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其揚的譏嘲聲落在舒爽的耳中，卻是如同利刃狠狠的刺穿了舒爽的心。

她和裴其揚認識這麽長時間以來，之前相戀的那些時光，都是裴其揚呵護，寵愛她的最好模樣。

即便他任務歸來，她被他的母親和好友抨擊，在她和黎北辰在一起傳新聞的時候，他也未曾用這樣的言語來謾罵過她。

也未曾用那淩厲和兇狠的眼神對她，可自從裴其揚斷手，她被黎北辰在婚禮上帶走，重新歸來之後，一切都變了。

發布會上，她把該說的話說完後離開了發布會的現場，上來找他，是想一起返回裴家。

可她剛進辦公室就是他怒甩文件在她的臉上，是兇狠的怒斥：“進門之前，連敲門這點規矩都不懂嗎？”

這怒火來得很突然，但她也不委屈，因為她以為的是，裴其揚這通怒火只是專心被人打擾，以為她是公司裏面的職員。

“你助理不在，我見沒人我就直接進來了，心想著這個時間點你也該……”

裴其揚沒有讓她有說出口的機會，反而是厲聲打斷：“那是你的想法，你的以為！舒爽，你覺得你我之間還有可能像之前那樣嗎？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你留在我身邊說重新開始的話，第一是為了黎北辰，第二是可憐我——”

一字一句，字字沈聲，靜謐的辦公室內四處回響著裴其揚的冷聲。

發布會上，舒爽對眾人所解釋的那些話，實在是找不出任何的毛病。這是臨時起意，還是蓄謀已久？

裴正東離開之前警醒他的那些話回響在耳邊，是啊，舒爽不簡單。

之前她體恤他，想要和他有多一點的時間相處所以為他以身試險，如今，因為他的手被黎北辰扯斷，再加上舒成棟的阻攔，舒爽才選擇留在他的身邊。是，是，大哥電話裏面說得非常的清楚。

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樣，不能全心全意只為舒爽付出，不能再像以前那麽傻，被出軌了還為罪人舒爽來開脫。

舒爽解釋再多無用，裴其揚的情緒照舊激動，直到他的手機鈴聲響起。

裴其揚在接電話的時候，舒爽就靜靜的站在一旁，本以為他說出的那句，他也會消停，憤怒終止。

可沒想到，裴其揚的怒氣反而更加的明顯。

避免怒火更加的蔓延，舒爽沒有反駁：“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很晚了，你明天還得上班，我們回吧。”

“我難道說錯你了？”裴其揚眸色冷冷。

舒爽抿唇，“沒有。我們還是早點回家。”

“回家？回什麽家，你那麽有本事，想回去就回去！”

裴其揚呵了一聲，轉身離去。

舒爽身無分文的事情他知道，要不然也不可能從他這裏拿錢說去還前臺的錢。

況且他也說過，他和舒爽之間，既然要重新開始，那就一切都開始。哈，這才只是剛開始。

舒爽心沈，眼前的裴其揚和之前的他相比，簡直是判若兩人。

他的性情大變，她只當是斷臂導致的心情郁沈，以至於把心中積壓的那些怒火和怨氣都發洩到人的身上。

這些話雖是第一次聽到，雖然很刺耳，但沒關系，她既然留在裴其揚的身邊，那就要幫忙裴其揚疏散心情。

舒爽這樣告訴自己：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

“上車！”

舒爽剛走出裴氏大樓，準備伸手攔車的時候，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急速行駛到她的面前。

車窗搖下，是裴其揚那沈冷無溫的聲音。

而裴其揚在開口說話時，視線都未曾落到她的身上。裴其揚那五官，繃緊沈冷，仿佛覆蓋上了一層冰霜。

“你不是說讓我自己回嗎？”舒爽抿唇，淡淡的回了一句。

既然醜話都說在了前面，此刻的態度改變是因為什麽？況且她手中還有從裴其揚手中拿的錢。

打車是綽綽有餘。

舒爽並不打算上車，在說完這句話後，她邁開了步伐。

此刻裴其揚的情緒很差，她還是不和他一起回比較好，以免路上發生爭吵。

況且，裴其揚失去了右臂，此刻他現身在車後座，和他同坐在車後座裏，爭吵那是一觸即發。

還是等裴其揚的情緒平靜下來後，她和裴其揚之間再好好談一談吧。

“需要我下來拉你嗎？”一句薄冷的話丟了過來，隨之而來的，是裴其揚那道陰沈逼仄的視線。

這句話，裴其揚咬牙切齒，聲音就像是從冰縫裏面擠出。

這不是反問句，而是肯定句。如果她不上車，裴其揚是肯定會下車來拉她的。雖然他們戀愛時，她從未見過裴其揚發火的模樣。

可她和黎北辰在一起後，他出任務歸來時，怒火清晰可見，不過隱忍了許多。多年所過，她是最了解裴其揚的了。

裴其揚向來都是說到做到。這麽晚了，又是在裴氏門口，舒爽並不想要鬧出什麽不良影響。

況且發布會才開完沒多久，或許這周圍還有想要捕捉新聞的記者潛伏。

舒爽掐了掌心，上車。

然而，她剛剛坐下，裴其揚那逼仄沈冷的聲音就直逼她：“我並不是大發善心載你一程，只是你父親在往裴家去，看在你父親最後想撮合我和你的份上，我就不讓你在你父親面前那麽難堪。”

舒爽靜靜的聽著，沒有回話。這大概是她聽話聽得最憋屈的一次，要是換做往常，她肯定會狠狠的回擊。

可裴其揚是受傷才會導致性情大變，她得理解，也得平靜。

然而，下一秒，耳邊又是他那沈沈的話語：“舒爽，我告訴你，你我之間不可能和之前一樣！”

警告的同時，裴其揚那骨節分明的大手還狠狠的捏住舒爽的手腕。

“嗯，我知道了。”

舒爽咬唇應聲，她沒有想到裴其揚居然會動起手來，可只有順應才不會讓他們之間鬧得更加激烈。

“你希望我擺著一個怎樣的態度，或者是你需要我怎麽做，你和我說，我會按照你說的來做。”

舒爽的態度很低。

而這樣的話，也能降低裴其揚心中的怒火，讓他少點情緒。

“你怎樣做？是你先愛上的黎北辰，即便是黎北辰先朝著你伸出的手，可你卻愛上了傷害你的惡魔！我和你還沒有分手，那就是你出軌在先，後來婚禮上你又跟黎北辰走掉，失蹤一月，害的我被C市人恥笑，你覺得你回來，你這個二少奶奶的身份是給你來享清福的嗎？”

說完，裴其揚狠狠的甩開舒爽，好在車後座夠寬敞，舒爽直接摔進真皮制的座椅上，沒有磕碰。

舒爽心痛，婚禮上她為什麽從剛開始的反抗到後來順從，她都已經跟裴其揚解釋過了呀。

還說她是故意和黎北辰走，這是為什麽？

“我知道，我是回來贖罪的。”

舒爽應出聲，聲音無比的暗啞，也透露著一抹傷沈。

昔日戀人，走到如今這種地步，是真的可悲。她也在想，要是沒有黎北辰的隨心所欲和霸道，她和裴其揚怎麽可能會分離呢？

裴其揚又怎麽可能會有今時今日的場面，可是啊，再怎樣想，這世界都沒有如果和重新來過。

“知道最好。以後我說一，你就不能說二，我讓你往東，你就不能往西。舒爽，在我這裏，你沒有自由！”

裴其揚那湛黑的眉眼直接逼視而來。

舒爽無話可說。

黎北辰囚禁她是不想放棄她，Nike救她，囚禁她是想要往她身上做實驗。裴其揚說她沒有自由是要贖罪。

前者於她來說那都是囚籠，她都不願意，後者沒有自由，更沒有自尊，可她卻必須要接受。

不過是因為這發生的一切改變了裴其揚的性情罷了，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

對，上天眷顧好人要多一些。

可後來舒爽才知道，裴其揚之所以會性情大變並非是這些事情導致，而是和裴其揚最密切相關的一個人有關。

當然，那是後來。

……

裴其揚警告之後，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就這樣，一路沈寂到裴家門口。

車還沒到門口，大老遠就看到門口有人站立，臨近停車，才發現站在門口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舒爽的父親舒成棟。

舒爽下車見到舒成棟，父女之間視線相對，情緒翻湧，充斥腦海，以至於眼角猩紅帶淚。

可舒爽和舒成棟之間卻隔出了一個距離，誰都想要邁動步伐沖過去，可是，雙腳好像在那麽一瞬間灌鉛，無法挪動。

而裴其揚卻無人情味的丟來一句：“舒爽，給你二十分鐘。”

說過，載舒爽一程只是看在舒成棟最後撮合他和舒爽的份上，而這也是最後一次。舒成棟的本質裴其揚更沒有忘記。

尤其是在他還在警隊工作時，舒成棟對他的嫌棄還歷歷在目。

加上舒爽和他已經是二婚，婚禮上還自願跟著黎北辰離開，那麽，舒爽和舒成棟，還有什麽值得他裴其揚尊重的地方？

壓根就沒有！！

這二十分鐘對舒成棟來說，很短。還想要再說些什麽的時候，裴其揚已經轉身和司機進了裴家的雕花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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