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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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腳跨進鬼門關,一念人間,一念地獄。

陳一刀的死訊讓南宮碧落有種恍惚的虛幻感,她說不清現在是什麽感受,聽到‘殉職’湧上眼睛的熱意先壓過了驚愕,克制著才沒有失態。

“信上有沒有說清鬼門關是什麽地方?”

“沒有。”曲水搖頭,縱使她對陳一刀有百般不服,但聽到這個消息時她還是湧起了難過。固執的大胡子兇是兇了些但一直是個好捕頭。

南宮碧落眼睛裏閃過一股子兇狠,“可否知道來信的人已到何處?我們——去接陳捕頭回來。”

“順天府衙門已經派人和那送信人沿途去接。王大人的意思是你不要輕易前去,謹防有詐。”

南宮碧落沈思了一下,她覆又問道:“可知陳捕頭這次離京是為什麽公事而去?”

“問過衙門,說是只有徐大人知道。”

“立刻快馬急信去徐大人處。”

“已經安排了。”曲水抿了抿嘴,然後又謹慎問道:“小姐,陳捕頭的死訊剛傳來不久,順天衙門還壓著這個消息,只派人來通知了我,你看他家裏人那裏?”

南宮碧落想到出閣之期將近的陳芳兒和即將孤居在家的陳伯母心裏就不是滋味,道:“暫時瞞著,等真的看到屍體才作通知。”

曲水點頭不再說話,她看著自家小姐雖然還是像往常思慮時單手背著的樣子,卻不免憂心起來,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南宮。”卻是風飄絮輕輕一聲呼喚,讓凝重的氣氛稍顯緩和了一些。

她走近南宮碧落往那背在身後捏緊的拳頭一牽,南宮碧落就回神放松了身軀由著她將自己的掌心攤開。

南宮碧落的掌心因為太用力握拳而紅白交錯,微汗。

風飄絮用隨身的手帕為她擦拭手掌,南宮碧落吐出一口濁氣將手帕握在了手中,然後擡頭對風飄絮柔聲道:“可以了。”

隨即她對曲水道:“水兒,上次抓到的南陵五虎可問斬了?”

“那五只兇惡的老鼠?判了死刑,還沒有問斬,莫非小姐你是要?”

“他們就來自贛州,我倒要問問他們鬼門關究竟是個什麽地方!”

南宮碧落看了風飄絮一眼,風飄絮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示意南宮碧落去忙吧。南宮碧落便握緊手中的繡帕,厲聲道:“水兒,我們走。”

“是,小姐。”

主仆二人徑直離開了密室,待她們走後,凝煙就走到風飄絮旁邊。

“姐姐?”她在詢問風飄絮的打算。

風飄絮的眼神銳利起來,“去查一查陳一刀的事是真是假?與上面有沒有關系。找到那個傳信的人,必要的話暗中護他一路。”

凝煙見狀心裏有些想問的話也就暫且擱置在一邊告了退。

等人都走完後,風飄絮才又回到那靈龕前,輕觸錦盒幽嘆一聲,便如同往常一樣在靈牌和黑壇子前各點了三炷香就將機關覆原。

南宮碧落連夜提審了南陵五虎,這五人最開始還嘴硬,被南宮碧落雙眸一直盯得頭皮發麻,那面無表情又不說話的樣子簡直不亞於一個嗜血的兇徒,煞氣大得嚇人。曲水還在一旁陰森森警告要是不想生不如死的話就不要讓南宮碧落起了動刑的念頭。

南宮碧落一向懷柔,但不代表她沒有手段。真的惹怒了她,會被怎樣折磨真的是未知之數。何況她本就是獄卒出身,見慣了太多罪犯。

“鬼門關是凈水縣欒溪村的別稱,那裏窮山惡水,最主要是有一群人間活鬼在那裏占山為王,號‘十殿閻羅八百惡鬼’猛鬼第一幫。他們吃人肉燉人骨,方圓五十裏無人敢踏入,興起時就成群結隊湧出,都是在夜間人人入睡之時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周邊的人稱之為百鬼夜行。那些在贛州那邊橫行慣了的惡霸、幫派、土匪甚至不敢在口頭上造一點鬼幫的口業,就連官府都不敢向外透露一點兒鬼幫的消息。那群人神通廣大,一有一點風聲就神不知鬼不覺殺人取命,死狀慘烈。官府也不是沒派兵圍剿過,三千人軍隊上山,無一人歸還,都知道鬼幫那個地方邪門都得,沒有人敢去招惹。奇怪的是欒溪村背靠那些活鬼的山頭卻一直沒有事,人們便稱那裏為鬼門關。天高皇帝遠的,縣衙州府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把那裏當成禁地不去觸碰。”

“那個欒溪村的人是否與那鬼幫相互勾結?”

“那就不得而知。”

南宮碧落不再說話,離開了牢房。

曲水緊跟而上,看見南宮碧落臉色不好看便找話道:“小姐,泱泱大明,都察院監察之下真的有這麽個地方嗎?”

南宮碧落看了曲水一眼,輕嘆道:“你也說泱泱大明,這樣的地方不僅有而且多。這些年你隨我走南闖北還見得少嗎?人先為己再為人的太多,為人再為己的太少。官也是人,世惡道險,生生造就了不少法外之地。朗朗乾坤,太多照不到被遮擋的陰影,不過縱使荊棘滿地,也會有很多如王大人這樣披荊斬棘的人在。”

“還有我們。”曲水適時接了話。

南宮碧落一怔後才明白曲水是在為她調解心情。她擡頭在曲水腦頂輕拍一下,笑道:“你呀。走吧,去找找我們那位逍遙王爺,看他那裏能不能多些這個鬼門關的消息。鬼幫?我還真沒聽說過!”

曲水吐了吐舌頭,就又乖巧跟上了南宮碧落的步子。

等從譽親王府出來,天都已經亮了。

朱洪彥沒給南宮碧落什麽信息,反倒一臉好奇地問了南宮碧落一大堆,一問她離京有沒有發生什麽趣事,又問她從哪裏聽到鬼幫和鬼門關這些個‘有趣’的消息,十分感興趣的樣子,最後又扯到流觴身上,沒個正經到極致。

南宮碧落被他一鬧,不堪其擾是真,但心情稍微轉換了一些也是真。

她回頭對著王府大門嘆了一口氣,就去了都察院。她走後,王府奔出一匹快馬,王府鐵衛頭領楊鶴平匆匆出了城,不知去向何處。

都察院。

王銳聽了南宮碧落的上報一臉嚴肅,“贛州監察禦史從沒有提過這麽個地方,三千軍隊無人歸還竟然也沒有一點兒風聲嗎?”

南宮碧落未答話,因為她也從來沒有聽過這麽個地方,贛州不是沒去過,也的確從未風聞過鬼幫。

“大人,你看陳捕頭此行離京是不是就為調查這個鬼幫而去?”

王銳沈吟了一下,“不太可能。徐大人要是收到什麽風聲也該交由都察院去查,不然也是林大人那邊,怎麽會只派個陳一刀去。”

南宮碧落也是這般認為,只是現在毫無線索,她心裏有了些焦躁。“大人,派出去的弟兄可有傳來消息?”

王銳看了南宮碧落一眼,想了想就大概知道南宮碧落的感受。“昨天才收到訊,沒那麽快有消息。我知道你著急,陳一刀畢竟是你伯父輩的人,突來噩耗你一定、”

一定也會想到南宮昊天。

王銳沒有說出來,也沒有立即追問南宮碧落昨天和林顏壽談過後有無收獲。他將心思放在這贛州所謂的鬼門關和第一猛鬼幫上。

便是這時,有人通傳新上任的副都禦史已到府衙報道。王銳和南宮碧落對視一眼,王銳一邊正著衣冠,一邊往外道:“怎麽不先派個人來通傳一聲?”

守在門口的曲水也和他們一起前往大堂,當他們看到那個新上任的人時,曲水倒先開口叫道:“秀才怎麽是你?”

身著官服,溫文爾雅的秦致遠露出白牙一笑,還沒開口身旁的小廝就開口道:“什麽秀才,這可是金科探花,新任正三品副都禦史秦大人。”

“不得無禮。”秦致遠呵斥了隨從,隨即拱手作揖道:“學生秦致遠見過王大人,南宮捕頭。”

南宮碧落又與王銳對視一眼,眼中都有驚訝,但是她還是笑道:“秦兄,不應該是秦大人才對。沒想到新任的官是你,以後你還是我頂頭上司了。”

秦致遠笑著搖了搖頭,只道:“初來乍到,以後還得請二位多多指教。”

王銳沒說話,南宮碧落又道:“秦大人莫謙虛,早就說過你非池中之物,沒想到金榜題名榮登探花郎,還直接駐京任職,看來聖上是真的賞識秦大人。”

秦致遠也不是笨人,南宮碧落話裏有話,他也就老實答道:“金榜題名算是不負寒窗,不過能留在京城任職還真得托譽王爺的福,要不是他帶著認識些大人,我還真沒有這個榮幸進入都察院,早被遣派回鄉。”

“王爺?”南宮碧落眉梢一挑,這一次秋闈這懶散王爺閑情逸致倒挺高,不過來人是秦致遠倒好過那些來路不明的人了。“縱然有王爺牽線搭橋,也得是秦大人你有過人的才學才行。”

王銳見南宮碧落偷偷給他點了頭,便終於開了口:“秦大人也不是第一次見,寒暄就到這裏吧,不如先報了道,辦完正事後我們再行小聚,也算為秦大人簡辦個歡迎宴。請。”

“好,王大人說得是。大人先請。”秦致遠高高興興作了禮,經過曲水的時候還對曲水眨了下眼,曲水也對他偷偷豎起了大拇指。

南宮碧落將他們動作看在眼裏,笑了笑嗔怪了曲水一眼,倒也沒說什麽。

曲水與秦致遠私交很好,不過秀才參加秋闈後,她忙著為王銳跑腿倒有段時間沒有和秦致遠碰過面,他倒也真的爭氣,還當了副都禦史。也不知道這榆木腦袋有沒有告訴秦嫣然這個消息?

這邊南宮碧落忙於幫著王銳與秦致遠交流公務,暫時放下陳一刀一事,風月樓那邊卻是沒有一刻放松。

三樓房內,氣氛凝重。

“怎麽會查不到?”風飄絮語氣不大好聽。

瑤紅凝煙對視一眼,瑤紅回道:“一來時間太短,二來——”

“說!”

瑤紅一抖,凝煙接了話:“二來逍遙侯傳令,召魑魅魍魎會面。竹無心受傷,而且也正忙著閉關。她把一切都拋給了風月樓。我們的人員調動上有些危險。”

風飄絮瞇了眼,沈默了半晌她寒聲道:“我知道了。這次逍遙侯那裏也必須得我親自去,剩下的人員調配由嫣然你全權負責,瑤紅從旁協助。陳一刀的事——就別管了。”

“是。”

“逍遙侯令中說什麽時候,何地會面?”

“三日後,迎春院。”

風飄絮訝然,隨即神情無比嚴肅起來。“迎春院?我離京後鳴玉坊當真沒有什麽異狀?”

凝煙二人再度對視,然後都認真點了點頭。瑤紅回道:“不曾有異狀。只不過聽說這次會面地點是魍魎提出來的。”

“魍魎?”風飄絮輕輕呢喃了一聲,然後對站得老實規矩的瑤紅二人,擡指輕揮道:“好了,你們繼續留心鳴玉坊周圍,萬事小心,下去吧。”

凝煙她們退下後,風飄絮靜坐了許久。

三日?迎春院?魍魎?

這兩個古古怪怪的男人又想玩兒什麽花樣?

風飄絮目光有一瞬間的狠戾,然後摘下面具,去了密室直接服下了化功散的解藥,冷汗涔涔地打坐入了定。

翌日夜,陳一刀屍體被護送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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