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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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月樓。

又是深夜。

南宮碧落給門衛亮了牙牌,主仆二人便穿著女裝走進了風月樓。

今晚的風月樓沒有上次熱鬧了,但總有些囂張跋扈的人不怕惹禍上身,仍然縱情酒色。當南宮主仆二人進去的時候,沒有偽裝的裝扮當然會引人註目,樓裏面的人幾乎都沒有好臉色。

臺上正在彈箏的凝煙卻依舊是冷漠的樣子,雖然看到南宮主仆二人有些驚訝,指尖撥弦卻不慌不忙,一個變奏就將賓客重新吸引了過去。

瑤箏吐絕調,輕靈飄逸,引人入勝。有幸再得觀賞花魁才藝,南宮碧落也識趣地尋了個角落站著欣賞,沒有掃了樓裏的雅興。

只是她掃遍了樓裏都沒看到風飄絮,看到瑤紅上了二樓,她也就耐心地等候。

南宮碧落不掃別人的興,偏偏有不識相的人要招惹她,只見一個左擁右抱的二世祖來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嘖聲道:“女人逛什麽青樓,平庸之色,來自取其辱嗎?”看見一旁的曲水,猥瑣一笑,“這個小美人兒倒是漂亮,不如跟著爺享受榮華富貴,何必與一個母夜叉奔波,說不定幾天後,就要去見閻羅王啰。”

這出言不遜的公子哥便是那日被南宮碧落扇了巴掌的人,特意來奚落。曲水正要罵回去,南宮碧落示意她不要沖動,只微笑地看著公子哥。

那公子哥被她看得嘴角一抽,眼前這個笑意盈盈的女人和那天抽他巴掌的是同一個?不知道為何他身子一抖,莫名心虛,笑面虎三字湧上心來。他咳了一聲,為自己壯膽,又要找茬的時候,卻是凝煙一曲已畢,指尖狠狠勾了一下弦,滿堂一驚,那公子哥也捂住雙耳。

凝煙驚擾了賓客,卻絲毫不在意,緩步走下舞臺,去到了南宮碧落他們所在。那二世祖眼見花魁越來越近,不禁露出了癡迷的目光,沒發現凝煙看著他的目光是錐冰般的冷,倒是曲水見著凝煙,身子朝著自家小姐縮了縮。

“凝煙姑娘,在下——”二世祖殷勤一笑。

凝煙直接無視了他,打量了一下換回女裝的曲水,對南宮碧落道:“二位,不如換個地方鑒賞凝煙琴藝,免得總被一些不懂欣賞的人擾了雅興。這邊請。”

南宮二人隨著凝煙手勢,越過了二世祖,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隨凝煙離去。要知道凝煙從來沒有這樣主動邀請過誰,那二世祖被無視譏諷拂了面子,哪肯輕易罷休。正要發作,身旁的兩位姑娘卻已經好言哄起來。幾句話下來,那二世祖又擁著她們調起情來。

樓上。

風飄絮冷眼看著一切,看著那二世祖對自家樓裏姑娘猥瑣輕浮的舉動,對身旁瑤紅道:“太子詹事之子?我不想再看到這人出現在樓裏。讓他爹把他帶回去好好管教。”

“是,老板娘。”瑤紅明白風飄絮的意思,這二世祖沒少在樓裏抖他爹的秘密,若是他爹不管,就會有人管他們全家。

風飄絮不再管樓下,本來也想去凝煙那裏,想了想道:“一會兒,請南宮捕頭到我房裏。”

“是。”瑤紅應道,卻也疑惑為什麽是一會兒去請。

凝煙房間。

清雅幹凈,一點兒也不像是風塵女子的住處,一桌一椅,一屏一畫,屋內裝飾盡顯名士風流,凝煙也確是更像個大家閨秀、富家千金。

在沒人說話的時候,南宮碧落有興致觀摩房內布置,曲水卻對這裏印象不太好。她與凝煙互相瞪著,想起那晚不愉快的經歷,她拉了拉自家小姐衣服,低聲道:“小姐,做正事。”

曲水的心思怎麽瞞得住南宮碧落,南宮碧落寵溺地看了曲水一眼,拿出了藥方,道:“凝煙姑娘,這個方子你可認得?”

凝煙接過一看,“這是緩解摧心掌毒性的方子,你們、找到兇手了?”

南宮碧落心裏有了底,“有了線索。姑娘可知道姚付新?”

凝煙皺起了眉,似乎在想這人是誰。南宮碧落見狀,提醒道:“清顏姑娘的恩客。”

“恩客?哼,都是些色迷心竅的人還要我們感恩戴德?”凝煙對此稱呼很是反感,“樓裏姑娘接待的人只有老板娘最清楚。”

“既然如此,我便去見風老板罷。”

凝煙猶豫了一下,似乎有話想對南宮碧落說,但又覺得現在時機不對,落寞地盯著墻上一幅仿的春樹秋霜圖,喚道:“瑤紅,帶南宮捕頭二人去見老板娘。”

瑤紅得令,從門外進來,對南宮二人做了請。曲水巴不得早點離開這間房,南宮碧落卻註意到了凝煙的視線,她粗略打量了一眼,轉過了身。

畫仿的唐寅畫作,工筆細膩,執筆之人也當是位名士,然而一幅風景畫題的卻是南宋文天祥的《過零丁洋》。

凝煙看著畫作,眼底浸著悲涼,只有無人註意時,她才會回想畫作的主人,回想過去。

無人知道凝煙的悲傷,卻是南宮碧落將要踏出門外,突然停了下來,回身問道:“凝煙姑娘,一直這般稱呼你,就是不知道凝煙是姑娘真名,還是只是花名呢?”

凝煙的悲傷來不及藏起,就撞進了南宮碧落那清如水明如鏡的雙眼裏。她突然心跳得很快,片刻後,才道:“我本姓秦,家父喚我嫣然。”

南宮碧落眉峰動了下,微笑道:“秦姑娘,我記住了。”便讓等待的瑤紅帶路。

曲水在心底念了一遍秦嫣然,忍不住回頭看了凝煙,只看到凝煙癡癡地站在那幅畫前,她暗道:美是美矣,果然還是個怪人。

“小姐,你幹嘛突然問花魁那個問題?”路上曲水沒忍住好奇,小聲嘀咕問道。

南宮碧落看了一眼前面的瑤紅,湊近曲水,同樣小聲嘀咕道:“你呀,察言觀色的本事還得再學著點。”

曲水鼓起了臉頰,風飄絮的房間也到了。

瑤紅敲門喚了一聲,門內便傳來風飄絮悅耳的聲音:“進來。”

屋裏還是有股好聞的香氣,卻與上次來時不同了。

南宮二人進屋去後,瑤紅便關門退下。風飄絮端坐在桌前,氣質絕佳,面具也還是那般引人註目。

“二位,請坐。”雖是笑著,氣場很足。

南宮碧落入了座,笑容和煦,沒有風飄絮那種銳利,曲水像是生怕自家小姐弱了氣勢一般,乖乖站在南宮碧落身後,端正得像個衛兵。南宮碧落好笑地瞥了她一眼,曲水還自豪地昂了昂頭。

風飄絮倒沒有註意到這兩主仆的互動,開門見山道:“二位,這次來又有何事?”

南宮碧落:“想要請教風老板關於清顏和姚付新的事,越詳細越好。”

風飄絮雖是疑惑,也還是仔細回想了一下,道:“清顏上次我也和你說過了,身世很慘,也不愛說話。至於這姚付新也是個怪人,是夏天來的風月樓,大熱天的也裹得密不透風不說,一來就點名要清顏,我還以為他們是舊識,結果清顏根本不認識他。因為他一直板著臉,目光還帶點兇光,清顏還有點怕他。但我看他一副書生身板,也就讓清顏接下了這單生意,沒成想這姚付新還真就撬開了清顏的心。他也一副窮酸樣,並不是常來,倒是清顏時常會對他茶飯不思的,本就脆弱的身子骨,又瘦了一大圈。只是後來,大概是一個月前吧,他們似乎鬧了別扭,清顏再也沒有提過姚付新。”

風飄絮說完,南宮碧落又問:“你知道清顏還有個叫王福的伯父嗎?”

風飄絮一怔,“王福不是吸血妖的第一個死者嗎?南宮捕頭,我從沒聽清顏提過。那丫頭現在怎麽樣了?”

南宮碧落猶豫了一下,還是告訴了風飄絮,“清顏還沒醒,而且我們發現她有了身孕。”

風飄絮楞住了,似乎不敢相信,“有了身孕?”

南宮碧落點頭。

風飄絮的眼神變得很冷,比起勃然大怒,現在的沈默更讓人覺得脊背發涼。

“風老板?”南宮碧落似乎在風飄絮眼中看到了殺氣,但又不太真切。

風飄絮回過神來:“是姚付新的嗎?”

“現在不清楚。而且姚付新很有可能就是鬼蝠妖。”

風飄絮似乎並不驚訝,眼裏的情緒讓人看不真切。“八成是那混賬的了。清顏可是清倌,走得近的就只有姚付新。你們現在就去抓他,只要抓到他,就能問出來,問清楚孩子是不是他的!”

南宮碧落:“我們已經找過他,但是連面都沒見到,他已經失蹤了半月。”

風飄絮眼一瞇,沈吟了一下,道:“我給你們畫一幅他的畫像,你們好找他。”

南宮碧落:“正合我意!風老板,請。”

風飄絮也不再廢話,走到桌案前,畫紙一壓,墨一磨,便提筆畫來。

青絲披肩,輕提雲袖,手持狼毫,妙筆生輝。

垂目,鳳眸瀲灩,可奪魂攝魄,面具更添一分神秘風情,唇若點櫻,蕩人心神。

風飄絮在作畫,卻是本身已成畫。

微香中,南宮主仆看著作畫的風飄絮,只覺心寧神靜,連日奔波,竟有昏昏欲睡之感升起。南宮碧落的眼中,風飄絮的身影都有了一絲迷幻的色彩。

她頓時警覺起來,瞇眼看了一下桌上燃燒的香爐,打起精神來。

不多時,風飄絮也畫完了畫像。

丹青妙手,畫功了得。

這姚付新長得也算端正,確有一股子書生氣,但那眼神中的若隱若現的殺氣也被風飄絮描繪了出來,一幅畫像傳神如真,就像活人在你面前一般。

南宮碧落越發覺得姚付新就是鬼蝠妖了,只有殺手才會有這樣冷酷犀利的目光。

“風老板,好畫功。水兒,你去給弟兄們看一下,全力搜捕此人。”南宮碧落將畫像給了曲水。

“是,小姐。”曲水接過,便離開。

房間裏又只剩下風飄絮和南宮碧落二人。

風飄絮坐了下來,嫵媚一笑:“支走你的丫鬟,是有私話要說?”

南宮碧落也笑,答非所問,指著香爐:“這是什麽香?”

風飄絮:“遇仙散。”

南宮碧落皺眉,“這便是遇仙散。”

風飄絮:“看來南宮捕頭知道。這香雖然名聲不大好,但少量焚燒,凝神靜氣,調養睡眠卻十分見效,最近事多,我取了點來用。南宮捕頭時常奔波,也可取點去用。”

南宮碧落:“風老板好意心領了,這香誰都能帶走嗎?”

風飄絮:“又不是什麽稀罕物,客人想要取便是了,要弄到這香也不難。”

南宮碧落點頭,“風老板既然疲累,為何不休業幾天?”

風飄絮冷笑,“你以為我不想嗎?可是只要一想到有人不想我風月樓好過,我便不想休業了,況且有生意,為何不做?”

南宮碧落:“呵,風老板還真是女中豪傑。不過——”她向房間四處掃了一遍,目光停留在窗外,“生意是一方面,想要甕中捉鱉也是一方面吧。有錢能使鬼推磨,風老板這次請的保鏢比上次強很多。”

風飄絮眼微瞇,“南宮捕頭不是更厲害,我藏在暗處的保鏢都被你察覺出來。”

南宮碧落:“過獎。風老板覺得這些人就能對付鬼蝠妖?”

風飄絮:“那怪物在行屍樓裏排行天字一號第九,我也沒有多少把握,只是他要殺我,難道還要我坐以待斃不成?何況有一點我似乎想錯了,我以為行屍樓派來殺我的就是鬼蝠妖,但是他若是姚付新的話,行屍樓要殺我的就不太能確定是不是他,我還是小心一點的好。”

南宮碧落皺了眉,神情嚴肅起來:“風老板,告訴我你知道的行屍樓的一切。我們可以合作,你保命,我查案。”

風飄絮也正經起來,似乎在考慮這個提議,思考得超乎尋常的久。

許久過後,她道:“這似乎是個不錯的提議。不過南宮捕頭,行屍樓有多神秘不用我說吧,這殺手樓崛起迅速,神秘而強大,已在江湖橫行十餘載。雖然也有諸如千人一刀、毒禪子這種天字一號樓裏不加遮掩的高手,更多的卻是如鬼蝠妖這種身份神秘的殺手,幾乎全部都是亡命之徒。從來沒有人查得到行屍樓的底,江湖上也不會有人願意惹上行屍樓。官府——官府根本奈何不了這些居無定所、如雨後春筍般除之不盡的江湖人。你雖然是屢破奇案的女神捕,但要撼動行屍樓,不太可能。我們能合作的只是抓住鬼蝠妖,以我,為餌。”

南宮碧落打量著風飄絮,沈默不語。

風飄絮見南宮碧落半晌不說話,摸不清她的心思,又道:“這下怎麽是你猶豫了?如果你抓到了鬼蝠妖,不是也可以順著他查出行屍樓嗎?難道你不明白,若姚付新就是鬼蝠妖,那案子也就很好推論了,因為鬼蝠妖愛清顏,但是清顏向著我,他便要殺我,因為清顏被賣入了青樓,他便殺了對她不管不顧的大伯,導致他們矛盾激化,至於劉文傑和張文博,那也可能是鬼蝠妖本來就有任務,我可是聽說刑部有幾卷秘密案宗失了竊,而劉文傑和張文博正好都涉及其中。”

南宮碧落一驚,這不是她讓刑部查證的事情嗎?這風飄絮難道能通天不成,竟然先她一步知道了!

莫非衙門裏面有內鬼?

風飄絮將南宮碧落微弱的驚訝收進眼底,笑道:“你也不必驚訝,對於情報的搜集,我的本事雖不至於通天,但過人之處肯定有。”

南宮碧落沈默了片刻,突然笑道:“風老板不當差可惜了。可你不覺得你剛才的推斷漏洞百出嗎?”

風飄絮不說話了,因為的確如此。

南宮碧落又在此時道:“不過鬼蝠妖不可不抓,風老板不妨說說你的計劃。”

風飄絮聞言一笑,道:“你附耳過來。”

南宮碧落湊了過去,撲鼻而來的幽香,是上次聞過的難以言明的香氣,耳畔也是溫熱的吐息……

計劃說完。

風飄絮:“你看可行?”

南宮碧落點頭,“可以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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