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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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

曲水剛脫離危險,還尚且在觀察,隨時還有喪命的可能。風飄絮也因為消耗太多內力和心神震蕩而昏迷不醒。

凝煙守在曲水的床前,看著面無血色的曲水有些難以想象她們主仆究竟遭遇了怎樣的困境?怎麽曾經生龍活虎的俏丫頭會遍體鱗傷,好像只剩最後一口氣吊在心口,稍不註意就會香消玉殞。

而近乎無所不能的南宮碧落竟會……竟會屍骨無存?

“怎麽可能。”凝煙不敢相信。

“小姐……小姐!”

曲水的呼喊讓凝煙回過了神,她以為曲水醒了連著呼喚了幾次後,曲水也只是在夢魘中哭喊。她按住了亂動的曲水,生怕她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崩裂,怕她調和好的內息又紊亂。“水兒,水兒,沒事的,沒事的,水兒……”

曲水用力抓住了凝煙的胳膊,留下了幾道血印子,在凝煙的不斷安撫下才漸漸平靜卻還是緊緊抓著她不放,曲水的不安惶恐在疼痛和手掌潮濕的溫度下傳遞給了她。

此時竹無心也端來了湯藥,“怎麽,水兒又開始做噩夢了?來把這個給她餵下去,先清除毒素,固本培元,要是她還是反反覆覆夢魘,沈寂不下來,恐怕……”

竹無心搖了搖頭,凝煙卻已經端過了湯藥,將異常苦澀的湯藥含在口中用竹節給曲水渡了下去,這些天來都是如此,曲水在抗拒著藥物,藥水一餵過去沾唇她就嘔吐,唯有一點點送入口中。

“混丫頭命那麽硬,無論發生什麽,她會挺過去的。”凝煙渡完藥後輕聲呢喃,她的眉頭緊鎖,將藥碗放下後又問道:“姐姐那裏怎麽樣?”

“老和尚守著,比水兒的情況要好很多。只是若南宮碧落真的……我怕她難以接受。她為了縷清之前針對未鬼的栽贓陷害和突破新的寒玉功已經心力交瘁,我給了老和尚一些凝神靜氣的迷香,讓她多休息少操心。”竹無心揉了揉眉間,也是多日沒有休息好。“我聽說金陵那邊好像又出了事,很有可能是武林盟,這和南宮碧落出事正好連著,有些蹊蹺,俞點蒼和瑤紅已經趕去了解情況,不過看曲水的情況,多半兇多吉少。”

“武林盟?現任盟主楚泰宏和林晚雲才喜獲麟兒,怎麽接連出狀況?還是說有人趁機針對?之前曲水還說此番去江南順路道賀,究竟發生了什麽?”

“小姐……”曲水又開始迷迷糊糊吐出藥汁。

凝煙趕緊為她擦去汙漬,輕輕拍撫著她的手背,凝煙不知道這樣緊緊握著曲水的手會不會讓她錯覺南宮碧落就在她身邊,但曲水沒有繼續難受呢喃的樣子讓她松了一口氣。

她有些自責,“我帶領未鬼也有五年了,竟然會被人誣陷殘害各門各派高手,俠義堂與未鬼結怨,忙於解開迷惑以致沒能及時留意到她們主仆二人近況,以為只需像以往一樣保持聯系互換情報就行。結果那個栽贓未鬼的人沒有找出來,武林盟竟然也相繼出事。要不是我太沒用,姐姐也不會操心過度,急於出關。”

“你也不必自責,比起以往你進步很大,飄絮近一年來閉關突破瓶頸幾乎都是你在主持未鬼事務,並無差池。反而是自打年關以來,邊關有異動不說,江湖上也接連出現怪事,除了因為拒絕王瑾而被打擊消弱的幫派,還有不少掌門和有名號的江湖人離奇死亡,那些門派的人死得蹊蹺,俠義堂與未鬼結仇也像刻意為之,南宮碧落不也提醒過你們最近小心行事,不要貿然出動嗎?你才會回來少林與你姐姐商量未鬼的事。近年來都察院解決不了的事,南宮碧落都會留個空隙讓江湖人插手解決,她和未鬼之間的較量打賭早就不覆存在,這一次她讓你們留守想來也是有把握自行處理,現在就是不知道她究竟在金陵發生了什麽?又是為了什麽事情去金陵,會不會和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情有聯系?”

“現在就看俞點蒼和瑤紅能不能調查一些什麽出來,能不能找到南宮碧落。別說姐姐不信,我也不信!她絕對不會有事!”

“沒錯!她絕對不會就這麽離開,她可是南宮碧落!”突然傳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竹無心和凝煙一時不察驚了一下,轉頭就發現瑤紅帶著秦致遠來到了少林。

“表哥?你怎麽會來?”凝煙其實不太想和秦致遠見面。

瑤紅先回道:“是這樣,我們半道碰上了秦大人,俞前輩先去了金陵,我帶著秦大人回來。還有,我在路上聽說楚氏夫婦已經死了,就在他們把水兒送走後沒多久,他們夫妻就傳出了死訊。”

“你說什麽!楚泰宏夫妻死了?這又是怎麽回事?”凝煙臉色鐵青。

“嫣妹,先別說其他,水兒情況怎麽樣?”秦致遠一口氣都沒歇,先詢問起了曲水的情況。

“你自己來看吧。”凝煙讓開了些,“她被武林盟的人帶來少林的時候,渾身都是血,身上很多細碎的鐵皮碎片,還有刀傷和鐵槍劃痕,中了劇毒,後背還被打了兩掌,一掌直取心脈,一掌打在後肩偏下,雖重但不像是故意為之,反而像是情急之下的用力推搡。現在最危險的時候已經挺過,但情況還是不太樂觀,如果流觴在就好了,可她現在正是研制解藥的關鍵期,囑咐過芙蓉不要洩露他們所在,我也不敢貿然發信過去,不然又徒添一個煩心人。”

“還好流觴不在,否則被找尋她下落許久的不法之徒知道,她也會處於危險之中。這麽些年江湖人從來沒放棄過腐心丸,尤其是以前行屍樓的舊部,即便南宮已經通過一些途徑流出了抑制藥,還是無法阻止人的貪婪與險惡。我這裏有大內的療傷聖藥你看能不能給曲水用上?”秦致遠拿出了一個特制錦盒。

竹無心一下拿過看了一下,驚道:“這是天地長春丹?司禮監王瑾管制下的貢藥,幾近起死回生。藥王門一直想要研制出同效藥都不夠火候,這寶貝一向稀少,都是給皇帝留用,你怎麽會有?”

“先別管這個,曲水能用上嗎?”

“豈止能用,有了這個,加上我們給她灌了那麽多內力,保證她沒多久就能重新生龍活虎。”竹無心也不廢話,拿出自己特制的冰絲手套就將藥取出來給曲水餵下去,因為曲水吃藥困難,她還硬掰開曲水的嘴,將藥一塞就用冰絲手套把她嘴給堵上,強行餵食不讓她有吐出來的機會。

“師伯讓我來吧,你這樣她很難受。”凝煙有些看不過去。

“你懂什麽,這玩意兒和千年冰魄有得一比,還好這些年我看了不少蘇映月整理的典籍,制出了這冰絲手套才能取藥為她續命,也是水丫頭命不該絕,得到了這寶貝。”竹無心話說得輕松,臉色卻不輕松。曲水臉頰周圍因為冰絲手套的緣故有些紅,但她渾身卻開始冒汗,整張臉像是在泛紅光一樣。

“凝煙,去她身後用寒玉功將真氣散入她體內,護住她心脈。”

“是。”凝煙立即翻上了床,坐在曲水背後運功抵住曲水後背。

竹無心也用另一手在曲水身上連點幾處,直到感覺曲水體內有一股真氣倒流回來,她才收力松開曲水,曲水也幹嘔一聲,倒入了凝煙懷裏。凝煙抱著她,趕緊為她擦拭細汗,還看見曲水身上的血口又裂開了。

“師伯,水兒傷口又裂開了!”

“別慌,她餘毒未清,這正好給她排出來,只是之後氣虛血弱要好好補補。給她隨時清理著,直到血色正常了,把這個給她抹上。蘇映月的藥方,止血養膚,不留疤痕。”竹無心說完人也一個踉蹌,有些頭暈。

“師伯,快坐下休息會兒。”瑤紅扶住了竹無心,“您也消耗了不少。”

“這世上的事就是這麽奇妙,我沒想到我一向最討厭子苓老頭的說教,到最後竟會對他徒弟的藏書典籍愛不釋手。要是真沒保住水丫頭,我怎麽對得起自己在藥王門的輩份,我沒事。”竹無心笑著搖了搖頭,“也是機緣如此吧,希望他們在天有靈也會保佑南宮碧落。”

聽到南宮碧落,屋子裏頓時沈悶,凝煙也輕輕放下懷裏的曲水,看向了秦致遠。

“表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所以,才會準備好天地長春丹?你說南宮碧落不會這麽容易死,是不是有什麽線索?”

秦致遠看著凝煙似乎有些為難,又像是不知從何說起。“嫣妹,這天地長春丹是王瑾用來收買我和南宮的禮物,不用白不用。至於她的生死,我想在沒有達成所願前,她不會甘心死亡的,我不相信她忍受著非議走到現在會這麽容易死亡,等水兒醒來我會好好問問她。”

“果然你們是在謀劃了什麽嗎?你不想告訴我,是因為你是官,我們未鬼是朝廷的欽犯嗎?”

“嫣妹我……唉,我畢竟是朝廷命官,我雖然默許了南宮一些行為,可是有些事就不能夠讓江湖人來插手。否則我對不起王大人,我也對不起那身官服。我知道你很多次進京都不願意和我見面,是因為不想連累我,也見不慣我的一些做法。但嫣妹,我為臣子,有些事就不得不做,與未鬼等江湖人的立場始終不同,我對你期望也還是不願意你四處漂泊,即便你討厭。”

“說這些做什麽,人各有志罷了。”凝煙也不太想繼續談論這個話題,“你奔波也累了,先去休息,想來你身為左都禦史突然離京也有很多事需要交代安排,瑤紅會協助你。曲水醒了,我會叫你。”

“好。”秦致遠也松了一口氣。“水兒,醒了一定要馬上告訴我。”

“我知道,我想聽聽你們到底會說些什麽。瑤紅,帶秦大人去休息。”

秦致遠無奈地搖了搖頭隨瑤紅離去,凝煙則讓竹無心去風飄絮那邊,便也繼續守著曲水,不管怎麽說,曲水性命無大礙就是萬幸,等她醒來也才知道南宮碧落到底發生了什麽。

皇室高墻,朱洪彥處。

又是一年梨花落,風打小軒窗,朱洪彥一身樸素玄衣端著酒杯去到窗邊孤站了許久,他明明不老頭發間卻已經多了幾束白發,天陰絕脈,未老先衰,朱洪彥賞著落花小酌了一口。

忽然有人為他搭上了一層外衣,他幾乎脫口而出道:“平兒,爺不……”

聲音戛然而止,他回頭見到的是一名容貌美麗的女子,年齡三十上下,一身粗布麻衣也不掩落落大方的端莊。“湘兒,我說了你早日另擇良人吧,怎麽不聽呢?”

“楊護衛走了,王爺總是照顧不好自己,我不走,我想看著王爺,就像最初,以後也是。”湘夫人是朱洪彥冷落得最厲害的姬妾,可真是如此嗎?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她知道朱洪彥所有習慣,比楊鶴平有過之而無不及,她知道沈義一直有個雙胞兄弟,就是沈忠假扮沈義住在王府的時候,他都知道對湘夫人恭恭敬敬。湘夫人還知道,沈氏兄弟死了,朱洪彥有多傷心,就像楊鶴平死了,他有多傷心一樣,即便他從來不表現出來。

湘夫人為朱洪彥披上了衣,就自顧自去煮茶,“王爺,你知道嗎?京城裏傳南宮碧落死了。”

她說的時候動作絲毫未亂,卻還是聽到一聲杯子落地的脆響,朱洪彥的酒杯碎了。

“王爺?”朱洪彥並沒有反應,湘夫人便又道:“屍骨無存。”

“是這樣嗎?”朱洪彥看向了窗外,“湘兒,茶濃一點。”

“茶濃,味苦。”

“沒關系。湘兒,下次給我帶壺京城的玉壺冰吧。”

“好。”

京城,司禮監。

“春兒,你親自去金陵,親自去查探南宮碧落的下落。咱家不信她就這麽死了!近年來囊收大半江湖,還是有些潑皮無賴給咱家添堵,還是有些狼子野心的人就想從咱這裏撈些好處。好不容易南宮碧落給咱家查出些突破了,還是我一直覺得奇怪的宋擎天那一家子,以為終於可以有機會能抓到越王公那老匹夫把柄,可她竟然就死在了去金陵辦事的途中,氣煞人也!”這些天王瑾動不動就發脾氣。

“公公,南宮碧落死就死罷,何必這麽動氣?”

“她生死倒也不是太重要,就是咱家咽不下這口氣,還有她還是維系我和那都察院秦大人之間的橋梁,突然丟失了這麽好用的一步棋,實在鬧心。怎麽?你還不願意去,怕累著了?”

“公公哪裏話,春祥願為公公鞍前馬後,我這就去。”

“公公,錢侍衛求見。”此時卻是一個小太監前來通傳。

“錢護?他不是被派去抓拿那些不識好歹的江湖人了嗎?尤其是霹靂堂這種,讓他們給火器營效力還擺架子。”王瑾剛拿著杯蓋的手一用力就又弄壞一只杯子,他的功力已經出神入化,赤手削玉如泥。“不用見,讓他先給咱家平了那些混賬東西再說。”

“幹爺且慢!”錢護卻已經進來跪行了禮。王瑾有些生氣,他立即道:“幹爺先莫氣,我已經命人大鬧了那些不識好歹的家夥,包括霹靂堂。而且此番我還在霹靂堂內發現一件有趣的東西,想來會給幹爺一個驚喜,為幹爺平覆這些天為南宮碧落生的氣。”

“哦?”

“我想請幹爺隨我移駕宮外去見一個人,她還半死不活吊著命。”

“哼,還賣關子,行吧。最好是能讓人歡喜的事物,否則——”

“幹爺請,祥公公請。”錢護為王瑾開了路。

少林。

凝煙剛聽到了空來說風飄絮情況已經好轉,竹無心也收回了迷香。曲水這裏也日漸好轉,毒素全清,想來也快醒來了,卻又聽到瑤紅急匆匆來報:“嫣然,不好了,秦大人失蹤了!”

秦致遠一個絲毫不會武功的文官,竟然在少林寺內未鬼門人的照看下悄無聲息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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