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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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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屍樓膽大包天!不除不能振朝威。”王銳怒容滿面,本就斜飛入鬢的眉毛更為嚴厲。“南宮聽令,我命你停止手上一切要案,專註偵查行屍樓,一定要找出行屍樓幕後主腦,瓦解行屍樓。”

“是。”

怒火攻心的王銳看到南宮碧落恭順鎮定的模樣也稍稍平覆了一下情緒,“行屍樓是江湖組織,本不該都察院插手,但經由你查實有拐賣婦女兒童之嫌,私造軍械之危,屢次三番暗殺朝廷官員,著實不該再姑息,案早已立現在正式上報朝廷。都察院那麽多捕頭交給你來查最合適,有任何需要盡管提出,本官責無旁貸。從他們殺入都察院的膽大行徑來看,你要萬事小心。你總有你查案的一套,有些線索不深入跟蹤總有你的顧慮,這次本官不予設限,但不可拖得太久。明白嗎,落兒?”

南宮碧落身子一顫,擡頭看向王銳只看到他柔和了的鐵面,她恭敬道:“卑職明白。王大人這次都察院被刺客襲擊,我有很大的責任,是我安排不當,瀆職懈怠,我懇請大人降……”

“欸~”王銳擡手制止了南宮碧落繼續說下去,“你不用說了,要說責任本官最大,沒有我的默許你也不會如此安排。下屬殉職,江湖義士犧牲,這的確讓人悲憤,所以查清幕後首腦,將罪魁禍首緝拿歸案才是第一要事。我去看看小秦,做事吧。”

南宮碧落主仆目送王銳離開,大堂裏只剩下她們和一具具屍體。除了在打鬥中犧牲的官差,還有南宮碧落安排在周圍暗中保護的江湖朋友,她走到糖人張的屍體前,為他闔上了死不瞑目的眼。

流觴看著久久蹲在屍體前的她呢喃:“小姐。”

南宮碧落回神,看了一下屍體上的傷痕,已經平靜道:“是被重拳打碎心脈死的,另外也是或擰斷脖子,或震蕩頭部徒手殺死。”

“是的,糖人張他們武功都不弱,刺客能神不知鬼不覺徒手殺掉他們武功太可怕,昨晚那兩個刺客究竟是什麽人?”

“魅姬,玄剛。”南宮碧落將白布為他們蓋上起了身,“傷人者魅姬,殺人者玄剛。魑魅魍魎,互不順眼,竟然兩人同時出一個任務也算看得起都察院,小虎將這些屍體擡下去吧。”

她喚來陳虎等人將屍體都擡走,就走到了院中,走到血跡和代替屍體擺放的稻草人中間,這是流觴交代的,她知道南宮碧落回來會勘察現場,本來也是南宮碧落所教。

南宮碧落一邊走到各處痕跡停頓觀察,一邊結合現場和差役所述在腦中重塑昨夜情形,流觴也一旁補充道:“魅姬的確不太想殺人,目標很明確就是劍飛霜,一劍斬首,只有對秦大人下了重手,可能也是為了得逞後阻止追捕。那個玄剛就簡單粗暴許多,最後搶了人頭就往那個方向跑去,魅姬也緊追而去,可能兩人在爭功。”

“爭功?暫且不得知。”南宮碧落瞥了一眼流觴,沒對她的推斷先入為主做判,只道:“不過聽他們行為和做事方式,魅姬殺人時那一腳阻止得逞後追捕是其一,其二也是救秦大人,她對我們,不,準確的說是我、你、水兒各自的能力都很清楚。”

“嗯?小姐這話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走,去看看劍飛霜屍體,順便說說你的發現。”

“好。”

主仆二人一邊走向驗屍房,流觴一邊道:“昨晚劍飛霜醒來過,迷糊中提到了一個人青幫風什麽招,還提到了江湖失蹤人的事,提到了……”

流觴看了看周圍,二人已經邁進了驗屍房,她還是壓低了聲音,“督主。”

南宮碧落眼皮一跳,眉頭聚攏,卻不動聲色。來到劍飛霜的無頭屍體前,流觴揭開白布,南宮碧落觀察過劍飛霜肩上平整的切口,嘆息道:“魅姬手下留情沒濫殺,但真取人性命時真的一點猶豫都沒有啊。”

流觴也折平整了遮屍白布,“劍飛霜提到了督主計劃,我也發現他…他斷了**。小姐,賞金獵手劍飛霜很有可能是在為閹黨做事。”

南宮碧落卻沒有多少驚訝,也沒去掀開白布確認,只拿起劍飛霜的手臂觀察著上面的紋身道:“老太監滲透江湖比我們想的深,將這個紋身拓印下來。”

“好。”流觴見南宮碧落異常鎮定,卻不禁疑惑起來,“小姐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劍飛霜縱橫江湖很多年不是劍俠嗎?也在聯絡鐵扇門、仙猿門等幫派,這些門派雖算不上武林泰山北鬥卻也算高手如雲,何況仙猿門與昆侖派有故,韋陀門與少林關聯,清虛觀與武當也是相交甚好,其他各個有失蹤人的門派都與武林五岳三幫六派有關。但現在發現劍飛霜很可能是為王瑾做事,那他的行為就很值得推敲了,閹黨與行屍樓行動鬼詭,雖鬥也未必不會合,江湖水已渾,都察院再去攪這趟渾水,極有可能清流入汙河,最後……”

“同流合汙?”南宮碧落接下了流觴的話。

流觴點頭,“從來大清流掩不住小汙水,一彎臭溝渠卻足以毀了整條大江。無論是被迫還是被汙蔑,渾水一趟再難洗。小姐身先士卒,真要是臭水翻湧,牛鬼蛇神齊冒頭,首當其沖的就是你。”

南宮碧落聽得流觴的形容卻是笑了起來,“呵,本來就沒想洗。我南宮碧落就是要拿著朝廷的俸祿,攪著江湖的水,名利也要,罵名又何妨。小小捕頭於朝廷當不了棟梁,於江湖炸不出波瀾,但當了馬前卒,做了趟河兵就做不怕被舍棄被唾罵,只要王大人在,就不能讓閹黨和行屍樓為所欲為。何況我這捕頭,小歸小用武之地不少,棄之可惜,王大人器重我,就連老太監王瑾也舍不得殺我,所以我才能多次在他手裏活下來,你看李恒卻不行了。若非行屍樓和閹黨行徑太令人發指,又怎麽會招人反抗。這一次我擔了令,渾水才好摸魚啊。”

“唉~你呀,比老爺狠多了,老爺至少還與王瑾之流涇渭分明,你卻為了目的與王瑾也能談笑風生。”

“所以爹在世只有清名,而我卻罵與喜參半了,只不過朋友家人都選擇聽到好的,還有人肯為了我與別人大打出手,說來就是我的榮幸。上次劉福通一事現在不還有人戳我脊梁骨,說我是朝廷鷹犬,閹黨走狗嗎?更難聽的都有,為了這五叔和水兒還生了我的氣。”

“虧你還能笑,多想想夫人。”流觴是拿南宮碧落沒法的,就像南宮碧落也不能讓她從固執裏走出來。“說來水兒氣沖沖跑出去了,現在還沒影,說什麽殺人償命,我有些擔心。”

南宮碧落收斂了笑,“她沒事,有人看著。你說劍飛霜除了督主,還提到了青幫對吧?”

流觴被轉移了註意力,也就不再管曲水。“對,叫風什麽招,我沒聽太清。青幫與武林盟關系緊密,與朝廷也牽扯頗深,這個不可不重視。”

“青幫,風?”南宮碧落仔細在腦中搜索了一遍,想到了個人,神情嚴肅起來。“風晨朝。”

“小姐,他是何人?”

“他是新任的青幫幫主,前段時間青幫與武林盟鬧了矛盾,在江南那邊引起的動靜不小,牽一發而動全身,整個江南官商運作差點因此癱瘓,就是這個風晨朝力挽狂瀾定了大局,恢覆了江南平靜,他以前一直在青幫坐著四五把交椅上,為人低調神秘,這一次擔下了青幫大局,也低調得異常,著實是個了不得的人物。神秘,低調……”南宮碧落沈思起來。

流觴不再打擾她,她開始拓印紋身,等南宮碧落回神時,她也將紋身拓印好,南宮碧落收好印紙後,道:“流觴,我現在要去搜一搜魅姬他們昨晚逃跑的路徑,你也別太勞累。”

“說我不會說自己。我去看了秦大人後就回醫館,你去忙吧。”

南宮碧落也不停留,她尋著流觴所指方向離開了都察院,先有兩三點血跡引路,再來就是行人往來的街,痕跡似乎已經尋不到,但南宮碧落閉上眼。

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卻如同周圍都已經空泛,吆喝聲小,行人漸消,天入夜,兩道黑影追逐,先頭是玄剛,後面是魅姬,也有都察院被甩掉的差役……

要說南宮碧落瞎了眼有什麽好處,除了緩一下她亂了的心,還有便是案發重推演更為專註,玄剛與她交了手,魅姬與她……也是老相識了。

她睜開了眼,在一處墻上發現了血腳印,又飛上屋檐找到了蛛絲馬跡,雖然微小但總算是知道大致方向了,最終找到了那處荒山斷壁,看到了斷劍,看到了碎開的石頭,還看到了地上的腳印痕跡。

南宮碧落將斷刃拾於手中,觀摩過痕跡後幽然而嘆,“昨晚竟然不止玄剛魅姬出動了嗎?魅姬……”

她看了看高升的太陽,扔掉了斷刃,返回了城。她思索著一切卻又不知不覺走到了鳴玉坊的地界,站在牌坊外許久,未踏入便轉身徑直回了家。

南宮府。

南宮碧落找到了龍淵,龍淵一出鞘就會有輕吟,如龍游出淵,劍氣銳利,江湖上能與之匹敵的名劍不出十二,南宮碧落輕輕擦拭著劍刃。

劍飛霜已死,雲天行所托落了空,龍淵未得安放。

‘太師父落入行屍樓,師父走江湖實為東廠衛,雖有所托,你要小心……’

“劍俠?”南宮碧落呢喃著想起了雲天行的話,見識過劍飛霜的那柄三尺釘,卻是連龍淵十分之一都及不上,非是材質而是劍意。

正當南宮碧落凝神靜思的時候,龍淵卻是忽而一聲銳響,南宮碧落眼一厲,反握劍往身後一刺,就聽到了後退的腳步以及撞門聲。

“嘿嘿,好銳的劍氣,南宮陪我玩兒。”左華章偷襲不成就明言要切磋,話音一落就拿出鐵扇朝著南宮碧落招呼了去。

南宮碧落抓起劍鞘就躲出了屋子,朝院子裏飛去,左華章緊追不舍,可一到院中南宮碧落就橫劍而立停了下來。

可她不是要與左華章切磋,而是一招長河貫日直接將左華章切磋的興致嚇熄了火,便揮舞起了龍淵。

劍如九日同天生,氣若風雪凝江海。黑甲紅衣落銀輝,來去橫斜攬狂風。

左華章被嚇退,完全不敢靠近,何五一來他還躲到了何五身後,看著那舞劍的身影後怕道:“乖乖,南宮好兇,近不得近不得。”

何五也從沒有見過南宮碧落這麽銳利地舞劍,像是要將什麽發洩在洶湧而出的劍氣裏一樣。然最後她一個翻身,龍淵劍原本已經像要噴薄而出的驚天龍吟,卻僅僅一個震顫後從南宮碧落手中脫手而出,飛插在了大門前的浮雕墻上,還嚇得剛回家的曲水一個哆嗦,直楞楞地看著就在她旁邊震顫不已的劍,以為她家小姐生了氣,卻只見南宮碧落半跪在地看著空落掌心失神的樣子。

“小、小姐。”曲水僵著身子不敢動。

南宮碧落定住了亂了的心緒,心亂了劍便顫了,她走過去拔出了龍淵歸劍入鞘,然後才看著曲水笑道:“回來了?不生氣了?”

“哼!”曲水撅了嘴,也不回答。

“我聽說你是要讓人殺人償命才跑出去的,難道去風月樓就有結果了嗎?”

曲水一訝,在南宮碧落和煦的微笑下,她知道自己無所遁形,如實道:“沒有。本來我是想去確認一件事,沒想到卻看到你,你那樣。而且是我氣頭上想錯了,那刺客的武功比我高出不止一星半點,都怪你不在我才做了蠢事。”

南宮碧落見她紅腫的眼,也沒反駁什麽,只柔聲道:“我不是故意瞞你,只是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我不想瞞家裏任何人,可現在……”

她看了眼手中的龍淵,大概不會再輕易拔出了。

曲水一見到南宮碧落的微笑就不氣了,只是抹不開面子,她抿了抿唇心虛道:“我也不是真怪你,但本就是你不對,你把我當外人。我也會樂意你們的事,因為我也喜歡她,只是又覺得小姐你固守的心一旦如常人一般淪落,便又多了份顧慮了。總之,其實我…我沒有生氣,對不起,小姐。”

南宮碧落聽見她聲越來越小,擡手在她腦袋上輕輕一拍,笑道:“不生氣了,就做事,走吧。五叔,告訴娘今晚不用給我們留菜,會回來很晚。”

曲水揉了揉被拍的地方恢覆了笑顏,趕忙追上了又出門的南宮碧落。“小姐,我們去哪兒?”

南宮碧落從懷裏將一張紙夾在了兩指間拿出來,“把這個紋身和龍淵劍給王公公送去,投石問路。”

“啊?”曲水邁著小碎步跟著她家小姐,以她要想摸透她家小姐的心思果然還差得遠,不過不妨礙她又明朗起來的心情,連腰背都挺起來。

主仆二人進宮面見王瑾……

次日,文苑閣。

風飄絮讓轎夫落轎,就徒步走入了小巷子,文苑閣是頗有名氣的古玩店,但落址卻在荒無人跡的僻靜小巷子深處,一來這裏來的非富即貴,二來文苑閣素來有包場的規矩,便是客人包場,一天只接待兩客,還要提前預約,排場比風月樓大上不知多少,偏偏就有那麽多富人願意追捧,美其名曰巨賈貴胄皇親的高品味。

風飄絮獨自走過幽長的巷子,終是來到了文苑閣不起眼的大門前,說是大門其實就是一小扇門,掛著青布,一名黑衣人早已等候門口。

他手拿一柄刀,一見風飄絮就取下了臉上的鬼面具,並恭敬道:“追魂刀沈義見過風老板。”

風飄絮也不驚訝,打量了一下沈義,“黑煞?”

“是。”吊兒郎當的沈義像是變了一個人,比死板固執的楊鶴平更加不茍言笑的樣子。“主子已經在裏面等您,請。”

沈義為風飄絮掀開了門簾布,風飄絮也不停留走了進去。

別看文苑閣大門不起眼,一走進去卻比之一個庭園有過之而無不及,不過裏面不是假山亂石的園景,是屏風古董巧妙布置的回廊,只是各種名貴古玩玉器風飄絮都無心觀賞。

她尋著道走到了內堂,一名錦衣華服的公子和一名紅衣人已經等候在裏面,那公子背對著風飄絮正在認真觀摩一幅字畫,那紅衣人沒有戴面具的臉卻是與沈義有七八分相似,不過從眼角到顴骨有一道很深的刀疤,生生造成了面目可憎。

“主子,風老板來了。”紅鬼面相猙獰,但聲音卻柔。

那公子聞聲也轉過了身來,臉上依舊是那玩世不恭的笑。“風老板,本王的誠意夠了吧。”

“我還以為王爺還會再玩一玩角色扮演的猜謎游戲,這樣的誠意果然夠了。”風飄絮瞇了眼,手也握成拳,不是因為他是朱洪彥驚訝,只因為終於和逍遙侯面對面而顫抖,她定住心神也摘下了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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