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__________________長央宮

長宮雅一直有個習慣，自他有印象起便一直保留到現在，那就是不喜宮女太監守夜，當然偶爾也有，這種情況一直都是少數。

因此每每長宮裔故意半夜造訪，先是鬼祟的張望兩下，然後輕輕推門，若能開便偷偷摸摸的進。若不能，掏出隨身帶的匕首，□□門縫刀刃一轉，挑了門閂。可無論哪次，無論他的動作有多麽小心，進去的時候，長宮雅已經穿戴的差不多，坐在椅子上迎接他。偶爾還會挑釁般的端杯茶，悠悠哉哉的斜睨著一身緊張的長宮裔。

那眸子的裏覆雜意味，總是能讓長宮裔滿心的憂傷，從外傷到裏傷得透透的。

可這一次，似乎長宮裔比較幸運，又或者撬門這門技術幹的越發順溜，居然一點都沒吵到長宮雅。

他安安靜靜的側躺在床上，臉朝裏，身上半搭著錦被。呼吸均勻，豆大的燭光晃悠在他的臉上，

本就溫雅的面容更多了三分平和暖色，長宮裔就那麽呆滯的看著他，久久也回不過神。

“要死啊！你大半夜的過來偷人！”慕矜陰陽怪氣的嗓音從背後傳來，長宮裔直打了兩個寒顫，舉著蠟燭震驚的側臉，低聲問。“你怎麽會在這的？”

慕矜上前一步，將自己整個身子暴露在他的眼前，斜睨著他，極低的回答。“明知故問，我不在這，誰給你做牢頭，看著京多羅啊！”

聽出他語氣中的譏諷，在心裏恨恨的抱怨了兩句，便轉身不帶一絲留戀的離去。

慕矜看著他故作瀟灑的離去，抿了抿唇，黑暗中神色難辨。一個大跨步，利落的將他一把逮住，建議。“這都幾更了，你還回去做什麽，直接睡在這得了。”

驚訝於慕矜一番話，不解的用燭光照上他的臉頰，睨了睨他的神色。

慕矜被他盯得實在難受，轉身涼涼的話道。“又發什麽抽啊！讓你待這還不好了，那你還是趕快滾回去。”

長宮裔一聽，二話不說立馬往床榻的外側滾去，面朝長宮雅躺著，在漆黑不見五指的夜裏盯著他

的背影發呆。

裏側殿門關和的旋轉聲，不知帶著誰若有若無的一聲嘆息，長宮裔莫名覺得心裏難受的很，似丟了什麽東西。

二日寅時稍過，在三毛的熱情慰問下，長宮裔極不樂意的起床離去。

殿門再次閉合，睫毛顫動，長宮雅才慢慢張開清明的眸子，臉上情緒覆雜似成一團亂麻。

聽到幕矜的一聲長長的謂嘆，起身懶懶的斜靠在床上，手掌所及處還有著未散去的餘溫，閉眼問。“你嘆什麽？”

慕矜苦笑的看著他緊閉的雙目，回答。“我嘆什麽，你不知道嗎？”

長宮雅動了動唇，卻只是平平靜靜的看了他一眼。

慕矜嘴角的笑意越發的苦澀，悲憫揭破他。“嘆你有話難言，嘆你無······命相待。”

“你發現了。”長宮雅垂下眼，靠在床上，篤定道。

“何止啊！我已經猜到是誰了？”

聞見慕矜冰寒的語氣，長宮雅焦急的阻止。“不行，現在還不是時候。”

慕矜勾唇似透視他的雙目，自信的猜測。“即使時機到了，司長空一心歸附了，你還是不願向她動手，你覺得······。”

“我無事，我自有辦法解決。”長宮雅忙打斷他的話，不願讓其說下去。

慕矜捏了捏眉心，無奈的講道。“你怎麽那麽死心眼，一根筋啊！”

____________________太政殿

長宮裔捧著一本奏折，只覺兩手直抖。欲哭無淚都不能表達他此刻的心情，真真是有欲生欲死的壯烈情懷。

在大常惡名昭彰，人人憤憤的華羌，也就是經常幹架的偽夥伴兒，俗語蠻夷。派使者前來大常交流互動，以示兩國友好。真真是，一事還沒完完透呢！另一個麻煩的主又來挑鬥他。他又是哪裏讓他們看順眼了，居然沒半點風聲，興致一起就來了，心都被驚悚到了。

拎起桌上似千萬斤重的奏折，往長央宮趕去。

長宮雅是個治國的好手，特別懂的制衡各方勢力。現今邊疆安穩，華羌多年未擾作亂，就是因為他聯合西邊大齊，互惠互利共同對抗兇蠻不講理的華羌。

至於，當年他具體是如何實施的，他不是很清楚。如今，華羌目的何在，也許長宮雅能說清楚兩分。

兩腳全踏入門口，稍稍轉頭，便看到長宮雅埋在書桌上，奮筆疾馳，連袖子都挽上了。

“來了？”

他頭都沒擡一下，就發現自己來了。一下子有點尷尬，會不會讓他覺得自己不獨立，而且他昨日又偷偷摸摸的睡了他，總有點心虛。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點語無倫次。“那個······那個······。”

“華羌來訪。”

“······。”現在他是更加懷疑昨晚長宮雅根本沒睡著，只是懶得理自己，他都已經形成習慣了。思及此處，他面色潮紅，腦子裏思考的東西又多了起來，雜亂的像一鍋粥。

連叫他幾回都沒應，長宮雅只能暫時擱下筆，擡眼瞧他。他縮著脖子，瞪著眼，一張臉和艷紅牡丹沒什麽區別。逗弄心起，含笑打趣。“皇上是想到兩日後，勾嫵就要入宮為妃，害羞了吧!”

長宮裔一楞也將神給收了回來，將他上從裏到外罵了一遍。你倒是醋啊！你醋一下會死啊！你醋了多好！抹了抹自己發燙的臉，故意喜悅的言道。“勾嫵進不進宮都一樣，朕還是駐·····住你那。”

長宮雅神色一滯，然後很快的應道。“隨你喜歡。”

不冷不熱，清清淡淡的應允，就像無數只爪子在心上撓啊撓，心裏直癢癢。死人，就不會再說得熱辣一丟丟，奔放一丟丟，還裝什麽蒜啊！想想，還是自己不爭氣，這副蘿莉身，太對不起裏面包藏的這顆禦姐心了。

雖然華羌的情況他都了解，可還是走到他桌前，將打開的奏折遞給他，困惑不解的問。“華羌為何選在此刻來訪？”最近兩國邊疆也沒什麽摩擦，兩國也無戰事爭執，有什麽情況能讓他們親自前來。

一張紙終於寫完，換了一張，修長的兩只夾著墨條，邊磨邊道。“皇上，你不只是大常的皇帝，也不是只需管理一個大常。你的每個決策，不只牽扯著大常，還會牽連影響著其他國家。”

他點到為止不再言語，全讓自己領會，可是他挖破腦子還是覺得處於放空狀，實在找不到點。

“最近什麽事鬧得最厲害？”長宮雅又提點道。

長宮裔下意識的朝西邊望去，因為那裏囚禁著京多羅。忿忿的咬了咬牙後跟，言道。“莫不是華羌和京氏有勾結，所以前來探個情況，好準備營救。”這樣一來，那就很危險了，若是京多羅和華羌已是一家，大常豈是他們的對手，土延就真的要換皇帝了。

長宮雅停下磨墨的手，勾了張小椅子放在身側，朝站著的長宮雅招了招手，又道。“皇上所想倒也不差，可也沒你想得那麽嚴重。”

一副卷軸經由長宮雅打開，一張書案均被鋪滿。長宮雅指著西北的華羌，詳細的講解。“大常與大齊之間隔著華羌的半壁江山，大常西邊撅城接壤華羌，土延卻在東面。所以陛下可以把來營救京多羅一事排除，不是忽略這種可能，是暫時可以放心，因為京多羅不願意被救。”

“那他們周途勞頓，到底為了什麽？”

長宮雅一手托腮，臉上的厭惡毫不加掩飾，唾棄道。“數千年來，無論歷史朝代怎麽演變更替。西北之處，總有蠻夷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其行為比強盜來殘忍惡毒。無辜百姓多受其苦，稱他們為妖魔鬼怪。”

“難道他們此番前來是要求和親的？”經長宮雅一提，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個，腦子翻湧出的人選還是長宮蘿。為難的將眉頭蹙在一起，若真如此纓太妃那邊該如何交代。而且，以司長空的性子，是非常有可能，寧和華羌一戰，也不願外甥女遠嫁華羌。

見他糾結在一起的雙眉，就已知道他心中所想，長宮雅開口問。“若真要長宮蘿和親，皇上會如何？”

冒出腦海的第一句卻是，女人何苦為難女人。當然他不可能拿這句話來應答長宮雅，肅聲言道。

“若一個皇家公主就能化解延續數千年的戰爭，當然很值，可是這就是夢中笑話。”

“皇上的意思是，寧願為一個公主出兵，流盡萬千兵將的鮮血，讓他們馬革裹屍。”長宮雅並未看他的神色，垂頭垂眼看著書案。

長宮裔從未聽過他這般冷聲的質問，一時間有點堵的慌悶聲氣道。“我當然不是那個意思，長久的安定不是靠貢獻女人就能換來的，我要的是永絕後患，讓他們永遠臣服，甚至讓華羌改名換姓，變做咱們大常的天下。”

長宮雅這才擡眼笑看著他，勾唇露齒一笑。“皇上這番雄心大志，我真的很欣慰。數位先帝不敢想的事，沒有做的事，希望能在皇上身上實現，也算對得起列祖列宗了。”

長宮裔偷偷瞟了他一眼，古人常雲，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他來這四年，已經是大常人了，自然入鄉隨俗。若是他沒將長宮雅給霸了，不讓長宮一脈的香火得以延續。若他們的祖宗真能感知，估計會咒死他的。所以他整日想臨幸長宮雅，也是為了敬孝，也是為了大常，將來他可以這麽忽悠長宮雅。

長宮雅斜身撐下巴，神秘莫測的半瞇著眼，言語飄忽。“恐華羌還看不上長宮蘿。”

長宮裔反射性的哼了一聲，眉梢一挑，憤憤的言道。“不要最好，留給其他人來抱皇族大腿。”

“他們看上的是長宮鈿。”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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