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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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萊酒樓。

南宮碧落隨著曹家小夥計上了二樓,來到酒樓最好的雅間,小夥計在門口止了步,“南宮捕頭,我家小姐就在裏面,您進去吧。”

說完,小夥計敲了三聲門後為南宮碧落將門推開做了請,等南宮碧落進去後,他便把門帶上退下了。

房間內只曹雨安一人,著一身素雅青衣,見到南宮碧落就喜上眉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圓桌正中一壇蓬萊酒樓的招牌好酒醉仙露已經開了封,清淡的酒香盈滿了屋子,桌上還有幾道雕琢考究的下酒小菜。

“南宮捕頭。”曹雨安起身相迎。

南宮碧落走到桌旁,看見這架勢不由問道:“曹小姐,這是?”

“你先入座。”曹雨安提袖作請。

南宮碧落也沒再多問,順著曹雨安手勢入了座,曹雨安便也坐下,拿起了架在酒壇上的木勺親自為南宮碧落舀了一碗醉仙露。

盛酒的是青花白底的碗,裏面蕩漾著杏花兒黃的佳釀,酒面上浮著幾顆紅色的枸杞,舀酒的還是一名姿容美麗的佳人,可謂是賞心悅目。

南宮碧落安靜地看著曹雨安動作,當曹雨安將酒雙手奉到面前時,她便也笑著接下了,端著舉了舉以示謝意後,將碗送至嘴邊,右臂一擡喉嚨一動,一口佳釀就入了肚。清涼在嘴裏漫開,夏日的暑氣頓時散了去,南宮碧落眉梢微挑,讚道:“齒頰生津,回味甘甜,好酒!”

曹雨安一聽笑意更濃,她喜歡女捕喝酒時的模樣,不粗魯也不扭捏,單手捏玉液,品入小乾坤,而且她一敬南宮碧落二話不說就喝下也讓她心生愉悅,笑道:“你喜歡就好。”

“我挺喜歡這種淡酒的。”南宮碧落笑著說了一句,卻將碗放下了,她問道:“曹小姐,你叫夥計請我來,是不是有唐天放的消息了?”

曹雨安一聽不由得暗自嘆息了一聲,這麽快就擺正了捕頭臉色,多少有些不解風情,不過就算不解風情,女捕嚴肅認真的地方也是曹雨安眼中耀眼的地方,她也便收起了小心思,回道:“我爹去了百寶軒,他說起初還聊得不錯,不過當他向文老板探聽唐天放,那文老板卻突然變了臉色,說——”

“說什麽?”

“唐天放死了。”

南宮碧落一驚,“死了?”

曹雨安點頭,“嗯,我爹轉述文老板所言,說是這個唐天放是個難得的能工巧匠,不少人找他打造獨一無二的飾品和保護貴重物品的機關巧鎖,他的買主眾多,他又恃才傲物貪天價。那些買主裏不免有些是陰險狡詐之徒,為了讓手中的飾品確保獨一無二或者害怕唐天放暗中備用了鑰匙機關,就雇人暗中追殺唐天放,好好的一個工匠因此遭了殺身之禍。”

南宮碧落臉色陰沈了下來,這唐天放的名氣也不是這一兩天才出來的,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她托人去查的時候就傳出了死訊,哪有這麽巧!

曹雨安多見到的是南宮碧落平易近人的溫和模樣,還是頭一次見到女捕如獵鷹一樣的神情,擔憂道:“唐天放死了對你影響很大嗎?”

南宮碧落回過神來,看見曹雨安關切的神情,又微笑起來,“對我倒沒什麽影響,可惜鳳凰又無處可落了。”

曹雨安聽得雲裏霧裏,“嗯?”

南宮碧落卻道:“曹小姐多謝你幫忙打探,這份情南宮碧落記下了,我還有事先告辭。”

“誒?你這就要走了嗎?”曹雨安當然不願意南宮碧落又匆匆離去。

南宮碧落看了看桌上基本沒動的酒菜,端起了那碗沒喝完的酒,不好意思道:“辜負了曹小姐特意備好的酒菜,南宮碧落自罰這碗,改日再宴請曹小姐好好謝罪。”

她將酒一飲而盡,起了身。

“等等,你現在要去哪兒?繼續追查唐天放嗎?我可以問問那些叔叔伯伯,他們也時常向百寶軒定制唐天放所造之物。”曹雨安希望還能幫到南宮碧落。

南宮碧落感激曹雨安的熱心,便道:“我現在親自去會會這位文老板,好好問一問唐天放之死,然後還得去太原。多謝曹小姐好意,你還是回家吧,你一個人在外面曹員外會擔心。”

曹雨安卻道:“你要去百寶軒我陪你去啊,正好我有東西要送去修,而且文老板那人脾氣古怪,非富貴不見。”

“衙門的人也不見?”

“這個不太好說,聽我爹說順天府尹徐大人曾拜會他,被他家掌櫃擋在客堂半個時辰,最後一句文老板身體不適給打發回去了。”

南宮碧落笑起來,“這倒有點意思,非富貴不見,那我這個都察院總捕怕是入不了他眼。嗯好吧,有勞曹小姐和我走一趟了,請。”

曹雨安終是笑逐顏開,和南宮碧落一起離開了蓬萊酒樓。

走在去百寶軒的路上,曹雨安和南宮碧落閑談起來,多是曹雨安在問,南宮碧落在答。斯斯文文的富家千金總喜歡聽南宮碧落說一些驚險的事,時而擔憂,時而低笑,靈動而活潑,倒讓路過的好幾個公子哥出了神,癡一點的還差點撞到人。

“原來捕快有時也要做鏢師的活啊,想不到走鏢托運有這麽多講究,一不小心就得送了命。”曹雨安聽了南宮碧落押運護寶的事仍意猶未盡。“難怪每次爹爹要揚威鏢局托運點什麽的時候,那鏢頭總收那麽貴的傭金。”

“拿我們和鏢師比,顯然捕快走行道這事兒要更久一點。無論我們還是鏢師,若不認識幾個黑道,不會幾句黑話,還真不太敢長距離押運。”南宮碧落微笑著瞥了一眼曹雨安,想起了林晚雲,她也有過這樣好奇的模樣,“曹小姐,曹家簽的鏢局是揚威鏢局?”

“是啊,京城裏就揚威鏢局名氣大。不過我不太喜歡他們,他們的鏢師品行不端,總鏢頭餘漫天更是人如其名,漫天要價貪欲大。”曹雨安有向曹淩風提過另挑鏢局合作的事。

“餘漫天三腳貓的功夫倒也在京城立下了足。”南宮碧落冷笑了一聲,這個餘漫天靠的不過也是那幾個拜了把子的強盜兄弟。土匪黑幫是一窩,他黑道上的哥哥倒不少,南宮碧落曾經還抓過一個,與餘漫天打過交道,揚威鏢局的確是個黑心鏢局。“這揚威鏢局也就是吹出來名氣,曹小姐你們以後要是有東西托運,支會我一聲,我托幾個江湖朋友就帶了。”

“真的?”曹雨安眼睛亮起來,倒也沒叫喜悅沖昏了頭,“量小可以讓你幫忙,可曹家小量運輸很少,不太好麻煩你。”

“朋友之間說什麽麻煩,除非曹小姐不當我是朋友。”

“怎麽可能!我、”曹雨安急了,話說了一半又立馬轉了彎,“我是怕耽擱了你辦案。”

“呵,在你們眼裏我就是個辦案狂?”南宮碧落自嘲一笑,“如果你真不好意思和我說,我推薦你們和王家鏢局合作,那家鏢局雖然小名氣也不大,但價格公道,鏢師個頂個品行好且都是真功夫,老鏢頭在江湖上也頗受人敬重,把鏢托給他們比給餘漫天好。”

“王家鏢局?好我記住了。”曹雨安準備回去就和她爹說,不過看著南宮碧落,她又道:“那我要是真有事還能找你幫忙嗎?”

“當然可以。”南宮碧落爽快應了。

曹雨安暗自竊喜,南宮碧落又說了一聲:“到了。”

說話間她們已經來到了百寶軒。

這百寶軒如其名,寶貝玉器應有盡有,機關巧鎖琳瑯滿目,就連好些江湖上的有名暗器都做了個縮小的模型,功能一樣,威力小了不少。

南宮碧落把玩著一個袖珍的唐門鐵蒺藜,摸到它的尖刺,還暗自驚奇了一下,做了一個像沒見過世面一樣的微表情,自己逗自己。

她四處打量著店面不大的百寶軒,掌櫃的和曹雨安一起進去請文方天了,只她一人留在大堂。這個文方天確實脾氣古怪,連這裏的掌櫃都不正眼瞧她,還是曹員外千金面子大,南宮碧落在店裏逛了幾圈,掌櫃的就來請南宮碧落進去了。

南宮碧落本以為玉器商文方天也是個如曹淩風一般的儒商,看著眼前這個大腹便便、腦滿腸肥的男人,著實讓南宮碧落有些意外。好在文方天那雙眼睛小而精神,透露著他不是個簡單的富商胖子。

文方天坐在一張躺椅上,肥碩的身子還輕輕搖晃藤椅,就連曹雨安都只能立在一旁,他擡眼瞄了一眼都察院總捕,也不起身,連點個頭的禮節都沒有,緩緩開口:“世侄女已經告訴我了,就是南宮捕頭你要打聽唐天放?”

“是的文老板,唐天放是怎麽死的?”南宮碧落倒也不在意文方天失禮,她看著文方天慢悠悠地拿起了紫砂壺,又慢慢地嘬茶,耐心等待。

一個胖男人,倒是細皮嫩肉,皮膚白皙,尤其是雙手,比女人還細膩,至少比南宮碧落的手保養得好,右手小指的指甲還格外長。

南宮碧落久得不到文方天回應,卻是彎了嘴角,就像她以往發現線索那樣。

“文叔叔,南宮捕頭問你話呢。”曹雨安提醒文方天。

文方天這才將紫砂壺擱在了大肚皮上,仍慢慢悠悠道:“我就不信你沒和她說,已經說過一遍的事,我就不想再說第二遍。不就是個破工匠嗎,還值得女神捕出馬?”

曹雨安道:“叔叔,怎麽說唐天放也只和你交易,你再轉手他的作品,他死了不也是你的損失嗎?你就不想查一查?”

文方天冷笑,“唐天放死了,他的那些玩意兒就更值錢了,獨一無二的東西,我隨隨便便賣一樣出去都夠我花幾年,我查那些沒用的事幹嘛?”

“叔叔!”曹雨安還想說些什麽。

“既然唐天放死了,那有樣東西倒想叫文老板幫我看一看。”卻是南宮碧落將鳳凰玉佩拿了出來,“文老板與唐天放既然合作多年,那麽他的手筆你一定了解。”

南宮碧落將玉佩遞向文方天,文方天擡眼看了一眼,又閉上了眼睛,“鳳棲梧桐,小姑娘家用來藏些秘密的小玩意兒,多少年前的東西了。”

“哦?它能藏什麽秘密。”南宮碧落追問。

文方天又擡了下眼皮,繼續搖晃著藤椅,“沒有梧桐,藏什麽也白搭。”

“那梧桐在哪兒?”

文方天白了南宮碧落一眼,“我怎麽知道。”

南宮碧落被一噎,皺起了眉。曹雨安便蹲下了身,晃了晃文方天胳膊,“文叔叔看在我爹面子上,你就好好看一看那鳳凰玉佩吧。”

“你爹面子?是錢的面子。”文方天倒坦言,與曹家交好只是因為曹淩風有錢。

曹雨安眼珠一轉,道:“錢的面子就錢的面子吧,你不是一直向我爹推薦那只七彩琉璃瓶嗎?今天我就是來提貨的。”

文方天立即停止了搖晃,直起了腰,“此話當真?”

曹雨安點頭,文方天便不情不願轉向南宮碧落,攤開了手,“給我吧。”

南宮碧落笑起來,剛要將玉佩放入文方天手中,突然臉色一變,幾道暗鏢破窗而入,打向了屋內三人。

南宮碧落佩劍在掌心一轉,就聽乒乒乓乓幾聲,打落了好幾顆黑漆麻黑的鐵蒺藜,但暗器射來的角度著實刁鉆,她還是沒有完全擋下,漏了幾顆朝著曹雨安和文方天而去。

“小心!”南宮碧落劍身脫鞘而出打落了飛向文方天的鐵蒺藜,卻不得不用手抓住了飛向曹雨安臉面的一顆暗器。

她剛一抓住暗器,文方天卻大叫:“暗器上有毒!”

可惜晚了,南宮碧落攤開的掌心已經滲出了黑血,她顧不上手傷,開門一看,就看到幾個蒙面黑衣人飛身離去,她想追掌心卻疼得厲害,再一看那個掌櫃已經飛身追去,武功著實不弱,她便又回到了屋子。

“你們、”

南宮碧落剛開口說了兩個字,卻是曹雨安撲過來,抓住了她的手,慌張問道:“怎麽辦?你有沒有事?大夫,馬上找大夫。”

那驚慌失措的神情和雙手合捧的溫度讓南宮碧落覺察出了異樣,手不受控制就一縮,與那晚的風飄絮如出一轍。南宮碧落面上閃過訝色,卻在曹雨安察覺到之前,不動聲色合起了手掌,輕聲道:“沒事,唐門的毒,我想唐先生應該有辦法。”

“唐門,唐先生?”曹雨安不明所以,卻見南宮碧落的視線看向了她的身後。

南宮碧落目光盯著文方天,文方天在那清澈的目光下敗了陣,輕聲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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