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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南歸(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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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蕭蘊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實話實說了,“可是,我還不喜歡你啊。不管前世如何,這對你不公平。”

“我知。”秦暄聲音喑啞道。

他本以為自己不在乎這個問題,畢竟人生能重來一次已經是僥幸,從一開始,他就沒奢望過,自己能娶到一個心甘情願嫁給他的康華郡主。

但真正聽見她這麽說的時候,他的心中還是狠狠疼了一下,到底還是太貪心,原本只想著,只要先把人綁在自己身邊就好,左右他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一輩子那麽長,就算她那顆心真是石頭做的,他也能給捂暖了。

可事到臨頭了,卻又發現,其實,他一點兒都不滿足,一直都想要更多。

心中好像住了一頭困獸,恨不能立刻撲上去,把自己的影子,融進眼前那人的骨血裏,讓她的眼裏心裏,從此只能容得下自己。

他極力壓抑著心底的情緒,深深看著蕭蘊:“別再扔下我了,好不好?”

蕭蘊迎著他的目光,心裏飛速閃過無數的念頭,最終不太情願的點了點頭。

秦暄有志做帝王,帝王妻當然不好做,平心而論,蕭蘊不喜歡那樣的日子,她感激秦暄當年的救命和收留之恩,也願意盡力回報秦暄,可這並不包括,把自己的後半輩子也賭上去。

可秦暄現在這模樣,分明是容不得她拒絕。

她若是秦暄口中的前生那樣,遠遁他鄉,等著她的,大概就是這位未來帝王陰魂不散的糾纏和追捕;若是趁著秦暄現在羽翼未豐,大業未成,匆匆挑個其他男子嫁了,就算她選的那個夫婿命大,能躲過秦暄的暗算,等秦暄日後登上大位,她多半就是先“喪夫”,再被搶進宮的命數;更不用說,她的背後,還有一個身在安北的蕭湛,以秦暄的性情,多半會拿蕭湛來逼她就範,對秦暄的節操,她一向沒有任何期待。

所以,跟秦暄對著幹,要付出的代價太大,且多半沒什麽好結果。

既如此,她還折騰個什麽勁呢?

對面那個男子,在她這輩子最無助最艱難的時候,給了她一個安寧的棲息之地,若非萬不得已,她一點兒都不想和他撕破臉,壞了那三年朝夕相處的情分。

雖然這麽想比較窩囊,可向後退分明是一條害人害己的絕路,那就只能向前走了。

秦暄見她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一開始是猶豫和糾結,後來是一副認命的平靜,就知道她已經想明白了。

他所認識的蕭蘊,兩生都是這麽個性情,總把理智放在感情之上,永遠都知道怎麽做對自己更好。

不折騰,識時務。

當她意識到留下來才是最好的選擇後,哪怕現在不喜歡他,也會試著好好和他相處,努力讓自己喜歡上他。

而上輩子,平心而論,那時候嫁給他做皇後,還真不是什麽明智的選擇。

他敗在錯過了她早年最要緊的那幾年,與她相交得太晚,又受那所謂的親人蒙蔽和拖累太深。

是他無能,留不下這只一心無拘無束高飛的鳳凰。

可今生,一切都將不同。

**********

馬蹄噠噠,車輪轆轆,接下來不足二百裏的路,竟然走了將近一個月。

秦暄回京的這趟路途,著實多災多難。

天公不作美,隔三差五的下雨,路上還總有亂七八糟的匪人亂民跳出來,招呼都不打一個,就試圖截殺整個車隊,就連錯過了驛館,留宿客棧的時候,都能遇上兩回黑店。

好在秦暄這邊準備充分,除了隨行帶著的一眾親衛,暗中還跟了不少人,任歹人花樣百出,他應付起來始終從容有度。

但行程無疑被拖慢了,等趕到帝都的時候,已經是八月初了。

時隔四年,蕭蘊再度回到了龍興城。

今日秋風甚急,天上亂雲紛紛,天光陰沈。青灰色的城墻高聳在官道的盡頭,如沈默的巨獸鱗甲,排著隊入城的百姓,從城門口一直排到了緊挨著官道的一家茶鋪中。

秦暄亮明了身份,車隊便越過了等著入城的百姓,先一步駛入城中。

穿過幾條寬闊長街,拐進一條道旁種滿了紅楓的街道,街道的盡頭,就是曾經的五皇子府,現在的鎮南王府。

王府的下人早就接到了主子即將抵達的消息,一大早就收拾好王府,連這條長街都打掃的幹幹凈凈。等車隊行至王府門前時,早一步從安南回帝都的大管家全忠,已帶著闔府下人迎了出來。

“恭迎殿下!”

下面綴著珍珠的朱紅色的馬車簾子掀起,秦暄走下馬車,沒理會跪在門前的全忠,側轉過半身,擡手去扶車裏的蕭蘊。後者卻靈巧地避開了他的手,用輕功輕飄飄落了地。

秦暄眸色一沈,上前一步,動作強硬地牽著她的手,略有些嚴厲道:“在外人面前,不要輕易顯示你的武功,那是你最後一張自保的底牌。記著,在人前,你就是一個嬌弱的姑娘家!”

蕭蘊卻不怕他,還有恃無恐地笑了笑,低語:“我總覺得,你就是想在人前占我的便宜!”

如此,他在人前抱她碰她,她就不能躲開或者反抗了。

至於人後的時候,她也是個會武的,且水平不比秦暄低,秦暄想“欺負”她,委實是件很有挑戰性的事情。這一路上,秦暄倒是也挺有分寸,一直克制著沒把她怎麽樣。

秦暄靜靜看著她,一本正經道:“都說了是在人前,我便是再放肆,又能做到什麽地步?”

他站定,打量了一下蕭蘊的穿著,擡手幫她理了理根本看不出褶皺的衣領。

因湊的極近,女孩兒身上那因小時候服用太多藥材,早就浸潤了骨血的藥香越發濃郁起來,如無形的霧氣一般,綿綿密密包裹著他。

這氣息以前能讓他心中安寧,現在卻讓他的氣血有些躁動。

他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以前的女孩兒長大了,身姿纖細勻稱,肌膚瑩白如玉,就連那微帶著苦澀味道的體香,都多了一絲讓人迷戀的旖旎,已經能勾起他身為成年男子的本能。

他在原地僵立了一會兒,才壓下心頭的異樣,牽著亭亭少女,走進王府的大門。

全忠帶著府中的大小管事,再次恭迎。

再擡頭時,他驚恐地發現,自家主上似乎與以往大不相同了。

那自到了安南之後,就總帶著一身孤冷氣息,脾性一時好一時壞,反覆無常得讓人崩潰的主上,這會兒雖然仍舊板著一張臉,可眉梢眼角都多了一縷極細微的春風得意。行走間,還總忍不住用眼角餘光去看身邊的那個少女,作為自小看著自家主子長大的大管家,在全忠看來,自家主子的那份兒關懷和在意就差寫在臉上了。

他小心地將目光移到那位牽動了自家主上心神的少女身上。

那姑娘十三四歲模樣,身量纖細,五官婉柔,雙眸如深秋的溪水,清澈得能映出人影來,是個清靈動人的嬌嬌女,比起帝都的大家閨秀來,似乎少了些匠氣,多了些不染世俗的純真。

蕭蘊其實一點兒也不純真,她的長相隨了母親,天生一張“我很好騙”的臉,如今把身上那種習武之人特有的鋒芒和英氣收斂了之後,看起來就是個弱質纖纖的單純少女。

秦暄不悅道:“還不見過康華郡主?”

全忠一楞,隨後立即反應了過來,忙上前行禮。

心裏暗道,難怪總覺得這少女的眉眼有點兒眼熟,原來是之前住在府裏的康華郡主。不過,這康華郡主小時候,是個暖暖甜甜的小姑娘,長大了居然往清純方向發展了。

秦暄示意一眾下人們起身,叫了幾個管事,跟著他進了外書房,簡單問了問王府的近況。

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他仍舊帶著蕭蘊,似乎有意讓她先熟悉王府的中饋,提前見一見王府的各個管事。

秦暄還沒問完話,宮中的禦前總管就到了王府,宣秦暄進宮面聖。

“你平安回了帝都,也得宮中一個交代,便和我一道入宮!”秦暄對蕭蘊道,“四年前那件事,鬧得滿城風雨,父皇想來也想知道罪魁禍首到底是誰。”

蕭蘊心一沈,湧上些許郁氣。

她當然沒辦法指證韓皇後,所能給的交代,不過就是照著秦暄之前的安排,編一個糊弄人的說辭而已。

提起宮裏那對帝後,也讓她心底恨意翻湧。

兩人各自換了衣裳,方跟著禦前總管坐上了入宮的馬車。

到了宮門口,蕭蘊跟著秦暄走下馬車,恰見大皇子和太子的馬車也剛剛到,太子帶著太子妃孫氏,側妃韓槿,大皇子帶著大皇子妃程菲,雙雙走下馬車。

四年不見,太子清瘦了許多,看著秦暄的目光,有些陰郁,嘴角的笑也帶著一股子虛浮。

大皇子似笑非笑看著太子和秦暄這對嫡親的同胞兄弟,上前一步,笑道:“五皇弟,恭喜回京!聽說你這一路很不太平,父皇母後,太子殿下,還有我這個做大哥的,都擔心了許久。”

蕭蘊不用想就知道,秦暄一路上碰到的意外,多半和太子與大皇子脫不開關系。如今眼見著秦暄平安歸來,他們只怕都失望得很。

秦暄冷冷淡淡地點了點頭:“多謝大哥關心,你這份好意,本王日後定當加倍回報!”

“五皇弟客氣了!”大皇子仿佛沒聽懂秦暄的言外之意一般,親厚地拍了拍秦暄的肩膀,又看向站在秦暄身後的蕭蘊,“不知這位姑娘是……”

“她就是康華。”秦暄道,“本王回帝都的路上,在一戶人家借宿時,找到了她。”

“原來是康華表妹!”大皇子結結實實吃了一驚,試探道,“四年前,康華表妹走丟了,帝都內外可是不平靜了好一陣子,卻不知是什麽人如此膽大包天,居然敢拐走康華表妹?”

“我也想知道!”秦暄陰沈道,“許是受得刺激太大,康華不記得以前的事了。一個捕魚的漁夫從河裏救了她,這些年,她一直都住在那戶漁民家中,直到本王路過,把人領了回來。”

“那可真是萬幸!”大皇子心念一轉,不懷好意地笑道,“表妹既然平安回來了,五皇子的好事想來也將近了,我這個做哥哥的提前道一聲‘恭喜’了。”

他這“恭喜”二字裏,不乏幸災樂禍的意思。

一個不清不白失蹤了四年的姑娘,早就不知道在帝都裏傳出了多少流言,秦暄娶了這麽一個王妃,怕是要被流言壓死。可秦暄要是不娶,這背約棄信的壞名聲也背定了。

真不知道他這位皇弟究竟是怎麽想的,居然還把沒了名聲的未婚妻帶了回來,看樣子還打算把人帶進宮,就不怕被人看了笑話。

秦暄只瞧了大皇子一眼,就知道這個大哥究竟在想什麽了。

不過,他半點兒都不在乎,別說蕭蘊只是“下落不明”了幾年,就是嫁過人生過孩子了,他也娶定了,當下並不惱,反而愉悅地笑了笑,道:“多謝大哥吉言!”

大皇子見他這模樣,突然覺得心口堵了一口氣,不上不下的,憋得難受。

太子始終沒說話,只點了點頭,算是和剛回帝都的胞弟打了個招呼。倒是他身後的韓槿,走上前一步,停在蕭蘊面前,緩緩勾起一絲笑道:“康華表妹可還記得我?”

蕭蘊也輕輕一笑:“我的記憶近來又恢覆了許多,倒是還記得槿側妃的模樣,尤其記得槿側妃出閣前那兩三年,不曾出現在人前的原因。”

這說的是韓槿為了除掉蕭蘊,嫁給秦暄,故意模仿蕭湛的筆跡,試圖把蕭蘊騙出五皇子府的舊事。

在場的大皇子和太子都是消息靈通之人,自然還記得這件事。

大皇子倒也罷了,到底不是自己的女人,自不會在乎韓槿曾經愛慕過誰,太子卻不然,想起自己側妃曾經為了嫁給同胞弟弟而做過的事情,心裏免不了一陣膈應。

韓槿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冷冷盯著蕭蘊:“幾年不見,康華表妹倒是伶牙俐齒了許多。你失蹤的這幾年,我姑母一直惦記著你,這次入宮,你可得好好給姑母請個安!”

蕭蘊拳頭微緊,笑容裏透出了些許殺氣:“自然,皇後娘娘深恩死海,蕭蘊永不敢忘。”

這時候,侍立在一側的禦前總管咳嗽了一聲,打斷了無聲的劍拔弩張:“時辰不早了,諸位還請跟著老奴入宮面聖吧!”

眾人不再言語,跟著禦前總管向著萬安宮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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