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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風雨(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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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大皇子的質問,駱飛重重叩首:“陛下,安大將軍也是因臣執意懇求,又擔心陛下的安危,這才不得不無令出兵,臣願意代安將軍受罰!”

秦帝目光大亮:“為何要罰?你們做得很好。”他看向臉色慘白的大皇子,還有程國公等人,冷聲道,“駱飛,讓你的部下,還有安大將軍帶來的人都入宮。”

稍頃,駱飛和安何的人順利進了皇宮。兩人向秦帝行禮問安,言行間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樣。

秦帝心底松了一口氣,嘉獎了駱飛和安何幾句話,就把維持皇宮秩序的事情交到了他們手中。又點了秦暄,以及幾個重臣的名字,讓他們一起處置太子謀逆一事。

這番話一說完,他的身體便撐不住了,心神一松,又昏睡了過去。

秦暄做主,請了禦醫來給皇帝診治,又讓其餘的朝臣們先行散去,自去那幾個被秦帝委以重任的朝臣重新布置皇宮的戍衛,商議如何處置東宮和韓國公府等事。

皇帝方才已經開口,給太子定下了“謀逆”的罪名,他們處置眼下這個亂攤子,就得按照“太子謀逆”的罪名來辦。至於大皇子,皇帝沒發話,只能先擱置到一邊,等皇帝醒來再作區處。

蕭蘊在靜室裏聽了一出大戲,正殿裏其他朝臣們散去的時候,她也被人請回了泰和殿的後殿。

前來參加夜宴的一眾女眷,仍舊留在這裏。不過,之前看守他們的侍衛又換了一批。蕭蘊走進後殿的時候,除了東宮和韓國公府的女眷,其他府邸的女眷們已經獲準離開了。

再次瞧見蕭蘊,不管是老夫人還是朝華公主,都有點兒不自在。

老夫人之前見東宮的太子妃和韓國公府的女眷們被帶走,就差不多猜出這場宮變的勝利者是誰了。

如今見蕭蘊無事,她卻怎麽都笑不出來,臉色僵硬道:“既然沒事就好,不管有什麽事,我們回府再說吧!”

一行人順利離開了皇宮,登上了離府的馬車。

這時候,天光已經大亮。

晨曦裏的帝都已經戒嚴了,大街上除了四處巡邏的禁軍,以及急匆匆回府的幾輛馬車,再也看不見其他人影。

馬車中,老夫人急切地問:“五殿下可還好?”

蕭蘊點了點頭,簡單道:“五殿下很好。眼下正遵從陛下的旨意,與幾位重臣一起料理政事!”

老夫人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松了下來,連聲道:“那就好,那就好!你快跟祖母說說,昨夜的皇宮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蕭蘊簡單道:“太子與內廷衛大都統連榮將軍謀逆,兩位副都統和京畿營的安將軍及時趕來救駕,太子事敗被擒,陛下身體抱恙,大殿下和五殿下皆安好。”

老夫人所有所思:“昨夜,你和槿側妃……”

蕭蘊一怔,忽然想起,韓槿還在樹上掛著呢,在秦暄面前,她完全把這個人給忘到腦後了。不過,太子都倒了,韓槿這個太子側妃的日子恐怕也好不到哪裏去,倒是無需她再做什麽了。

個中詳情,她不想說給老夫人聽,便半真半假道:“五殿下的人及時把我救走了,至於那位槿側妃,我也不知道她後來怎麽樣了。”

老夫人本也不關心這些,見蕭蘊不像是受過委屈的模樣,便不再問了。

朝華公主終於得了說話的機會,抓著蕭蘊的手,焦急地問:“康華,駙馬可還好?”

蕭蘊搖了搖頭:“我不曾見過世子,也不知世子現在情況如何。”

朝華紅燭眼圈通紅,幾乎要流出淚水來。

老夫人倒是很穩得住:“不用擔心,澈兒他是文官,除了一個淸貴的才子名聲,手裏並無實權,礙不著那些皇子們的道。這孩子素來機警,肯定不會有事。”

老夫人這次猜得不錯,蕭澈果然安然無恙。

蕭蘊一行人回到府邸後沒多會兒,蕭澈就毫發無損地回來了。

因宮中發生了大事,老夫人一回府,就去看臥病在床的蕭國公。蕭國公聽說了宮變一事後,立即把蕭澈叫到了床前,細細詢問宮中的詳情,商討蕭家接下來的應對之策。

蕭國公的眼睛一向是看不到蕭蘊這個孫女的,蕭蘊也無意湊上前,徑直回了房,隨便吃了些東西,便去床上補眠。

**********

皇宮。

秋風陰冷,秋雨蕭涼。

薛音帶著一個藍衣侍女,隨著一個女官打扮的宮人,徑直來到泰和殿後,生著一株高大梧桐樹的庭院裏。

梧桐葉已經落了大半,她繞到樹後,仰頭向上看去,果然見一個較小的緋衣女子,正伏在梧桐樹最粗壯的那根枝杈上。

一條彩色的披帛被當成了繩索,把那緋衣女子和樹杈綁到了一起,倒是不用擔心那女子像樹上的黃葉一樣,被秋風吹到地上。

“薛姑娘,您要找的人就在樹上!”宮人屈膝笑道,“也是奴婢的運氣好,去後殿取東西的時候,因手帕被風吹到了樹後,奴婢去撿繡帕的時候,一擡頭就發現樹上有人。實話和您說,奴婢乍見樹上有人,險些把魂嚇掉,細看了幾眼,方才記起來,樹上那女子的衣裳,竟然跟東宮槿側妃入宮時穿戴得一模一樣。之前見您在打探槿側妃的下落,奴婢就鬥膽把消息送到了您面前。”

“多謝姑姑好心提點!”薛音清淺一笑,自衣袖中取出一張銀票來,送到宮人面前,“些許俗物,是我給姑姑的謝禮,還望姑姑守口如瓶,別把今日的事情告訴別人。”

“奴婢明白!”宮人屈膝行了一禮,看清了那銀票上的數字,眉梢眼底都露出了笑意,姻親道,“可要奴婢幫忙,把樹上那位請下來?”

“不用,姑姑自去忙吧!”薛音搖了搖頭,說道,“我只想和樹上那位說幾句話。”

宮人不知道薛音想做什麽,也不關心這位出手極其大方的貴女想做什麽,行了個禮,收好新到手的銀票,便走出了這個冷僻的庭院。

若是過去,她還真不敢這般輕慢樹上的韓槿,可時至今日,太子謀逆事敗,韓國公府也被牽連其中,韓槿這個皇後最疼愛的侄女已經成了罪眷,娘家夫家哪個都依靠不了,她還有什麽好顧忌的呢?

等那個宮人走了,薛音方對身邊的藍衣侍女道:“能把樹上那位弄下來嗎?”

“沒問題!”那藍衣侍女點了點頭,提氣一縱,便落到了樹上,解開困縛韓槿的披帛,單手夾著人,用輕功飛落了下來。落地時聲音很輕,竟是個武藝不俗的侍女。

薛音垂眸,瞧了臉色蒼白的韓槿一眼,微微一笑:“給她換身衣服,扮作我的侍女,讓她跟著我離宮!太子事敗,韓國公府也保不住了,等她醒來,臉色一定很精彩!”

************

鳳儀宮。

“皇後娘娘,大事不好了!”報信的宮女跌跌撞撞地跑進殿門。

床榻上,背倚著靠枕的韓皇後雙手一顫,手裏捧著的書卷跌落在地,發出一聲悶響。她一夜未睡,眼睛裏滿是血絲,急急抓著身上的錦被,顫聲道:“快,把人叫進來,把事情說清楚!”

報信的宮女直奔到皇後榻前,“噗通”一聲跪了下去,正要開口說話,就聽一陣沈重急促的腳步聲傳了進來。

二十多個甲胄在身的陌生侍衛湧進了大殿。

秦暄走在最前面。

他的身上沾著秋風秋雨的冷意,目光也清寒如秋水,在殿門口揮了揮手,示意眾侍衛留在韓皇後的寢室之外,獨自走進了寢室中,來到韓皇後的床榻前。

韓皇後瞪大了眼,臉色蒼白,眼底通紅,儀態全無,顫抖地指著秦暄:“怎麽是你?太子呢?本宮的太子呢?”

秦暄目光平平地看著韓皇後,躬身一禮,語氣平靜無波:“母後,二哥秦卓與逆賊連榮圍攻萬安宮,意圖弒君謀反,已經被宮中侍衛生擒,又由父皇親自下旨,廢去了太子封號,還望母後以大局為重,不要輕舉妄動!”

“你是說,本宮的太子失敗了?”韓皇後面如死灰,失魂落魄地看著秦暄,忽地恨聲道:“秦暄,你告訴本宮,壞了太子好事的人究竟是誰,是秦玉安那條毒蛇,還是——你?”

秦暄垂眸不語。

韓皇後忽然抓起了手邊的瓷枕,重重向著秦暄砸去。

秦暄後退了一步,瓷枕跌在了外邦進貢來的羊絨地毯上,仍舊摔得粉碎。可見韓皇後的確是恨極,用足了力氣。

“孽障,你怎麽可以對本宮的太子下手?”韓皇後指著秦暄尖聲大罵,“那是你的同胞兄長,你竟要送他去死!下一個,是不是要輪到本宮了?果然,本宮當初就不該生下你……”

周圍的宮人跪了一地,誰也不敢出聲。

秦暄仿佛什麽都沒聽到,目光無波無動的看著韓皇後,上前一步,手指極快地點了韓皇後幾個穴道。

韓皇後動不了,也開不了口,只用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他。

秦暄神色如常地扶著韓皇後平躺在床榻上,又俯身替她掖了掖被子,貼著韓皇後的耳朵,低低道:“秦卓只是被擒,還未判死;韓國公府並未直接參與此事,京畿營只是圍了東宮和韓國公府,還未對兩府的其他人做什麽。母後若是再這麽不懂事,孩兒就不能保證秦卓和舅父兩家的妻妾子女,還能安然留在府中了。”

話落,他也不去看韓皇後到底是什麽表情,冷靜地吩咐侍衛把鳳儀宮裏的宮人都帶走,換上從別處調來的宮女,讓新來的宮女給韓皇後灌下藥性和迷藥相差無幾的強效安神藥,看著韓皇後睡過去。

做完這些,秦暄舉步走出鳳儀宮。

走到宮門口時,他下意識地低頭,朱紅石階上,濕漉漉的水漬有如顏色暗沈的鮮血。

驀然想起,上輩子,他走上帝座的時候,韓皇後就自戕在這塊石階上。

親生兒子登臨九五那一日,生母卻在後宮裏,當著一眾宮人的面,自己撞死宮門石階上,翻遍了史書,大約都找不到如此有意思的事情。

秦暄清楚地記得,那時候,他不甘心極了,還想著報覆,想查一查自己究竟是不是韓皇後的親生子,也想做個好君主證明自己比秦卓那個長子更值得韓皇後看重。

可這輩子,他卻索然無味,心裏空洞得厲害。

全忠恰好走過來,上前小聲回稟:“殿下,康華郡主已經安然回府了!”

秦暄自往事中回過神來,低低笑道:“我真該多留她一會兒。”至少來見韓皇後的時候,有她在側,他的心情肯不會如現在這般陰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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