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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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阿雪你怎麽樣?”

若雪睜開眼睛後茫然無措了很久,身體都不像自己的,直到琳瑯問詢她才反應過來,連發聲都有些困難。“琳瑯,我不是在迎春院嗎?這裏是?”

“你昏迷了大半月,是南宮夫人將你救醒。”

“南宮夫人?”若雪看了一眼旁邊嚴肅的婦人,無法把她和南宮碧落聯系在一起,甚至還有些緊張,直到蘇映月溫和地笑了笑,她才放松。“多謝夫人。”

“嗯乖。琳瑯,她剛醒,還需要觀察,你在這裏守著,我去配藥。”

“有勞夫人。”琳瑯將蘇映月送到了門口,她對蘇映月十分感激,若不是她全力救助,若雪可能就香消玉殞。

蘇映月揉了揉太陽穴,離開客房還沒走幾步,就碰上了從外面回來的南宮碧落,她沒好氣道:“走路帶點聲兒,嚇我一跳。”

“娘,若雪終於醒了?”

“是呀,醒了就沒事了,還好發現得及時,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我也沒想到若雪暈倒會查出疫病,病源已經找到處理,但凡與病源接觸過的人都隔離檢查,城裏也張貼了告示,只是這疫病的藥方各大藥鋪都還沒有個準,可能還需要您給個方子。”

“我知道,我已經叫五嬸去煎藥,一會兒給若雪服下如果排毒順暢,方子我就會送往各大藥房。不過和她一起關過那間牢房的不止迎春院那些吧,還有紅丫頭她們呢?”

“流觴已經跟過去,已回信沒有問題,可她之後還要四處奔波,她又沒點武功傍身,我還是不太放心。”

“她要四處尋訪名家鉆研腐心毒的事由她吧,那是她想做的事。就是她這一走,我就少了個好幫手。”

“呵,娘平日裏數落我們不著家最厲害的是你,現在流觴游歷遠行看得最開的也是你,合著你就是數落我取樂呀。”

蘇映月冷笑,“你有意見?我還有心情數落你,你應該感到榮幸。對了你最近不是在查案子嗎?怎麽有空回來關心一下疫病的事?”

“那是個小案子,我跟了幾天就交給小樊和揚子,他們最近拼勁十足,我想是虎子的離開影響到他們了吧,都是好小子。手頭上現在最棘手的案子就是侍郎案,那個進展緩慢,急也沒用。衙門清閑,我就回來看看你需不需要人手。”

“得了吧,就王銳那拼命三郎的性子還能清閑?我這裏有水兒和五嬸就夠了,你還是回衙門吧,讓他也多顧一顧家裏,不說自己媳婦,就是他老來得子,那才十來歲的寶貝小子也得多陪一陪,昊天都沒他那麽拼。孩子都是一天大過一天,有些時光是補不回來的。”

“最近有了秦大人幫忙,王大人也沒那麽拼了。只是行屍樓一事王瑾截去大半功勞,現在黨羽更是壯大,王大人是在未雨綢繆才忙了些。”

“你還說,你是怎麽想的接受了王瑾的令牌,還堂而皇之在鳴玉坊招搖,要氣活你爹呀?”

“如果可能我也想。王爺說得對,王瑾臭是臭了點兒,管用。”

蘇映月皺了眉,女兒的心思太重又太多話藏在肚子裏,沒人問就不會傾訴,父母再了解孩子卻終究不能陪伴她一輩子,她的心累了該在哪裏安居?“唉,你們那些勾心鬥角的破事我也懶得管,反正你記住命重要。說起小秦,我聽李媒婆說你們氛圍不錯,怎麽最近不叫人家來家裏吃飯了?我還挺中意他。”

南宮無奈一笑,“不是說了他在幫王大人,人也不是天天有閑,再說之前也不是單請他一人,還請了雨安。比起他和我,你不覺得他和雨安更登對嗎?感情的事勉強不來,我當他是朋友。”

“雨安。”蘇映月聽到曹雨安又在心裏嘆了氣,自從曉得女兒和飄絮的事,她還看不出曹雨安的心思嗎?也不知道自家女兒有什麽好,盡招惹了人好姑娘。蘇映月揉了揉鼻梁,“朋友也可以叫來家裏,兩個都叫來,人多熱鬧。”

“好。”南宮隨口一應,反倒更在意她娘疲憊的模樣,“娘很累嗎?先去休息一下再去藥房吧。”

“疫病歷來最麻煩,豈止是累,累得要死。不過還是先解決了這件事再說吧,你要閑著就來幫忙。”蘇映月擺擺手,就朝藥房走。

偏生這時飛鷹盤旋送來了信,蘇映月見女兒看信看得入神就湊過去瞄了一眼,這一看就將面上那張信紙奪下又確認了一遍。“飄絮在少林寺?”

“嗯。”南宮沒有介意她娘的舉動,任由她去翻弄那張信紙,自己則低頭繼續看剩下的信,漸漸眉頭緊鎖。

“俞點蒼他們也在?你讓我緊急籌備的那些傷藥就是為飄絮準備的?”蘇映月一邊問著一邊看著信上一股子老和尚味道的內容。“搞什麽,竹無心早就到少林寺了還差點兒沒把人救回來,真是丟藥王門的臉!這老和尚說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看著費勁,說半天也沒個準,什麽叫醒了又昏迷過去?究竟有沒有渡過危險期?還有什麽會嚴加看管,放心。放什麽心?”

南宮碧落沒有漏看蘇映月臉上覆雜的神情,她將信從她手上拿了回來,“這後面有說已經脫離了危險,只是很虛弱,再說流觴也在。以後飄絮就會由少林寺監管。娘,我要出一趟遠門,有任何差遣就叫水兒吧。”

蘇映月看著她轉身回房收拾細軟,還是忍不住問道:“落兒,你要去見她嗎?”

南宮碧落腳下一頓,顯然楞了一下,“不,我沒想過去見她,我也不知道我該用什麽樣子去見她。這次遠行是江湖朋友傳信,七年前殺了虬龍棍花楊一門十八條人命的九節蜈蚣吳嚴現身,我要前去捉拿。”

“這樣嗎?那個吳嚴厲害嗎?”

“武功還算可以吧,否則他們不會讓我出面,不過我會小心的。”南宮碧落笑了笑。

蘇映月看著她轉身也不再多說什麽,這種事也是經常,這個好管閑事的性子也不知道是像誰。

南宮碧落走了幾步卻又停了下來,“娘,關於飄絮在少林寺的事我希望你能保密,尤其是對琳瑯她們,鳴玉坊人多嘴雜,就讓她們以為她已經死了吧。”

她說完就不再停留,蘇映月看著她離去的方向,幽嘆道:“那落兒你呢?我更願意你去見她一面,也不想看你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蘇映月無奈搖頭,煩心時又不免在心裏罵了早走的丈夫,收拾好心情她正準備去藥房,何五卻匆匆趕來說是門外的東街藥鋪老板前來求助,好像又發現了一例疫病患者。

可看著憔悴的蘇映月,何五有些擔心,她不單要照顧若雪,連鳴玉坊都親自去檢查消毒,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睡個整覺,都是瞇一會兒就醒,不是照顧病人,就是有藥鋪老板上門求教。“夫人您還撐得住嗎?”

蘇映月深呼吸打起了精神,“人命關天,我還頂得住,老五去把我藥箱拿上吧。”

何五也不耽擱,拿上藥箱就和蘇映月出了門。他們前腳剛走,南宮碧落後腳就騎馬出城,南宮府裏飄出了藥香,整個院落卻變得靜悄悄。

它在屋舍林立的京城一角安然佇立,看過春風夏日冬雪秋霜。

少林寺。

幾度夢魘總是從一片火光裏驚醒,風飄絮睜開眼大口喘息,寺廟的晨鐘暮鼓都沒能給予她安定,反覆的昏迷和驚醒,幾乎讓她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唯有胸口的疼痛讓她得以區分。

“丫頭?”竹無心的輕聲呼喚讓風飄絮渾身一顫,只是當她的手在眼簾面前晃的時候,風飄絮才回過神來,昊天公早就已經死了。

“竹無心?”風飄絮的嗓子像幹裂的枯木,竹無心趕緊用水給她沾濕嘴唇緩緩給她潤進去,然後又是檢查傷口,又是把脈一番折騰,竹無心才徹底放了心。

“看來還是那小丫頭的藥厲害,你都沒有再昏迷過去。”

風飄絮有很多疑問,可真正話到了嘴邊卻只有一句:“我還活著?”

“哼,你當然得活著!還得活著償還你的罪孽。”一聲冷哼自門外傳來,繼而門被人推開,劍癡毫不客氣地進了屋,無視竹無心的警戒看向床上的風飄絮。“再說你要那麽簡單就死了,不是枉費了南宮碧落煞費苦心的偷天換日?”

“劍癡,好歹這也是女子的房間,你就這麽莽撞進來要不要點臉?”竹無心擋在了風飄絮面前,“她才剛醒,需要靜養。”

“你們兩個女人哪裏值得我給臉?我就是殺了你們也不為過。”劍癡背在身後的手一招,一股罡風非但讓竹無心退了一步,龍淵劍還連鞘插在了竹無心的腳邊。

竹無心瞄了一眼龍淵,感受到劍癡的殺氣也瞇了眼。“你是想為你那徒孫和控心蠱的事報仇是吧,我難道怕你不成!”

話音一落她猛然拔起龍淵要向劍癡殺去,可當龍淵出鞘之時,她和風飄絮都楞怔不已,隕鐵天火鍛造的龍淵竟然只剩半截。

“龍淵怎麽會斷了?唔!”風飄絮說話大聲了些就扯到了傷口。

竹無心劍一扔就轉身過去點了她身上的穴道,為她傳送內力,舒緩經絡。“丫頭你血脈凝結,氣血不暢,不能有任何動氣,不然好不容易吊回來的命就要還給閻羅王。”

劍癡冷眼旁觀,手一吸出鞘龍淵就回到他手上,他走向竹無心她們,還沒兩步,一個人影閃到了他們之間,擋住了他的去路。

“前輩。”俞點蒼瞥了一眼身後的竹無心和風飄絮,對劍癡道:“有什麽等她的傷勢再穩定些再說吧。”

劍癡冷笑又上前兩步,卻只是將龍淵劍鞘給拿起,吸出了裏面南宮碧落放在裏面的祭文,然後把劍歸鞘。“我既然把她送來少林寺就不會要她的命,順帶連竹無心也被你徒兒救了,只有你還在這裏自作多情。”

俞點蒼神情尷尬背回了手,劍癡卻將祭文往他身上一按,讓他不得不接住。“她們的命我可以不要,但她二人要將這祭文抄寫三千份焚燒祭奠天行,從此我流派與她們的恩怨就一筆勾銷。”

劍癡說完就轉身離去,俞點蒼見他仍然將龍淵留在這裏,便去將龍淵從地上取出,還費了些力氣。他輕撫了一下隔著劍鞘都還散發著銳氣的龍淵,再次傷懷一把名劍的斷裂,也佩服劍癡的境界。

他看了看手中的祭文,厚厚的一沓字跡是落兒的。他走到風飄絮她們旁邊,將祭文和龍淵都放在了一旁,運功抵住了竹無心的肩,幫她一起為風飄絮輸送內力,穩定住她的氣血經脈後兩人一起收功。

竹無心恨了俞點蒼一眼,一點感謝都沒有,坐到床邊輕聲詢問,“丫頭你感覺好點兒了嗎?”

風飄絮輕微地點頭,視線卻是看向俞點蒼,這個她師父記掛了一生的男人,只是在師父死的時候她終於放下。

俞點蒼被風飄絮看著不太自在,那像極了瑤姬的眉眼說是她的女兒也有人信,而且她真的和落兒是愛人?“你……”

他有很多話想問,包括南宮碧落一直想要知道的昊天死亡的真相,以及從竹無心口中得知瑤姬也是同一日死去的情形。但看著風飄絮虛弱的樣子,他也不太忍心這時打擾。“你好好養傷,這裏不會有人打擾。”

竹無心看著他說完就離開了房間不屑地哼了一聲,回過頭來就看到風飄絮盯著她,眼神還是帶著慣有的詢問逼迫,她輕聲嘆息:“唉,你別這樣看著我,我也是半道上被俞點蒼帶到少林寺,一來就忙著救你,很多事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你是被劍癡帶來的少林寺,到的時候就快不行了,是千年冰魄護了你一口氣,經由劍癡和少林寺很多老和尚合力才讓你這口氣延續下來。也虧得那一劍刺得夠刁鉆,雖阻隔了你心脈但並未傷到要害,沒學過醫道的人很難做到,現在看來也是南宮碧落故意為之。”

“千年冰魄?”風飄絮呢喃著摸了摸嘴唇,忽然明白了原來那一夜南宮所有行為背後還藏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事。

千年冰魄是傳說之物,有保屍身不腐的奇效,也可凍結血脈保護垂死之人形成假死態。就連胸口這一劍是不是也在她的意料之中?不會,當時碧落的神情是那樣憂傷。

風飄絮的心口痛起來,不單只是傷口,她看向一旁的龍淵,究竟龍淵是什麽時候成了這樣?龍淵、劍癡、祭文、千年冰魄、少林寺……故意為之!碧落你從什麽時候開始故意為之了?

她想要伸手拿過龍淵和祭文,可是夠不到,竹無心見狀趕緊讓她躺下。“丫頭,你別在意劍癡那老家夥說的條件,雲天行的死根本也怨不到你頭上,抓劍癡是我的主意,他會死也是他自己自作多情非要擋出來才會被你的劍和龍淵誤殺,你別多想。”

風飄絮仰望房頂,手握成了拳頭,竹無心察覺到了她的異樣,生怕她會因為情緒激動而再度誘發傷口龜裂,只好又點了風飄絮的昏睡穴,見她睡過去還是眉頭緊鎖的樣子,竹無心心生憐惜,輕輕撫過她蒼白的面容。

“你已經做到了你的誓言,可到底還要吃多少苦才能夠被老天善待?既然這種情況都活下來了,願你以後活得沒那麽累,孩子。”

瑤,你看中的孩子真的沒讓你失望。

竹無心想到和她同時出生卻過著截然不同人生的瑤姬輕輕拭去了眼角的淚,她悄悄退出了房間。她以為風晨朝死了一切就塵埃落定,來少林看到風飄絮的情況才知道遠沒有那麽簡單,而南宮碧落又是做了些什麽才能偷天換日,讓與飄絮有血仇的劍癡和少林和尚這樣救她?

不過她也不是特別想知道,現在瑤姬的心願已了,腐心毒也有流觴費心,這個丫頭盡得蘇映月真傳,想必也是青出於藍,連她最掛心的風飄絮的情況也穩定。忽然的,竹無心不知道該何去何從了。

她想去外面走走,可還沒出少林別院大門就被少林方丈了空攔住。“阿彌陀佛。施主,老衲已經說過除非是俞大俠帶你離開,否則你不能出別院。”

“我呸!我輪得到他來帶?你們少林寺不是戒律森嚴嗎?收押了風飄絮和她手底下那些丫頭還不夠,還要關我?”

了空只是祥和地笑了笑,仍舊攔在竹無心面前。雖然老和尚看起來骨瘦如柴,年事已高,但竹無心還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反正現在也沒去處,她索性也就老老實實又回去。

在目送竹無心回房後,了空便去到了風飄絮房間,進房後見明明被點了昏睡穴的她又做了噩夢的樣子,了空也看到了龍淵,他嘆息著坐到了遠一些的桌旁,念誦起了《華嚴經》四十卷經文《普賢菩薩行願品》。

在誦經聲中,風飄絮也似乎漸漸安定,可朝裏的那一面眼角還是滑落了淚,不知又夢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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