“風姐姐,別戀戰有要事。”曲水這麽一說,風飄絮也便順著曲水,隨她而去。

“追!”南宮碧落見她們翻墻而出,立馬下令追捕。

“南宮!”秦致遠叫停了他們,“算了。”

“算什麽算,你知不知道王瑾一直在找尋未鬼門主的下落,她這一現身,宮裏馬上會收到消息,如今你放走她,整個衙門都是失職!”南宮碧落呵斥了回去,也不管命不命令,對眾捕快道:“立刻展開搜捕!”

“是!”衙役也被她厲聲嚇到,不敢怠慢紛紛出動。

“南宮!”秦致遠也鐵青了臉,卻叫不住追出去的南宮碧落。“唉!”

只有留下來的樊二看到秦致遠震袖而去,他追上去,問道:“秦大人,這怎麽辦?”

“小樊,你給我往司禮監送信,告訴王公公,風飄絮和俞點蒼都現身了。郊外有他們的駐足地,請他派支援埋伏。”

“啊?”

“啊什麽啊?這是通行令牌,去吧。”

樊二本以為秦致遠是向著未鬼的,沒想到他更狠,竟連郊外有營地都給供出來,還讓人埋伏,但他也不敢耽擱,至少多幾個人能保住衙門更多弟兄,想著就接令入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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