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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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混雜著腥冷的海風呼嘯著,天機號漂泊在黑暗的大海上,甲板上飄著硝煙留下的味道,血跡斑駁狼藉。搶修甲板和轉移傷員的人不斷走過船板發出吱呀的腳步聲,在緘默中一具具屍體被擡走,無論是敵人還是自己人,對死亡的敬畏,是要讓他們入土為安。

沈屍茫茫大海是一件悲哀的事,條件允許的情況下船員都會將屍體搬到專門停屍的地方,等靠了岸好安葬。

南宮碧落一行人一個個都灰頭土臉,雖然從海盜圍剿下逃生,但面對此時情景心裏也不是滋味。他們為前來收拾殘局的船員讓開了道,準備進船艙裏去,只有步行空還直挺挺站在原地不動,擋住了想要擡走武飛屍體的船員。

海風刺著這個滄桑寡言的男人的臉,只有刻骨的仇恨才能讓人面對一具死屍也無法釋懷。

柳飄飄就在步行空旁邊,能看到他握拳太過用力暴起的青筋,輕聲嘆息道:“悶葫蘆,走吧。”

人已經死了,多看無益。

司徒淩霄拉著步行空退開了一些,讓船員擡走武飛的屍體,步行空像木偶般站著,並沒有阻止,大家都松了一口氣,南宮碧落看了看周圍的濃霧,道:“我們先進去吧。”

他們往船艙裏走去,與外面的狼藉不同,天機號裏面並沒有損壞,但很長的一段路,他們都沒有說話,連通道裏面的火光都顯得壓抑,直到走到最後面的柳飄飄突然出聲,才打破了安靜。

“誒,那悶葫蘆不見了!”

唐剛皺眉,沖柳飄飄和司徒問道:“他不是和你們走在一起嗎?”

司徒回道:“我們進來後,他跟在最後,我就沒怎麽註意,他一個人不會有事吧?”

南宮碧落想了想,道:“我大概知道他去哪裏了。現在行屍樓的人都在湯懷仁那兒,他一個人也沒什麽危險。算了,隨他吧。”

既然南宮碧落這樣說,其他人便繼續往大殿那裏走去。

不過本來沈悶的氛圍,現在卻好轉了一些,先前顧及著步行空,都把疑問憋著,現在他不在,自然就沒那麽拘謹。尤其是柳飄飄,兩步跨到南宮碧落身邊,擠開了陸建,問道:“我一直好奇悶葫蘆說的奪妻之仇殺妻之恨是怎麽回事,還有魅姬為什麽突然就出手殺了武飛,武飛不是他們那一邊的嗎?”

南宮碧落見柳飄飄一副‘你不說我不罷休’的模樣,嘆了口氣道:“對於步大哥和武飛之間的仇恨恩怨我只是略有耳聞。他與武飛是同門師兄弟,師出五海龍王,二人幼年相識,個性迥異,步行空木訥但勤學苦練,武飛聰敏但為人激進,關系甚篤。早年間出來闖蕩江湖的時候,步大哥為了年少氣盛的武飛丟過半條命,理應是武飛的恩人,待他親如手足,可武飛卻在他閉關的時候,引誘步大哥的新婚妻子,也就是他名義上的嫂子——當年江湖上有名的淩波仙子孫秀萍,被捉奸在床。步大哥遭到兄弟妻子的雙重背叛大受打擊,自此消失,浪跡江湖,武飛順理成章成了門派繼承人,還吞並了步孫兩家家業,孫秀萍也改嫁武飛,三年後逝世。”

柳飄飄聽罷,立即啐了一口:“呸!好一對臭不要臉的狗男女,換作是我當場就宰了他們,千刀萬剮。悶葫蘆這呆瓜竟然自己跑了,白白便宜了武飛。”

南宮碧落瞥了柳飄飄一眼,接著道:“我倒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步大哥受辱流浪,卻不殺他們應是顧及舊情,下不了手,選擇成全孫秀萍、武飛。但自從孫秀萍過世,消失已久的步大哥卻突然間殺入師門,勢要殺了武飛。武飛地位已經不同往日,步大哥自然遭到阻止,便瘋了一樣大開殺戒,武飛沒有殺成,反倒落下個欺師滅祖的罵名。經此一鬧,他們師門也元氣大傷,漸漸沒落,武飛另謀出路,步大哥卻豁出一切一心報仇,從他的言行看來,當年的捉奸在床怕是另有隱情,孫秀萍改嫁三年過世也蹊蹺。”

柳飄飄追問:“什麽蹊蹺?”

南宮碧落搖了搖頭,“恐怕只有步大哥才知道。”

柳飄飄翻了個白眼,“得了吧,指望悶葫蘆告訴我們來龍去脈,想都不要想。大概孫秀萍也是身不由己吧,從步行空還念著他那改嫁妻,一定是武飛幹了什麽齷齪事,死了也活該。他那狗腿子又到底做了什麽魅姬要殺他?”

南宮碧落道:“難道你們不覺得這次海盜突襲的時機掌握得太好了嗎?深夜淩晨不挑,剛好是換崗換哨的大白天,主攻防禦薄弱的左側,船上儲存的火藥還受了潮。湯懷仁那麽重視這次出海,會這麽不謹慎?而且他們出動了那麽多船隊,怎麽看都是有備而來,大批船隊輕而易舉避開了眺望臺,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這恐怕是船上有他們的內應。”

唐剛問道:“那人是武飛?”

南宮碧落既沒點頭也沒搖頭,繼續道:“步大哥他們的師父號稱五海龍王,龜息閉氣功獨步天下,四海不足以停蛟龍,要雄霸五海,雖狂妄卻實至名歸。步大哥和武飛是他的得意弟子,自然也是一身出神入化的泅水功夫,並且當年的孫秀萍被稱為淩波仙子,是因為他們家祖傳輕功秘笈獨步天下,你看步大哥在海盜船之間使出的蛟龍游海的功夫,就知道他水性了得,輕功了得,能在槍林箭雨中游刃有餘。而武飛與他水性相當,與孫秀萍相處時間也比步大哥長,可是在他與我一起登船破敵的時候,沒幾下便受了傷,我二人非但陷於海盜船上苦戰,還讓海盜保留了火力,有機會組織最後的火拼,確實讓人起疑,但並沒有實際證據,也許是他浪得虛名而已。”

柳飄飄冷哼了一聲,“浪得虛名?當人眼瞎啊,悶葫蘆追殺他那麽久都沒得逞,比武也贏了司徒,輕功武功都好得很。我看八成就是他勾結了海盜,想發橫財,貪了步孫兩家財產還不夠,又盯上了湯懷仁和寶藏。我說妹妹,你可是差點被他連累回不來了,還管什麽證不證據。反正這種忘恩負義的小人留著也是禍害,死得好!魅姬,殺得好!”

南宮碧落被柳飄飄豪邁的兩聲‘好’喊得無言以對,無奈地搖了搖頭,魅姬毫無征兆又幹脆利落的殺人還是讓她不敢茍同,有種寧錯殺不放過的狠戾,人命在她手中輕薄如紙。

司徒淩霄問道:“那海盜為什麽突然就撤退了?當時他們仍然占據上風,難道是武飛給了他們暗號?”

南宮碧落搖頭,眉梢漸蹙,“不像。可能是因為濃霧的關系吧。”

柳飄飄:“霧?”

眾人這才回憶起他們的確是被濃霧包圍了,因為是晚上剛玩命打了一場仗,沒怎麽留意。

說話間他們已經來到主殿,行屍樓、湯懷仁一行人以及海王等都在,只是不知為何顯得很是壓抑,靜悄悄的。

南宮一行人進去,易五推著湯懷仁來到他們面前,湯懷仁擡起那雙鷹一樣的藍眼,問南宮碧落:“聽說你受傷了?”

南宮碧落看了魅姬他們一眼,搖頭:“沒有大礙。”

“那便好,這是治內傷的。我們進入死亡海域,你們都回房去歇息吧,調整好狀態,要不了多久,就能靠岸。”湯懷仁給了南宮碧落一瓶藥後,就讓易五把自己推回房,身後跟著嶺南雙鞭等人。

南宮碧落註意到隨行海王難看的臉色,魅姬卻出聲叫住了湯懷仁:“湯懷仁,你還沒有告訴我前面究竟還有什麽危險?”

湯懷仁停下來,回頭看來的目光冷酷駭人,緩緩道:“魅姬娘娘,問了又如何,既然想要貪,膽子就再放大一點,到時自然會知道,既來之則安之。”說完就出了大廳。

赫連霸低聲問道:“娘娘,要不要讓和尚——”

魅姬搖頭,“先好好休息,你們自己小心一點。”

說完便帶著他們朝客房走去,經過南宮一行人的時候,赫連霸和謬空還看了他們一群人一眼,魅姬則直接無視了他們,很快就只剩南宮他們。

司徒淩霄道:“嘿,什麽情況?怎麽一溜煙兒的就都走了?那我們來這裏幹嘛?接下來怎麽做?”

柳飄飄白司徒一眼後,道:“妹妹,你說我們該幹什麽,我們聽你的。”唐剛、陸建也點頭。

南宮碧落道:“我們都耗費了不少力氣先休息,別睡太死,別單獨行動,我看海王臉色有些不太對,都留心一點,明早去司徒房裏集合。”

南宮碧落說完,他們便各自回房。

回到房間,南宮碧落輕輕捂了捂發疼的胸口,摸了摸身上衣物,松了一口氣,還好經脈沒斷。還沒坐下,蕭青山便送來了傷藥,交談了幾句,南宮碧落送走蕭青山,拿著蕭青山的傷藥笑了笑。蕭青山為人還算不錯,偏偏和行屍樓為伍,當真是情關難過。

她將藥都放在桌上,坐了下來。

天機號恢覆了平穩,繼續航行,船在海面上的微漾,海浪聲讓人慢慢放松了下來。

南宮碧落打開湯懷仁的藥聞了聞,倒了一顆吃下,解開護腕,百香燼的紅線分了枝,像紋了一株紅色枯木在手臂上,蔓延了不少,顏色倒變淺了,她瞇起了雙眼,想起魅姬為她療傷後說的話。

比起她那師父,魅姬提及她爹的次數反而多些。

南宮碧落閉目調息了一會兒,便起身換了一身衣裳,出了房間。

叫別人不要單獨行動,她自己卻一個人出了船艙,甲板上只有些船員還在鞏固船板,四周的濃霧沒有散去,越來越重的樣子,視線嚴重受阻,南宮碧落找了個船員問了幾句話,便回了船艙。

往天機號深處走,通道兩側的火光減少,陰森森的,只有浪拍著木板的聲音。

南宮碧落來到船員說的停屍的地方,儲藏著冰塊的船底部,很冷也讓人很不舒服,不會有人想要在這裏多待片刻,但南宮碧落來的時候,已經有人在這裏站了很久了。

步行空杵在停屍艙內,像一具站得筆直的屍體,一動不動地背對著門口,對南宮碧落的到來無動於衷,武飛的屍體在他面前,躺在沾有冰棱的木板上,歪著脖子、青著臉。他的周圍也都是些屍體,有的完整,有的殘破,些微的火光下令人毛骨悚然。

南宮碧落走到步行空旁邊,沈默了一會兒,道:“這冰室不適合多待,早點回房休息吧,之後還不知道會遇到什麽。”見步行空沒有反應,南宮碧落輕輕搖了搖頭,便準備離開。

步行空卻忽然開了口:“秀萍是被他折磨死的。”

南宮碧落停下了腳步,靜待他的下文。

步行空用他那沙啞的嗓子道:“秀萍當年追求者無數,看上了我,連我自己都有些意外。我一直都比較木訥不懂風情,雖然是新婚,師父有意讓我繼承掌門,我便專心練功,時常閉關,忽略了她。當我知道她與武飛的事,我羞憤惱怒,卻又自責,以為出走就是成全。卻不想捉奸在床根本就是武飛這個畜生設下的圈套,秀萍是被他強行霸占的,用奸計汙辱了她後,又用我和她家人的性命威脅,設計逼走我,武飛得到了權力、金錢和秀萍。可是他並不滿足,他還要孫家的家傳秘笈,秀萍不願意給,他就把她和她的家人囚禁起來用非人的手段整整折磨了三年。人彘,你可曾聽說過?”

南宮碧落心裏咯噔了一下,然後開始發冷。

步行空接著道:“那是秀萍死時的樣子。呵呵呵,若不是秀萍丫鬟冒死逃出,找到了我,我可能一直都被蒙在鼓裏,他是我當作親兄弟看待的人啊!秀萍最初被折磨的時候,肚子裏還有那畜生的孩子,但武飛依舊虐待著她和她的父母,秀萍知道武飛是個畜生,不願孩子生下來受苦,那畜生就好好養著秀萍,用孩子逼問出了秘笈,然後他竟然將自己的骨肉活活摔死,對秀萍開始了慘無人道的施虐……”

步行空沒有再說下去,南宮碧落感覺他渾身都在顫抖,拳頭手臂上都是青筋,大有走火入魔的趨勢,立即大喊了一聲:“步大哥。”

步行空放松了軀體,用布滿血絲的雙眼回頭看了南宮碧落一眼,喃喃道:“他不能死得那麽簡單,不能死得那麽簡單……”仿佛魔障。

南宮碧落想要安慰,無從開口,只能搭住步行空的肩渡了點內力過去,柔聲道:“你還活著,嫂子、”

南宮碧落沒有繼續說下去,連寬慰都不忍心。她嘆息著拍了拍他的肩,收回了手,轉身離開。

步行空紊亂的內力被調節,眼神清明了些,他看著南宮碧落離開,依然沒有從停屍艙出去。

有些仇恨並不能隨著死亡消失。

南宮碧落回到了房間,閉上眼睛冥思休息,天機號輕輕搖晃到天亮。

一大早,柳飄飄就來叫她,二人一同去了司徒淩霄那裏,唐、陸二人早就在房中,步行空卻依然不見人影。

陸建倚著房柱。唐剛坐在桌邊,劍不離手,道:“外面霧好大,白茫茫的一片,也不知道船長是怎麽辨別方向的,說是在海上,更像在雲霧裏,天上。到時會不會整個翻掉?”

柳飄飄啐道:“呸,烏鴉嘴。還上天?做夢吧。難得天機號行駛得平穩,你盼點好的吧。對不對,司徒弟弟?”

司徒淩霄沒有理會柳飄飄,而是問道:“步大哥還是不見人影,沒有問題吧?”

陸建:“他也不在房裏,我去看過。”

南宮碧落:“他在停屍艙,武飛屍體那裏。”

柳飄飄:“也是頭倔牛。唉~如果曲迎風被人宰了,我做夢都笑醒。”

唐剛:“每個人情況不一樣。我們還是想想之後怎麽辦。”

柳飄飄風情萬種地斜靠在司徒淩霄床上,道:“能怎麽辦,就像湯老頭說的,既然要貪,膽子就得大。前面究竟還有什麽到時就知道了,我們可得提防著魅姬和湯老頭那兩撥人使陰招,對吧南宮妹子。”

南宮碧落笑了笑,沒有應話。她出門的時候特意去看了一下行屍樓那群人的房間,全部都安安分分待在房裏。去見海王,湯懷仁派人守在那裏不讓見,湯懷仁也對她避而不見,南宮碧落覺得有些古怪。

濃霧讓人覺得壓抑,在死亡海域天機號行進得太過順利,反而讓人覺得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因為湯懷仁說快要靠岸,幾人窩在房裏,哪裏也沒去,陸建塗抹著一對鋼爪,唐剛和司徒淩霄說著無關緊要的話,柳飄飄百無聊賴地把玩著彎刀,南宮碧落則安靜地坐著。

柳飄飄實在無趣,就湊到南宮碧落邊上,問道:“你的傷真的沒事?那可是火炮啊。”

南宮碧落笑著搖頭,柳飄飄上下打量著南宮碧落,小小聲道:“你內功真的厲害。換做別人不死,也得半殘吧,你竟然只需要魅姬他們幫忙調息了那麽些時候,就沒事人一樣走動,是他們厲害,還是你南宮碧落有什麽秘密?”

南宮碧落笑的人畜無害,“柳姐,我好端端的不好嗎?怎麽我沒事,你還要探究上一番?”

“哼,不說算了。你沒事我當然高興了,怎麽說你也是我的靠山嘛。到時候奪了寶,我們五五分。”

“柳姐你還真大方。”南宮調笑。

“去,姐姐我這是無聊說說而已,但我總覺得心裏有些堵得慌。”

“還沒適應船上的生活?”

柳飄飄搖頭,“不,海上暗流雖然多,天機號好歹那麽大,也不算那麽顛簸,往日就是隨口抱怨幾句。可是從今早開始,我覺得天機號是不是晃動的幅度大了些,好像每前行一段距離,就晃動大一點,現在我又有點暈。”

經柳飄飄這麽一說,南宮碧落才發覺,偌大的天機號,像小船一樣隨著海浪飄搖,他們都早就習慣船的晃動,讓他們忽視了漸變的海浪。南宮碧落起身準備出去看一下,偏巧剛一站起,船身就猛地抖動了一下,仿佛彈起來,讓她撐在桌上才站穩,屋裏的人都驚站起來。

天機號只劇烈抖動了一下就又平靜,只是大家都開始註意到變大的海浪聲隔著厚重的船板傳進艙裏來,南宮碧落叫上眾人,道:“走,出去看看!”

魅姬他們也紛紛從房間裏出來,正好與南宮碧落一行碰上,魅姬立馬問道:“怎麽回事?”

南宮碧落搖頭,所有人便一起沖出船艙,沖到了甲板,外面沒有上次的炮火聲,迷霧似乎疏散了一些,迎面而來的大風吹得人一個激靈,海浪的咆哮聲轟隆作響,船員忙著拉住船帆的繩索,沒有一個可以詢問的人。

南宮碧落他們朝著船沿跑去,想要看清楚海面的情況,一個大浪掀起,重重拍擊了天機號,天機號整個朝右方偏斜了過去,仿佛要翻過去。

赫連霸把刀插進甲板穩住身形,還沒站穩破口大罵:“去他奶奶的,又作什麽妖!不是快靠岸了嗎?還沒個完了!湯懷仁那一夥呢,怎麽沒見到他們?”

“赫連、謬空、曲迎風,你們去幫船員拉帆繩。”魅姬吩咐到,又對另外兩個手下道:“梁英、熾焰去看看湯懷仁那裏什麽情況。”

說完魅姬便繼續朝船欄靠,蕭青山緊跟著她,南宮碧落也讓司徒、唐剛去幫忙,身邊跟著柳、陸二人,他們抓住了船欄,探身望去,海浪翻起數丈,濺到他們臉上。

“是海嘯,還是風暴?”陸建問道,臉色發青,顯然知道這其中厲害。

南宮碧落搖頭,舉目望去,疑惑道:“奇怪,這風浪來得古怪,風這麽大怎麽這霧還是沒散?”

“你也覺得奇怪?”旁邊傳來魅姬的聲音,南宮碧落回頭就看到魅姬也緊緊抓著船欄,眉頭緊蹙,魅姬回頭看了一下越來越吃力的船員道:“南宮碧落我去船頭看看,你們去幫忙。”

“好!”

南宮碧落三人立馬朝船桅跑去,柳飄飄卻死死抓著船欄不放。海浪聲越來越響,船也越搖越厲害,比被火炮打中還晃得兇猛,柳飄飄從來沒這麽膽顫過,連輕功都不好用,船好像要被浪掀翻一樣,天機號如果翻了船,柳飄飄簡直不敢想象。

卻是南宮碧落去而覆返,手握一條長繩、長劍,將長繩綁住船欄,把柳飄飄拉住往船艙那邊帶,邊用劍當拐杖前行,邊說道:“柳姐,你去船艙看看湯懷仁他們,怕就找根柱子牢牢抱住,知不知道?”

大海如同突然暴怒的天神,大發神威咆哮,南宮碧落幾乎是喊出來的,柳飄飄在一陣暈眩渾噩中被帶到了船艙口,連忙點頭,扶著墻進了船艙。

南宮碧落送走柳飄飄,將手中長繩的另一頭牢牢系在船艙口,便拉著繩子回到船桅下,用長繩充當扶手,免得站不住腳,飛出去。

這時厚重的迷霧也在狂風中慢慢褪去,像被天機號刺破般落到後面,但是南宮碧落的心卻沈了下去。

失去迷霧遮掩的海域出現在面前,烏雲蔽日,天空像是要倒下渾濁的汙泥來,海風卷著白浪,飛到天上去。

大自然的神威讓人心驚膽戰,無論是風暴還是海嘯都不是一艘天機號能夠抵抗,哪怕這艘船雄偉巨大,可是面對盛怒的大海依舊不堪一擊,一旦被大海吞噬,這船上的所有人將無人生還。

魅姬從前面踉踉蹌蹌回來,看到南宮碧落在甲板上拉了繩子,二話不說也抓住繩子,道:“前面有漩渦!”

南宮碧落往船尾看去,船尾後是那一片厚重的迷霧,不停翻轉著,如同無底的深淵,此時天機號也如同迷失了方向般,在原地打轉,一會船頭偏左,一會兒偏右,停滯不前。

船停了,海浪卻沒有停歇,一陣陣擊打天機號受創的船身,每一次的搖晃都像要把船翻過去,輕功好如魅姬都一時不慎,繩索脫了手,直接撲到了南宮碧落身上。南宮碧落扔了劍雙手死死抓住繩子,才穩住兩人。

那些抓著帆繩的船員更慘,好幾個隨著帆繩飛到天上去,因為抓不住繩子而被甩出去,消失在茫茫大海中。就連赫連霸這些江湖人士,想要拉住帆繩都困難,好在陸建用自制的機關射了幾片圓盤鋸齒出去,將帆繩切斷,他們才收好了帆,連忙各自找了個地方抱住。

一個大浪翻上了天機號,南宮碧落只覺腰上一緊,後背一痛,整個世界翻天覆地般。魅姬死死抱住了南宮,整個人依在南宮身前。南宮碧落也低頭靠住魅姬,雙臂繞了圈繩索,承受海浪的沖擊。

大浪過後,南宮碧落耳鳴眼花,除了身前,全身都痛,幸好她提前拉了繩索,否則她與魅姬站在中間沒有抱住的東西非得被浪掀走。

他們在甲板上的人渾身都濕透了,南宮碧落雙手不敢松開繩索,甩了甩臉上的海水,低頭看向魅姬,瞇眼笑道:“你的人情,我還了。”

魅姬微怔,松開了南宮碧落,自己抓住繩索,與南宮碧落拉開了一些距離,發覺她還在盯著自己看,像捕獵的貓。海風吹過,魅姬立馬感覺到了異樣,她脖頸的皮膚掀起了一點,南宮碧落自然沒有錯過。

魅姬娘娘,美麗的皮囊下不止藏著魅惑,也藏著更深的秘密。

南宮碧落為這個感到高興,她覺得離挖掘魅姬,不,是行屍樓,又近了一步。

魅姬似乎看出了南宮碧落的心思,唇角微勾,淡然道:“你父親和師父沒教過你,一直盯著前輩看是不禮貌的嗎?”

南宮碧落收起了笑容,魅姬擡手抹平掀起的皮膚,從她身前兩側扯著繩索離開,留下清香,像挑釁也像嘲笑,輕易打消了南宮碧落的沾沾自喜。

南宮碧落皺眉收拾了心情,平靜下來,察覺天機號依舊停在原處,進退搖擺不定,承受著海浪摧殘,便跟在魅姬後面,朝船艙走去。

還沒走到船艙口,柳飄飄就晃悠悠地從船艙沖了出來,一把撲向南宮碧落,南宮碧落拉住她,她便急道:“海王和湯懷仁吵起來了!”

“為什麽?”

柳飄飄還沒回答,魅姬的兩個手下也出來回報,梁英道:“海王想要回頭退回迷霧,湯懷仁不準他後退,雙方僵持在那裏,刀架在脖子上,海王也不再向前。娘娘,前面恐怕不止漩渦那麽危險,我們——”

話還沒說完,船身又是一抖,柳飄飄直接從南宮碧落身邊倒向魅姬,順勢就抱住魅姬胳膊,而魅姬那兩個可憐的手下被她一擠,不敢冒犯魅姬,滾了幾圈,撞到了墻,摔得不輕。

南宮碧落以為又是海浪,可卻不是海浪,而是咚咚咚的不同於海浪的撞擊聲接二連三響起,南宮碧落聽到在船欄邊的司徒淩霄大喊:“南宮,有鯊魚!”

陸建也喊道:“是鯊魚群!”

死亡海域並非沒有海洋生物,而是一群饑餓兇猛的鯊魚占領了這裏,前有漩渦,後是迷霧,還有隨時泛濫的風暴、海嘯,難怪這裏被稱為死亡海域。

“停在這裏不是辦法。”魅姬說了一句,扯開柳飄飄將她推向南宮碧落就往船艙走。

南宮碧落要安置柳飄飄自然落下了一些,可是魅姬沒走幾步,天機號便重新行駛起來,朝著漩渦海域沖了過去,看來海王還是屈服於湯懷仁那個瘋老頭,鯊魚群的沖擊也更加迅猛。

柳飄飄抓著繩索,自言自語道:“我可不想餵鯊魚啊。”

“我也不想。”南宮碧落說著又在手上纏了一圈繩索。

隨即一陣大浪翻湧,船上的人驚恐地看見一條條鯊魚躍出海面,從他們的上空,天機號的左邊越向右邊,又從右邊越向左邊,輕而易舉用血盆大口,叼走了幾名船員,撞毀了船欄。

鋒利的牙齒,矯健有力的身軀,以及龐大的數量,讓所有人恐懼起這兇猛的海洋生物來,雖然天機號朝著漩渦行駛了,但它們也更加猖獗,就像戲謔獵物般,撞擊著天機號,又越出海面將冰冷的海水灑向甲板上的人們。

陸建用放了幾道暗器,但鯊魚的皮竟然厚實堅固得像鋼鐵,連冷淡的陸建都不禁道:“這些不是鯊魚,是怪物!”

“謬空,用毒毒死它們。”魅姬朝著謬空下達了命令。

謬空依言照辦,但謬空的劇毒只是讓鯊魚的攻擊消停了一會兒,隨後是更加瘋狂的反撲,一條體型龐大的鯊魚飛出海面,巨尾一甩,直接摔斷了天機號一條桅桿,所有人全都趴在了甲板上,心頭大駭。

“怎麽辦!沒有被海盜殺死,反倒要死在這些畜生嘴裏了。”柳飄飄抓著繩索站起來,彎刀都飛了出去,隨著船的晃動,越來越遠。

南宮碧落和魅姬也在想辦法,一兩只還能合力殺死,可是那麽多鯊魚要怎麽辦?

這時一個人卻從床艙裏扛著一具屍體慢慢走出來。

“步大哥?”南宮碧落疑惑地看著扛著武飛屍體的步行空。

柳飄飄也喊道:“悶葫蘆你有病吧,站都站不住了,你還抗著死屍幹什麽?”

步行空卻沒有理會柳飄飄,抓著繩子來到南宮碧落面前,將一塊玉和一卷羊皮包裹交到了南宮碧落手裏。人人勉強才能站穩,步行空抗著一具屍體,單手抓著繩索就站得穩穩當當。

“羊皮包著本門秘籍,玉佩是我與秀萍的定情信物。你把秘籍交到我師弟塗大海手上,讓他選個適當的人傳承下去,玉佩你幫我帶回洛陽埋在秀萍墳前。多謝了,南宮捕頭。”步行空行屍走肉般說完了話,便抗著武飛朝著船邊走去。

南宮碧落只覺得手上的東西沈重又炙熱,連忙喊道:“步大哥,你要做什麽?”

步行空並未回答,在船沿邊撿到了柳飄飄的彎刀,將武飛的屍體往天上一拋,連揮幾刀將武飛的屍體削成了人棍,把他的一只斷手扔進海裏,只留個人頭在身體上,其餘斷肢都綁在了身上。步行空隨後提著武飛的頭發,提拎著武飛的身體,將手伸在海面上,海浪像滾燙的開水一樣沸騰,鯊魚似乎都興奮起來,有些期待步行空的餵食。等不及了,就更猛烈的撞擊船身,所有人都被他的舉動驚呆了,以為他這是在殘忍的報覆武飛,還要拉著所有人陪葬。

只有南宮碧落明白了步行空的意圖,默默將羊皮和玉佩收在懷中放好,面色凝重。

“步行空你瘋了!”唐剛大吼著,想要阻止他瘋魔一樣的行為。

但還沒有靠攏,步行空卻一下跳下了船,跳入了沸騰的鯊魚群,驚得唐剛一個趔趄滑倒。赫連等靠得近的人回過神來後,連忙沖過去。朝海裏望去,竟然看到步行空用他那神乎其神的輕功和泅水功夫,騎上了一頭白鯊,用武飛的屍體和自己的鮮血當誘餌,將鯊魚群朝遠處的迷霧引去。

海浪舀白鯊,淩波踏碧霄,五海游蛟龍,便是斷腸人。

步行空抱著必死的心,為天機號上的人引走了兇猛彪悍的鯊魚,很快消失在大海中。

鯊魚群的危機似乎解除了,人們卻只木訥地望著步行空消失的方向。

“你們楞著幹嘛,離開船邊,找地方抓穩!”南宮碧落將他們從震撼中喊回了神。

天機號闖入了漩渦海域,乾坤顛倒一樣的搖晃,人們來不及悲傷,來不及反應,憑借著本能抓住結實的東西,閉上了眼睛,內心祈禱著渡過風暴和海嘯,除了海浪咆哮,什麽都聽不到,也來不及回到船艙,海水冷冰冰地打在身上,折磨著精神和肉體。

“南宮!”柳飄飄的驚叫讓人們強撐著睜開了眼。

模糊中看到南宮碧落、柳飄飄、魅姬拉著的繩索斷了,她們都飛了起來。南宮碧落與柳飄飄這頭的斷繩較短,兩人很快拉著繩子回到了船上,抓住了甲板,魅姬卻像風箏一樣被吹在空中,堅持不了多久,很快就脫了一只手。南宮碧落想都沒想,就松手飛了出去,讓看到的人都心驚膽戰。好在她飛出去之際,用袖鏢將繩索套在了柳飄飄身上,才在抓住魅姬的時候,沒有一起被風浪卷走。

南宮碧落背住魅姬,讓她勒住自己,雙手拉著袖鏢往船上拉,喊道:“抓緊啊!”

也不知道是喊魅姬還是柳飄飄,只知道三個女人都拼了命地用力,求生欲望戰勝了一切。

柳飄飄死死拽住腰上的繩索,一陣陣大喊:“啊——腰快斷了——快斷了——啊——”

一聲高過一聲,一聲比一聲尖銳,刺破了海嘯。

到底是堅持到了把南宮碧落和魅姬二人給喊回來,三人重新回到船上,抓穩桅柱,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道被沖走了多少人,天機號終於奇跡般地挺過了漩渦和風暴區。

人們幾近昏厥。

當天機號穿過黑得仿佛要發臭的天空重新看到陽光那刻,所有人連歡呼都發不出來,癱軟在甲板上,只看著天上飄過的雲朵,露出笑容。

過了許久,體力充足的江湖人一個個都坐了起來,柳飄飄直接給了身邊的南宮碧落一個擁抱,豪爽笑道:“妹子,我就知道姐姐我是富貴命。哈哈,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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