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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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碧落踩著斷竹向著那幾間竹屋走去,每間屋子都有捕快在搜索,因為事先打過招呼,所以也都小心提防著青竹苑的機關陷阱,不過竹無心作坊裏的那些仿真的假面和人頭等仍是讓剛入行的小捕快受到了驚嚇。南宮碧落見識了堆放藥材和毒物幹屍的房間後又進了一間房。

這間房顯然要雅致許多,裏面井然有序地放滿了香世家的風範。南宮碧落隨意翻了翻書籍,大多都是藥經典籍還有些民間偏方,更多卻是毒物博志以及藥門邪術,很多竹簡古本她都看不太懂,隨意挑了幾本打算回去請教流觴和娘。

掃視著屋子,竹無心也是書畫行家,不過書畫裏都透著一股子剛勁,筆鋒淩厲,連畫風也便硬朗。見字如面,見畫識人,南宮碧落雖稱不上品畫斷字的大家,結合她對竹無心的印象,但不難猜想出竹無心好強乖張的性子。

她翻閱著竹無心的作品,一幅幅打開畫軸,找尋著有用的線索,忽而翻到一幅畫風有差別的人像和一張放在錦盒裏未經裝裱的紙。紙有些年代了,畫的是一只金鎖,完整的金鎖卻偏生從中斷開來一分為二,除此之外別無其他。人像則是一名風姿綽約的女子,不著色彩,只手拿書卷,似是遠處描摹,容貌寥寥勾勒,看不真切似寫意,筆觸也柔和,與竹無心猶如真人在眼前的惟妙惟肖畫風明顯不同。

也不知道畫的是誰,感覺上很年輕,會不會是別人所畫年輕時的竹無心?

畫上未有署名,只題了兩句話。

“白衣若雪爭風骨,薇香杏林滿庭芳。”南宮碧落默默呢喃了好幾遍,白薇?

“小姐,發現了一間地下石室。”

曲水前來通報,南宮碧落也將畫和紙一並收好,囑咐曲水帶回去,然後便去到新發現的石室。從機關入口進入,下了石梯沒多遠就看到一個太極石門,南宮碧落一摸索就打開了石門,進入了石室內部。

兵器架、劍痕、打坐石臺,以及墻壁上還有不少內功心法和武學招式。

“這像是閉關室啊,嘖,墻上好多都是失傳的陰邪武功,陰風指。”曲水摸著墻上的刻痕說道,眼睛也沒離開墻壁,挨個看了遍,魅姬的武功路數幾乎都有,然忽而又一驚,“小姐,這劍招怎麽和你的好像?不對……”

曲水琢磨起墻上的劍招來,南宮碧落則是仔細在石室裏搜索,尋找蛛絲馬跡。石室裏的布置倒也簡單,架子三個,醒目的就是墻上的武功秘籍,不過南宮碧落還是在角落的一面墻上發現了斷裂的鎖鏈,這個角落被四根大石方柱圍成一個方形空間,地面、石柱,還有墻上都有劍痕。

南宮碧落先是蹲**看了看斷裂的鎖鏈,鎖鏈精鋼打造,又粗又重,卻被人生生震扯而斷。然後她又摸著劍痕在這個角落裏轉了幾圈,將劍痕的深淺粗細都記在了腦中,最後在四根方柱正中間站定,閉上了眼睛。

她的周圍好像都沈入了黑暗,她就是那個被束縛在此處的人,手被綁上了粗重的鎖鏈,手裏一把出鞘的劍,隨後她開始舞動起來,在那個空洞黑暗的地方舞動起來,鎖鏈哐當響……

陳虎從架子上找到了一個箱子,打開一看就轉頭去找南宮碧落,只見她閉著眼睛站著不動,眉頭緊鎖,頭時不時微微一偏。他猶豫了幾下,還是開口道:“南宮捕頭,又有發現。”

南宮碧落睜開了眼睛,眉頭也松開,再度掃視了一下這個角落,就隨著陳虎去查看他的發現。

陳虎發現的是一個箱子,箱裏放著許多像是項墜一樣的小鐵牌,層層疊疊,好像都擰在了一起。南宮碧落一看眸心一顫,她伸手拿起了一只鎖鏈斷裂的鐵牌低喃:“梁英。”

陳虎見她手裏的鐵牌上刻著‘天字一樓十三’便道:“南宮捕頭,這是行屍樓的殺手牌子吧?”

南宮碧落回過了神,看向身邊的年輕人,“小虎也知道行屍樓?”

“我曉得這是個江湖殺手組織,不僅吸納無惡不作的亡命之徒,也用殘忍的方法拐賣人口培養殺手,這個行屍樓手段卑劣,惡跡斑斑,血債累累,是個罔顧人命的毒瘤組織。”

南宮碧落對陳虎的形容挑了眉,不置可否只問道:“你從何得知?”

陳虎不好意思笑了笑,“是看你上次去贛州辦完案後提交的案宗報告中得知行屍樓,其實我現在都有求秦大人讓我翻閱案宗,尤其是你辦過的案,我想從中學一些東西。”

南宮碧落露出了笑意,“以後想看案宗想學東西直接找我,我那裏有得你看。”

“是!”

陳虎激動地應了一聲,正好將走來的曲水吼得哆嗦了一下。她擡手摁了摁陳虎後頸,就哥倆好的勾著小捕快以示為他高興,隨即便又正經道:“小姐,這裏那麽多行屍樓牌子,還有墻上這些功夫,這竹無心就是行屍樓的魅姬?”

“魅姬的身份不簡單。”南宮碧落將牌子輕輕放回了箱子往外走,“將這些都帶回衙門留作證據。”

“是。”陳虎將箱子合了起來,準備跟上南宮碧落,卻見曲水楞神似的站在原地,不解道:“曲水姐怎麽了?你在想什麽?”

“沒、沒什麽。”曲水像是遮掩什麽搖了頭,隨即敲了一下陳虎的頭,“走吧,小子。”

“南宮捕頭敲你,你就敲我。”陳虎嘀咕著也沒真計較,跟了上去。

南宮碧落帶著捕快在附近又找了一遍,仍沒有發現人的蹤跡,屋子裏也像好些日子沒住過人,她便收隊,回了都察院。

回到都察院問過了流觴劍飛霜的情況後,她也以竹無心精通易容術而暫時讓王銳不用發追緝令,又暫時不願向王銳多透露如何與竹無心結識,便帶著曲水拿著些證物回了家。

南宮府。

回到家後南宮碧落便拿著找到的畫和古籍去找她娘,此時蘇映月正在藥房裏為治左華章忙活著,被南宮碧落打擾自然沒有好臉色,不過也趁此機會出了藥房歇一會兒,母女倆坐到書房。

南宮碧落開門見山呈上了東西請教她娘,蘇映月展開一看,臉色就是驚喜交加變化著。

“有些是失傳的藥學孤本啊。”

“娘,你別光顧著醫書,也看看這幅畫。”南宮碧落將畫展開給了蘇映月,“我想請教娘知不知道一位名叫白薇散人的人?”

蘇映月已經看到了畫上的題句,對那字跡驚詫之餘,又聽南宮碧落這麽一問,她便確定了心中所想。“果真是她呀!竹無心就是白薇散人。”

“娘,這白薇是誰,怎麽沒聽說過?”

“子苓、白薇。如果我沒推測錯的話她是藥王的小徒弟。”蘇映月語氣不太好。

“藥王徒弟!藥王不是……”南宮碧落一見她娘橫她,立馬識趣收了聲,作請讓她接著說。

蘇映月撇嘴然後還是嘆氣道:“藥王就像那神仙般的人物,一身本領出神入化,建下了藥王門,他老人家一生只收了兩名弟子。一名是百歲老人子苓居士也就是我師父,另一個是一棄嬰,名字大概就取作白薇。不過我推測藥王剛決定將棄嬰收入門下後就仙逝,所以其實白薇是我師父教養大的,這幅畫也是師父他老人家的手筆,他對白薇寄予厚望。不過可惜——”

“可惜什麽?”

“可惜白薇雖然天賦很高,但心高氣傲又喜好乖張,總喜歡研究一些旁門左道的陰邪之法,就連那消磨人性控制人心的攝魂針也是她所創。師父想她好好繼承醫道濟世救人,發揚藥王門,但屢勸不聽。她更好,直接與師父大吵一架後發誓與藥王門斷絕關系,此生不再入藥王門。本來是年少有為的名士,從此卻銷聲匿跡。師父也被她氣得不輕,絕口不提她名字,有人問也說她死了,也就越來越少人知道她。我拜入師門那時,幾乎就已經沒有白薇的痕跡,只是師父彌留那幾年有時會提那麽幾句,我對她其實了解也不深。”

蘇映月說完又想到與竹無心的會面,“難怪年紀與我相仿的竹無心一見我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也真是氣人,平白無故多這麽個師叔!論醫術我還真就不服她!”

南宮碧落沒接話,竹無心是棄嬰?那該如何查?她沈思了片刻後,問道:“娘,竹無心被撿到時就沒有父母或家人留下的東西?”

“我怎麽知道。”蘇映月白了一眼。

南宮碧落尷尬一笑,然後又拿出了那張畫著金鎖的紙,“那娘對這個有沒有印象?”

“這不就是嬰兒平安鎖嗎?平常得很。”蘇映月搖頭,她見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一想到左華章中的就是攝魂針,她那股不服氣就又升起來,“你要是無事了,只要不是人命就別再來打擾我,我還非得盡快治好左華章不可。”

“好。對了左前輩呢?”

“在陪老五刷馬,有老五看著,玩兒得挺好。”蘇映月說完就回了藥房。

南宮碧落則坐在書房裏又看了會兒畫,幽幽嘆氣。

竹無心若是白薇散人,那也算是名門之後,她與師父,她與行屍樓,她與魅姬,她與……

究竟是何關聯?攝魂針,十年前,父親,以及現在的劍飛霜,江湖上的異動等等,這些又有沒有聯系?行屍一百八十樓,逍遙侯究竟是誰?

南宮碧落捏了捏眉心,起身想散散心。走到庭院,她看到五嬸正在修剪樹枝。她走過去撿起了一枝枯枝,盯著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她將樹枝如劍一樣豎在身前,另一手兩指一並抹掉了上面的殘葉。

恰好曲水也看過了左華章找來,南宮碧落便往一旁一瞥,將五嬸用來綁鐮刀的短棍踢了起來,踢到了曲水手裏,曲水接住棍子一楞。

“小姐?”

南宮碧落微笑,頭一揚一個眼色,手中樹枝刷的一聲往外一甩,曲水也立刻明白過來,將棍子也如劍一樣一舉,便對南宮碧落刺了去,主仆二人當即就交起手來。

五嬸聽到動靜也從木梯上下來,並沒有奇怪,只是看著身手相似的二人以樹枝和短棍為劍交鋒的颯爽英姿,不多時何五和左華章也聽聲趕來,一同觀摩。

起先主仆二人還好好餵招,你來我往,時不時舞出同樣的劍招。南宮碧落引導著曲水使出了俞點蒼的劍法,隨後她突然說了一聲:“水兒,當心了。”

便見她變了劍招,曲水被提醒雖然已經全神貫註應對,卻還是被南宮碧落的樹枝逼得節節敗退。曲水的劍招快,南宮碧落的劍招更快,忽而見南宮碧落一個起躍,枯枝舉於耳邊又一刺,曲水只感覺如同看到了一柄利劍朝她洶湧而來,本能將木棍擋在身前。

南宮碧落刺來的樹枝不偏不倚點在了木棍上,卻不想轟然一聲,三指粗的木棍竟然被枯枝給點斷,而曲水也登登登連退,要不是何五和左華章迎上來接住她,她非得摔個屁墩。

再看南宮碧落點斷木棍之後,步伐一變,身子也轉向了另一邊,手臂連同樹枝如同畫了一個圓揮下,便是院內幾丈開外的一張木椅劈啪一聲竟然裂了個粉碎!

“好!”左華章和何五異口同聲叫好,曲水卻心有餘悸。

雖然不曉得她家小姐怎麽會突然想要練招,但要是她手裏的不是枯枝而是一把劍,就是那百斤石鎖也得被這一招震碎,何況她擋那一木棍?她家小姐剛才故意收著劍意,否則她的下場就得和那木椅一樣。

南宮碧落也在此時收了招,手中樹枝一下子崩裂,只剩了一截在手中,南宮碧落看著斷枝,長吐濁氣。她心中大有種暢快之感,竟是無意中領悟了精妙劍法。

曲水三人也圍了上來,左華章當即豎起了大拇指:“了不得的劍招,了不得的劍意!南宮你這招叫什麽?”

“長河貫日。”南宮碧落淡淡吐出四字,將斷枝隨意往旁一扔,手習慣收到了腰後,就往府外走,“水兒,走吧。”

左華章還想追著問,被何五拉回,曲水也趕緊去追已經走出家門的南宮碧落。

曲水小跑著好不容易才和南宮碧落步調一致,“小姐,我們要去哪兒?衙門嗎?”

“今天不去衙門了,放假。我想去打聽一個人,然後——”南宮碧落腳步又穩又快,“就去風月樓看看。”

曲水腳步卻是一停,一臉糾結。“啊?小姐你要去風月樓啊?”

南宮碧落見她停下也只好停下,“是呀,我要去看風老板,幾天沒見了。你不去?”

曲水搖頭,“我還是去陪觴姐吧,你要打聽人也自己去吧,我去都察院。”

南宮碧落想了想,也沒勉強,“那好吧。”

曲水揚了揚笑臉就轉身往另一條巷子疾步而去,南宮碧落看著她的背影卻是搖頭輕聲嘆息,而後轉身進入了另一條巷子。

鳴玉坊,風月樓。

還沒有入夜,風月樓就來了客人,不過卻被告知今晚風月樓不營業,客人也知風月樓排場向來獨特,埋怨了幾句沒有為難掃興而去,反正鳴玉坊也不只一家青樓。

風飄絮見今天天氣不錯,便想讓瑤紅將酒席安排到別院去,與呂三娘二人好好賞月聽風喝酒,哪知還沒吩咐,便被通報呂三娘二人上門了。

“怎麽來這麽早?”風飄絮雖是這般說,卻還是好心情地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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