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方萍離開長生殿的事情，顧紅娘心裏是說不出的失望憤怒，她何嘗不知道，如果她不在，殿裏根本沒有人是方萍的對手，可她還是將那個孩子完好無損的放在殿內安置，她在做一場賭博，贏了，方萍就會乖乖的留在她的身邊，可是她賭輸了，在她“死掉”的這些年，她的徒兒終於還是變了。

“哈哈哈哈哈，嵐，你是這樣，你的女兒也是這樣，不管我對你們多好，無論我給了你們多少信任，你們都是養不熟的白眼狼，都會離開我，既然如此，嵐，我不會再犯一樣的錯誤了……”鋪陳在案上的畫像，那與方萍有三分相似的異瞳女人的容顏，漸漸模糊。

長生殿的情報部門在顧一念的操持下越發出色，如今這份成果平白便宜了顧紅娘，還被顧紅娘用來追查顧一念和方萍的下落。

方萍是易容來的萬家莊，但是顧一念當時帶傷逃來，當時顧紅娘還沒完全掌握情報線，萬茜楓又幫忙掃尾，這才能有休息的時間，如今顧一念和方萍二人的目標太大，萬茜楓掃尾掃的不幹凈，顧紅娘還是查到了。

要求萬家莊交出顧一念和方萍的帖子在夜半十分深深地□□萬家莊的牌匾上。

長生殿萬家莊是惹不起的，可是顧一念和方萍，萬家莊還是惹不起，何況那二位是萬莊主的寶貝女兒的師父，要真是把人交出去，萬家莊豈不是成了無情無義之徒，如何在武林中擡得起頭。

“如今的情況，除了那兩位自己離開，我萬家莊必然是吃力不討好。”

在萬家莊的議事大廳聽到這樣的抱怨，方萍和顧一念默契的對視一眼。

在上首的萬莊主雖然制止了那抱怨的人的話，可是沒有他的暗示，那人如何敢對方萍放肆。

在坐的都是聰明人，都明白這是要方萍和顧一念主動離開，萬茜楓氣的想要說什麽，反倒是在山下鍛煉的夠久的孟祁鈺一言不發，方萍將茶杯放下道：“我與師妹的行李已經收拾好了，萬莊主，這幾日多謝招待。”

“如此，多謝方殿主體諒。”

萬家莊不比長生殿在深山中，上下山的路徑被修整平齊鋪上石板，走路下來沒有多少顛簸感，萬茜楓一直送方萍到了山腳涼亭。

“師父，出了這個涼亭，前面就不是我萬家莊的勢力範圍了，您和師叔，都是徒兒無能，不能保護師父。”

“這不關你的事情，其實我很理解你父親的做法，換了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就是這個，萬家莊不可能也不可以為了我們和長生殿作對。”

“可師父……”

“師侄，你師父說的對，而且我們商量過了，以後你，不再是師姐的徒弟，只要你不將長生殿的武功外洩，不以長生殿的名義行事，長生殿都無權在幹涉你的事情。”

“茜楓，今日一別不知何時再見，希望你和祁鈺好好過日子，珍惜眼前人。”

說完，方萍和顧一念已經攜手離開，萬茜楓看著二人離開的背影，不知怎麽的，竟有一種再也不會見到她們的不詳預感。

“念念，陪師姐去會一會師父可好？”

“姐姐說什麽，我都是願意的。”

大搖大擺的站在長生殿山門處。

顧紅娘這才發覺她還是小瞧了這兩個小姑娘的膽色，曾經各種叛逆想引起自己註意的女人和自己百般寵愛曾無比依賴自己的徒弟，如此手牽手，站在了她的對立面。

“萍兒，你這樣，倒叫師父想起了你的娘親。”

“師父想來是魔障了，徒兒自有記憶起，就知道自己不過一個農家的小女兒，承蒙師父器重帶回長生殿做了徒弟，徒兒可不記得自己的娘親，那個大字不識一個的農婦會認識師父？”

“那自然不是，我認識那位農婦不假，你喊那位農婦娘親也不假，不過你的親娘怎麽可能是鄉野村婦。”

許是年紀大了，廢話也多了，顧紅娘慢慢的將真實的過去一字一句講給了方萍和顧一念聽。

長生殿傳到顧紅娘的時候已經是第三代，她的師父收了兩個徒弟，顧紅娘是大徒弟，方萍的母親方嵐是二徒弟，方嵐與顧紅娘一起長大，只是方嵐武學天賦不如顧紅娘，易容醫術更為出色，顧紅娘卻想著師妹這樣也好，如此她就可以一輩子保護心愛的師妹，是的，顧紅娘愛上了方嵐，可是方嵐愛上了武林高手元綏豐，郎才女貌兩廂情願的愛情得到了武林中人的祝福，唯獨顧紅娘不願意，她瞧不起那個所謂的武林高手，想盡辦法拆散二人，不想方嵐和元綏豐的感情越發深厚，一年後，方嵐和元綏豐在崀山隱居。

武林中人想要出名，那手上必然沾染了幾條人命，越出名的人沾染的仇家也越強大，元綏豐想要隱居，和方嵐過安生日子，顧紅娘是不允許的，她不舍的傷害方嵐，縱使方嵐當時已經懷上了別人的孩子，略施小計就逼得元綏豐落下深谷，想來是不可能活下去的，將師妹留在長生殿照顧，顧紅娘想，就這樣瞞著師妹，等師妹的孩子生下來，她一定會把孩子當成親生子女來照顧的。

方嵐不傻，她很清楚元綏豐的實力，本不可能被逼到生死不知的地步，擅長制藥的人，武功不足的地方完全可以用計策找補回來，配制了迷惑人心的藥劑，當知道師姐的所作所為之後，方嵐選擇在生下孩子之後自盡。

“她說，她欠我的情，她欠元綏豐的情，我欠元綏豐的仇，都用她的命來還，可我寧願用一切換回她的命。”

“我差點就要死了，可是你的哭聲喚醒了我，你和你娘的模樣只有三分相似，可哪怕只有一分相似，我都要將你留在身邊，何況你是她的血脈。只是有了師妹的教訓，我先將你留在了農家，我一直在暗中看著你，萍兒，你的第一次笑，第一次哭，掉的第一顆牙，你的所有，我都看在眼裏不曾錯過。”

顧紅娘說著，眼眶發紅，淚水順著臉部曲線流下，看上去真是一派癡情模樣。

方萍卻是冷笑著躲開顧紅娘的靠近，順勢還擋住顧一念，“師父，您說這麽多是想感動誰？您從頭到尾，只感動了您自己罷了。”

“師父以為暗中關註我的一言一行就叫關愛，收我為徒給我最好的生活質量就叫寵愛，假死多年之後留下兩行熱淚就是真愛？!您這樣，我只是越發瞧不起您罷了，為了一己私欲，害死我的親生父母，將我視為禁臠，暗中照看其實就是監視罷了，您將我留在農家是為什麽，不就是為了向我證明，您有多麽的不在乎我天生的異瞳，不在乎我是常人口中的異類，告訴我，向我展示了這容不下我的人世，然後一派憐憫的伸出您的援手，告訴我，只有您不介意我的特殊怪異，將我置於絕望的處境，再給我希望，想讓我永遠離不開您，師父，您將徒兒養的太久了，久到徒兒很難不知道您的性格，很難不理解您所做的一切的深意。”

“師父，你把我當做我親娘的替身，可是我不是她的替身，也沒有誰該是誰的替身。”

“……既然如此，萍兒是做出了決定是嗎？”

“師父，您會放萍兒安生過日子去嗎？”

“自然不會，萍兒是師父的好徒兒，要永遠待在師父身邊呢。”

“那，還請師父賜教。”

長生殿以內功見長，比拼的就是誰的內力更為深厚了，這樣想來，方萍是必輸無疑的，顧紅娘也是這樣想，尋了破綻就是一章拍過去，一點也不擔心是不是陷阱。

是陷阱，不過是針對顧一念的陷阱，方萍看著身後的人毫不猶豫的為自己擋下那一掌，明明是算計好的，知道這個病毒對自己有這非比尋常的執念，知道她的功力已經在自己之上，只能引顧紅娘動手廢了她，可是真當這一幕發生，她只覺得呼吸停滯，周遭的一切都與她再無關系。

“方萍姐姐，你可是如願了？”

“你，知道？”

“是啊，早也料到了身為病毒的下場了，只是，我死了，你該開心才是，怎麽你，竟然哭了。”

“我沒哭。”

“那這是什麽？”手背上，一顆淚珠，顯然不是顧一念的誣陷。

“這，一日夫妻百日恩，雖說我們不是夫妻，可是也恩愛過那麽多次，現在你要死了，還是為我而死，我就算掉兩滴眼淚也是該的。”

“噗嗤。”

“別笑了，笑的比哭的還難看，快合眼吧，一個病毒，要死了還那麽多話。”

“你急什麽？”

“我急……”想來好久，終於想到了怎麽回答，“我急著送你投胎。”低下頭，那人已經沒了生息，病毒，可以投胎嗎？

【恭喜修覆者修覆第二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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