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的問題沒有得到回答，顧一念與方萍卻依舊保持著奇怪的關系，明面上，她們是重歸於好的師姐妹，暗地裏，是彼此的地下床伴，可以抵死纏綿，也可以疏遠到見面只有一個字的問候，雖然疏遠只是方萍單方面對顧一念的態度。

就這樣，竟也安安穩穩過了一年。

“殿主，近來江湖上各大門派弟子紛紛被襲擊，兇手也不留下姓名，但是武功招式都像極了我們長生殿的武功，所以……”

“所以什麽？”

“所以江湖上都傳是我們長生殿下的手，幸好萬家莊莊主為我們說了公道話，但是門派下屬的錢莊米店等生意都受到了影響，還有一些武林敗類打著報仇的名義搶劫了郾城的三家鋪子，掌管那地事宜的弟子，也受了輕傷。”

聽到有弟子受傷，坐在尊位上的方萍面色不變，只是眼裏寒意更甚，“看來我這一年修身養性，卻讓他們忘了吳家堡的事情了，綠螢，你說，我該不該讓他們知道，什麽可以惹，什麽人，最好該夾著尾巴繞道走呢。”

“弟子請求隨殿主一同前往郾城。”

“讓我想想，我那徒兒如今武功也有所成，該是時候歷練一番了，你先將她叫來。”

“是。”

萬茜楓自從進了這長生殿，過的尤其充實，因為小時候不能學武功，在家學習了管家的手段，來這之後，又被師父曉得她還有這項技能，所以殿裏的事務，除去師叔手裏的情報部門，一股腦全交給了她處置，一天十二個時辰，早起就要聽手下匯報當天的緊急事務，稍後和師傅師叔或者一個人用早膳，然後就是練武，中午小憩半個時辰，下午繼續上午的行程，晚上睡覺之前要去表演，不對，是被師父檢驗武功學習的進程，最後還要躺在師父給她千辛萬苦找來的珍貴寒玉床上呼吸吐納當做睡覺，她還不好說那個床太冷了，因為師父說，她的修煉速度過快，要用寒玉床壓制心火避免走火入魔，一顆愛徒之心讓萬茜楓怎麽好意思拒絕，只能含淚目送自己柔軟舒適的木床被運去肢解……

“嵐音，上次綠螢用這幅似笑非笑的神情請我去遺楓殿，是師父聽說天山有一汪清泉，泉裏有一種無名的無刺魚十分美味，後來，我快馬去天山為她帶了三條回來，她一條都沒留給我，還說我有輕功，來回還回來七天時間，讓我去風刃谷待了三天，出來後，我還要處理耽誤的十天的公務，上上次，綠螢還是這幅表情，師父讓我去同州請一位有名的繡娘給她繡一條肚兜，我花了十五天時間等到了那條冰蠶絲肚兜，後來後第二天就見師父將那肚兜扔在衣櫃角落，說是殿裏太涼，冰蠶絲害得她腸胃不適，上上上次，就是我無意間暴露了在家幫我娘打理瑣事，師父讓我主管殿內大小事務，上上上上……”

“主人，少殿主就在您身後。”嵐音，也就是萬茜楓的護衛隊首領突然打斷她的話。

“……師叔。”慘了慘了，師叔不會以為她在抱怨師父吧，她真的只是說說，並沒有任何不滿啊。

“放心吧，師姐就是這麽個磨人的性子，我知你沒有壞心眼。”說起來，長生殿裏顧一念才是被方萍指使的最徹底的人。

想想師叔隔三差五就被師父指使著天南地北到處跑，再想想自己一年多也就被指使了四五趟，萬茜楓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突然明白殿裏為什麽傳聞早些年師傅師叔關系不好了，想來那時候師叔還沒長大，師父沒能指使師叔出去做事，日常師父又不怎麽出殿門，關系怎麽能好。

“師叔，您真是也不容易。”

“……”這個女主腦子是不是有問題，為什麽突然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著自己。

和一年前差不多的場景，一年內也有過不少次相似的畫面，顧一念和萬茜楓一起站在大殿，方萍坐在尊位，也可以說是躺在尊位上，手邊是顧一念剛剛送來的糕點。

“既然師妹也來了那就省的讓綠螢再跑一趟，最近江湖上有一夥人惹是生非，用的武功路數還和我們長生殿相似，碰巧郾城的鋪子被砸，這一樁一件的，擺明了沖我們長生殿來的，息事寧人只會處於被動位置，所以我決定，親自下山，暗中查探是什麽人搞的小動作，師妹和我一路，茜楓帶著嵐音去萬家莊向萬莊主詢問事情的具體情況，順道看看沿途的產業，綠螢，你留守殿內，坐鎮大本營。”

“殿主……”綠螢顯然有不同的想法。

“綠螢，本尊已經決定了這件事情，你在殿內好好坐鎮大後方，萬不可出紕漏。好了，這件事就這麽決定，稍後我就會和師妹下山，茜楓，你準備一下，明日再走……孟祁鈺會在山下接應你。”

萬茜楓表示師父你不做紅娘真的是可惜了人才。當然她也很想見到那個混小子的事她才不會承認呢。

方萍和顧一念下山，本來就是為了暗中去郾城查探，不帶綠螢就是為了防止打草驚蛇，自然不能走長生殿人都知道的下山小路。

“師姐，我不知你的座位下，還有個下山的密道。”想想有好幾次都在那高位之上做愛做的事情，萬一要被外人摸上來，打開密道的瞬間，她們二人該是何等的狼狽。

“這是你娘我師傅挖的。”第一次提到顧一念的娘親，說完方萍就停了步子。

“師姐，我娘為什麽要挖這條密道？”

“……不知道。”理了理剛剛挖掘出來的關於原主師父的記憶，方萍搖搖頭繼續帶路，她第一次來這兒的時候，也問過同樣的問題。

她的師父顧紅娘是怎麽回答的呢，“我也不知道，傻徒兒，師父也不知道。”那是她記憶中的師父，最落寞的一刻。

密道的出口是一座空墓，熟門熟路的轉動燭臺，出去的時候才發現，這空墓周圍被改成了亂葬崗，原本墓室外面的墓碑只剩下了一半。

“師姐，這墓碑原本是誰的？”

“……負心漢的。”方萍沒有說謊，那墓碑被削去的部分，的確是負心漢三個字。

“哦。”

“走吧，自古亂葬崗附近陰氣重，易生事端，咱們這次出來不宜聲張，趁早離開這裏。”

“都聽姐姐的。”顧一念對這座墓的好奇心僅限於墓碑上的名字，如今方萍說要走，她是一點也沒有意見。

“……這個時候乖也改不了你……的本質。”

“姐姐說什麽，我沒聽清楚。”

“沒什麽，誇你善良乖巧賢良淑德宜室宜家。”床下君子床上禽獸。

顧一念不傻，方萍剛剛那句話明顯不是誇人，後面那話也不是真心實意，只是做人糊塗點也好，反正她聽了開心，至於方萍，她總有辦法讓她開心的不要不要的。

“阿嚏……”

“姐姐向來是受不得涼氣，你看才待了一會就受寒了，咱們還是快走吧。”

“這個我自然知道，走吧走吧。”

自然的抓著顧一念的手，二人十指交纏，肩並肩離開了亂葬崗。

郾城離長生殿不近，兩人就算輕功絕世，還是得找個地方歇歇。

俗話說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小道消息。

路人甲小聲道：“你說，這次青龍幫挑了郾城的長生殿的鋪子，他們哪來的膽子？”

路人乙看了看四周，皺眉道：“小點聲，我們離開郾城就是為了防止長生殿和青龍幫打起來的時候被波及到，誰知道青龍幫或者長生殿有沒有派人在這查探，萬一被抓過去拷問，你可別說認識我。”

路人甲道：“長生殿都是女人，這附近都是男人，沒事的，不過那青龍幫，應該不會有人手來攔我們兩個無名小卒吧。”

路人乙：“誰知道呢，也不知道青龍幫哪來的膽子搶了長生殿的店。”

路人甲： “可不是嘛，你說這青龍幫是不是傍上了什麽大人物？”

路人乙：“你知道什麽？”

路人甲嘿嘿一笑：“我給搬東西的時候，好像看見有幾個穿黑色鬥篷的人進去過，那個青龍幫的幫主，對那些人可恭敬了。”

路人乙：“恭敬？”

路人甲：“是啊是啊。”

……

“念念，你都聽見了嗎？”方萍就在那二人旁邊的旁邊一桌坐著。

顧一念坐在方萍對面，“聽見了，那些黑衣人估計就是冒充我們弟子襲擊江湖中人的幕後人。”

“所以，我們還是得抓緊趕路。”

“好的，哥哥。”

此次二人為了方便都換上了男裝，因此才得了那意外的線索，是方萍的主意，是以她剛剛還有些小開心，如今被喊了一聲哥哥，卻有些受不住了，“咳咳，喊哥就行了，你現在這樣子，喊哥哥，我受不起。”

摸了摸臉上粘著的一圈胡子，顧一念才想起來她扮做了魁梧大漢，喊方萍扮成的文弱書生叫哥哥，反差稍稍大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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