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不再看他。

然後，大概是覺得，這樣的動作還不夠表達內心的憤怒，唐幼萱還特別幼稚地把椅子往邊上挪了挪，整個人縮在了桌子的角落，緊貼著墻。

對方明擺著嫌棄的小動作，卻讓餘聖瀚生不起半點氣來。

相反，他眼中充滿了笑意，浮上絲絲寵溺。

餘聖瀚動作極快地垂下頭，伸手緊緊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沒笑出聲。

為什麽會有人，連生氣都這麽可愛？！

但是，接下來的事情，讓餘聖瀚充分認識到了，生氣的不可愛之處！

他向唐幼萱道歉，頻頻示好，結果人家根本不搭理他。

好在，他很有先見之明，搬家住到了唐幼萱的隔壁。就算他們“冷戰”，也無法改變順路一起回家的事實！

……

短促的鈴聲響後，人群便聚著、擁著，跑出了教室。

唐幼萱慢慢悠悠地整理著書包，餘聖瀚也不急，撐著下巴，光明正大地盯著她看。

等唐幼萱收拾好，往外走，餘聖瀚也拎著書包，一言不發地跟在了她的身後。

她人還沒走出教室，就被一道聲音攔住了腳步。

“這次的數學考試……有點難……你考得怎麽樣？”

格外熟悉的男聲，讓餘聖瀚打了個激靈，一改之前懶懶散散的狀態，不動聲色地上前了幾步，緊貼著唐幼萱。

唐幼萱擡起頭，看向來人。

純白的襯衫、細長的牛仔褲，襯得少年清瘦、幹凈。比起之前，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如今，他周身氣場已經柔和了不少，甚至帶著些頹廢和懊悔。

“我覺得還不錯！最後的大題有點摸不準而已……”，唐幼萱的臉上掛著客氣的微笑。

提到“大題”的時候，幾個字咬得很重，語氣中的深意讓餘聖瀚心裏一緊，肩膀不自然地瑟縮了一瞬。

“我最近剛好有專門練習這種類型的題目，還算有把握……我最後算出來的答案是7，你是這個答案嗎？”

慕宜修保持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只有偶爾閃躲的眼神，洩露了他的緊張。

見少年硬生生折去了棱角，唐幼萱心情一陣覆雜。

她輕輕點了點頭，“嗯，我算出來的也是7”。

一直旁觀的餘聖瀚，敏銳地捕捉到了唐幼萱的心情變化，上前了兩步，硬生生擋在了唐幼萱的面前。

“班長怎麽不來問問我呢？我好歹也是以滿分成績拿過第一的人啊～”，他嘴角撇著漫不經心的笑容，眼神卻充斥著警惕，強大的氣場將慕宜修緊緊包圍。

到底是“男主角”一般的存在，慕宜修雖然年輕，眼神卻極具攻擊性，氣場也勉強能與餘聖瀚相互對抗。

兩個一米八幾的少年，就這麽面對面，用席卷的強大氣場對峙僵持著。

一人笑裏藏刀，一人冷若冰霜。

眼神相互交匯，像是兩道強勢的閃電，在交集的那一瞬，激出一片熊熊燃燒的火光。

兩人熱烈的“戰火”，唐幼萱並沒有產生任何感覺，她正站在餘聖瀚的身後，一處避風港一般的位置，平靜、祥和。

【系統，你有沒有辦法托夢……讓原主和慕宜修聊聊？】

【難得啊，您竟然有心思管這些閑事，您不是向來不多過問別人的事情嗎。】

系統近乎“嘲諷”的語氣，唐幼萱聽過算過，淡然得不得了。

她沒有做聲，懶得理它！

自討沒趣的系統，沈默了片刻。梗著一口氣，用平淡、毫無起伏的機械音，傲嬌地說道：

【系統可是萬能的，區區小事，當然不在話下。】

【今天晚上再托個夢給他，讓他們好好聊聊吧……他還年輕，不該活在愧疚之中……】

【您之前可不是這麽說的。】

頓了一下，機械音陰陽怪氣地仿著唐幼萱說話的口吻：

【那就送他這場噩夢吧！也算是好心送他一個與女主相遇的契機～】

【我不是原主，他應該知道事情的真相，也該親自和原主道歉！】

賤得討打！

唐幼萱無語地在心底翻了個白眼。

【記得在今天晚上托夢！】

從楞神中清醒了過來，她一擡眼，就看見了兩個高個子的大男人，特別幼稚的“互瞪”場景。

唐幼萱：……

“餘—聖—瀚！天快黑了，你這是打算在學校裏住下嗎？”

當著旁人的面，被這麽毫不客氣地兇了一下，餘聖瀚不僅沒有半點不滿和氣惱，還特別高傲地昂著下巴，用眼角遞給了慕宜修一個得意的眼神。

眼神的意味不言而喻——

看見沒？！她管我了！

她管你了嗎？！她無視了你！

餘聖瀚的表情又得瑟又賤，把慕宜修氣得夠嗆。

人在氣惱的情況下，容易說出喪失理智的話……

“為什麽要等他？為什麽你們會一起上學、一起放學？”，他低頭俯視著唐幼萱，眉頭皺成一團，眼中滿是不讚同的神色，“你知不知道，已經有很多同學在傳你們的閑話了？！”

慕宜修接近“質問”的口吻，讓餘聖瀚怒極反笑。

他上前了一步，渾身爆發而出的氣場，遠比剛才的要強大得多。

只是一瞬的壓迫感，讓慕宜修瞳孔一縮，額頭依稀浸出些許汗水。

餘聖瀚正想步步逼近，說些什麽……卻被一雙柔軟的小手，突然抓住。

暴虐的氣場驟然散退得幹凈。

“我和他形影不離，這是我的私事，班長，您逾越了！”，唐幼萱臉上的笑容依舊禮貌，卻比剛才冷漠得多。

笑意不達眼底，偶爾閃過些淩厲的色彩，顯然是不悅了！

慕宜修的臉色白了幾分，不知是被唐幼萱的“重話”壓的，還是被她的眼神所刺傷。

他薄唇微顫，道歉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唐幼萱“截”了下來。

“至於同學們的閑言碎語，餘聖瀚不會放在心上，我更不當一回事！還要感謝班長的‘好心’提醒。時間不早了，您也趕緊回家吧！”

話落，便扯著餘聖瀚轉身離開。

慕宜修楞楞地呆在原地，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任何補救或是挽留的辦法。

——————————

考試結束，就意味著寒假，以及諸多團圓的節日。

趁著寒假前幾日的空擋，唐幼萱提前準備了好幾期SP的視頻。

然後，她就一直很忙，跟著唐父唐母兩邊，“出席”一些推脫不掉的家宴。

市中心的夜晚，處處彌漫著暖色的燈光，為落雪的寒冬，增添了幾分熱鬧和溫暖。

唐氏酒店的包廂。

酒足飯飽之餘，總少不了“噓寒問暖”。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萱萱都高三了吧！學業怎麽樣啊？當初，你姐可是考過年級前100的好成績呢！如果學得很吃力的話，可以讓你姐教教你啊～”，唐家小叔端著酒杯，微醺得兩頰泛紅，看向唐父的眼神中寫滿了得意。

你有錢又怎麽樣？你再有錢也買不到一個能力強的女兒！

唐父才懶得搭理自家親弟弟“小人得志”的嘴臉，他頻頻扭頭打量著女兒的臉色，神色擔憂。

他正想說些什麽，替女兒打個圓場，卻被打斷了……

坐在主席上的老太太，突然憤憤地放下了筷子。

“砰——”

一聲清脆的響聲，讓酒桌融洽的氣氛瞬間跌入谷底。

“長輩和你說話也不知道回一下，就知道吃！成天考個鴨蛋回來，你還好意思吃？！你瞧瞧於娜，多聰明！怎麽到你這兒，就這麽蠢呢？！蠢得要命，還這麽沒禮貌！老大，你是怎麽教的女兒？！肯定是和那姓劉的賤人學的！她當初就是這麽氣我的！”

老太太唾沫橫飛地指著唐幼萱罵，她一張褶皺的臉，被惱怒染成了紅色，寫滿了不耐。

就算隔著寬大的圓桌，一點也不影響她的手指激昂地指指點點。

若是唐幼萱坐在她身旁，只怕會被這力度，戳出血。

單看老太太義憤填膺的模樣，不知情的旁觀者，大概真的會以為唐幼萱對她做了什麽大逆不道的事。

“媽！您怎麽說話的？！”，唐父的聲音充滿了不悅，將手中的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

本就是久居高位的人，氣場和威嚴自然不可比擬，幾人都不約而同地怔住了。

坐在唐幼萱身旁的楚之承，帶著安撫的意味，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對上“便宜哥哥”關心的眼神，唐幼萱回了一個超級燦爛的微笑，兩顆酒窩又甜又軟。

她慢條斯理地咀嚼著嘴裏的肉，咽下。

然後不慌不忙地抿了一口手邊的橙汁，才輕笑著回了話，“您生這麽大的氣做什麽？！”

第 34 章

“我只是嘴裏有東西，沒來得及回答而已！”，唐幼萱臉上掛著禮貌的笑容，眼神直直地盯著老太太。

明明是一雙笑眼，卻偏偏讓老人家不寒而栗。她呼吸一窒，本就佝僂的身體更加蜷縮了幾分。

唐幼萱最後瞥了老太太一眼，雙眸逐漸染上深意。

然後才漫不經心地挪開了視線，看向唐家小叔。

遺憾地咧著嘴，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您說得也沒錯，高三的確實課業繁忙！我這次的期末考試，也確實考得不怎麽樣！勉勉強強考了個滿分，拿了全校的並列第一而已……”

看著妹妹搖頭晃腦，一臉可惜的模樣。再輕掃過對面，四個人的表情雖然大不相同，卻不約而同地僵著臉。

楚之承都快在心底笑翻了！

他強撐著面部表情，做出了一副疑惑的樣子，“誒？剛才小叔說了什麽來著？是說於娜考了全校前一百吧？”

話落，像是才意識到自己讓他們難堪了一般，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驚恐地瞪著雙眼，小心翼翼地瞥著幾人的臉色。

沈吟了片刻，他試探性地“補救”道：“雖然從排名上來說，於娜比不上萱萱的全校第一，但是……畢竟不是同一個學校嘛～沒有可比性！沒有可比性！”

他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口，只讓這幾人的臉色更增添了幾分難看。

原因無他，唐幼萱的學校是重點高中，而唐於娜的學校，是普通高中……

“不可能！你一定是在說謊騙人！”，唐於娜激動地拍著桌子，惡狠狠地瞪著唐幼萱。

她像是識破了什麽陰謀一般，一張嫉妒的臉上，寫滿了義正言辭。

被對面的四雙充滿置疑的眼睛緊緊盯著，唐幼萱半點不慌。

興致盎然地撐著下巴，視線輕掃而過，欣賞著他們的表情，指尖極有節奏地輕點著桌面。

“如果不信的話，可以讓我爸，打電話給老師問問啊～ 總不可能說，我還串通了老師，特意在今天的酒桌上面秀我的成績吧？！”，她笑瞇了眼，話裏有話，意有所指。

唐幼萱的話，就像是一記響亮的巴掌，狠狠扇在了唐家小叔的臉上！

面上火辣辣的，還透著絲絲痛意，讓他臉色瞬間陰沈了下來。

“你這話說得是什麽意思？”，他厲聲呵斥道。

唐家小嬸也跟著冷笑了一聲，輕蔑地瞥了唐幼萱一眼，將手中的筷子隨手砸在桌上，“這吃的是什麽團圓飯啊？！怎麽盡有人說些怪裏怪氣的話，到底是在瞧不起誰啊？”

瞧見自家人被這麽奚落，唐父、楚母和楚之承，極其默契地怒了。

眉尾向上淩起，染著猩紅的怒意，心裏積攢的火氣正要爆發……

“噗嗤——”

唐幼萱清淺的笑聲突兀地響起，讓整個酒桌僵硬的氣氛，逐漸走向詭異的方向。

“怎麽盡有人說些怪裏怪氣的話，到底是在瞧不起誰啊？……您這說的話實在太有意思了！是不是喝醉了，忘記了？一開始提起這個話題的，可是您旁邊這位呢～”，她笑得天真，偏偏眼底一片寒意。

這樣的眼神，讓唐家小嬸心裏一涼，不自覺地打了個寒戰，狼狽地避開了視線。

酒桌氣氛僵硬，老太太面帶怒色，怕是又要指著唐幼萱的鼻子破口大罵！

楚母在心裏冷哼了一聲，臉上笑容極親和。她將酒杯握在手中，出聲打著圓場。

“好好的‘家宴’，幹什麽要弄成這個樣子？！”，她怪嗔了唐幼萱一眼，偏偏眼神溫和不帶半點責怪的意味。

“小孩子家不懂事，什麽話都往外說，大家都是做長輩的，哪能跟她計較呀？！今天可是開心的日子！之前還瞧見老唐，特意拿出了他藏了很久的酒，說什麽也不能浪費了他的好酒啊～”，楚母舉起酒杯，遞給了唐父一個不鹹不淡的眼神。

唐父心領神會，端起酒杯起身，看向對面的唐家小叔，豪爽地笑著，“老二！你不是一直惦記著我的酒嗎？今天我可全都拿來了！咱們不醉不歸！”

被人特意找了個臺階哄著，唐家小叔哪有不順著下來的理。更何況……他確實覬覦了哥哥家的酒很久！

“喝！我先幹了這杯，哥您隨意！”，他大聲嚷嚷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喝了酒，情緒總歸是散退了一些。觍著張漲紅的臉，唐家小叔又起了壞心思。

他來回掃過桌上的小輩，唐於娜、唐幼萱、楚之承，擡手示意他們起身，“來來來，我今天也要敬一下你們這些晚輩！祝你們事業順利、學業有成！”

眼尖瞥到唐幼萱手中的橙汁，他一張笑臉立刻耷拉了下來，“萱萱怎麽還喝飲料呢？你叔叔我可是幹了一杯酒了！怎麽？是不是瞧不起叔叔？”

他沒給任何人幫襯的機會，緩和了語氣繼續道：“叔知道！剛才的事是叔的不對，叔給你道歉了哈～咱們一杯酒就泯恩仇了唄！”

多大的人了？！還這麽不分場合的胡作非為！真是可笑！

楚之承在心底不屑地嗤笑了一聲，面上卻半點不顯。

“您怕是喝醉了吧！怎麽連萱萱的酒都勸起來了？她一未成年，她能喝什麽酒啊？！”，楚之承無奈地搖了搖頭，“誰讓我是她哥呢～我替她喝一杯吧！”

唐家小叔連忙搖頭道：“不行！我不管，今天我就要萱萱陪我喝一杯！萱萱你今天不陪叔喝一杯，就是不給叔面子！指不定還生叔的氣呢！”

他昂著下巴，腦袋一撇，把骨子裏的無賴、撒潑勁兒發回到極致。

見楚之承還想再說些什麽，唐幼萱連忙拉了他一下，“您都這麽說了，我再不喝的話，豈不是‘大不敬’了嘛？！”

拿起身旁的空杯子倒滿酒，唐幼萱扯出一抹笑，“您要我陪您喝的話，也不是不可以！我這畢竟是第一次喝酒，您總得多喝一點吧？”

她可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圈子裏幾乎沒人敢找她拼酒！

“行！我喝兩杯，你喝一杯！”，終於順了心，唐家小叔爽快地點了點頭，將空酒杯滿上，一飲而盡，期待地看向唐幼萱。

面對自家人關切的眼神，唐幼萱耐心地回以微笑，讓他們別擔心。

也不磨蹭，拿起酒杯，幹脆利落地飲下。

動作颯爽、帥氣，看得唐家小叔眼神一亮，也顧不上找茬，一心只想著和唐幼萱多喝上幾杯。

陸陸續續和唐家小叔喝了幾杯，就被唐父他們攔著，說什麽也不讓她再喝了。

唐家小叔使盡渾身解數勸酒，唐父、楚之承則絞盡腦汁攔住。老太太看著小兒子潑猴似地玩鬧，難得的臉上帶笑。

一時之間，酒桌之上，氣氛融洽。

……

只除了唐於娜。

親眼瞧著所有人都圍著唐幼萱轉，又一次成為了目光的中心！

她心頭的嫉恨越發濃烈，不斷折磨著她，被情緒淹沒的表情扭曲、醜陋。

“對了！上次咱們不是在醫院碰見了嗎？就是……你身邊粘著一位帥小夥的那一次！你還有印象嗎？”，唐於娜努力裝出幾分不經意，提起了舊事。

“之前也是我太忙了，都沒來得及問！萱萱那時是出了什麽事情嗎？怎麽還跟著位男生去醫院呢？”

她緩緩放下手中的筷子，眉頭微蹙，擡眼緊盯著唐幼萱，神色異常凝重。

如果眼底的“幸災樂禍”沒有那麽明顯的話，確實是一副“好姐姐”關心妹妹的模樣。

唐幼萱都要被氣笑了！

只是，她還沒來得及反駁，肩膀處就被一個玻璃杯重重砸下，白酒在衣服上炸開，刺鼻的氣味讓人窒息。

“砰——”

玻璃杯話落在地毯上，發出鈍鈍的聲音。

質量真好，竟然沒碎？！

唐幼萱低頭盯著玻璃杯，不著調地想著。

“你怎麽這麽不要臉啊？！小小年紀就出去和男生亂混！我們老唐家怎麽出了你這麽一個不知羞的東西？！果然是隨了你那賤人媽的血！”

尖銳的聲音，吵得唐幼萱腦袋嗡嗡地疼。

第二次了！

她將頭垂得更低，沒有人能看清她的神情。

原本圓溜溜可愛的杏眼，此刻布滿了漠然。沒有任何情感波動的眸子，陡然劃過一絲狠戾。

唐父立刻起身，語氣很重地訓斥了一聲，“媽！您到底再胡說八道些什麽？！”

老太太被兒子兇了一下，連椅子都不要了，一屁股坐到地上，“老頭子啊！我也不要活了！你看看你的兒子喲～長大了，連娘都不要了！我十月懷胎生的兒子啊～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兒子啊～就是這麽對我的啊……”

反反覆覆叨念著同樣的臺詞，剛才還中氣十足的聲音，此刻卻哽咽著嗓子，顫音一噎一噎的，虛弱、蒼老的哀嚎。

老太太瞇成線的眼睛，偷偷睜開了條縫，見唐父還板著張臉。她更大聲嚎了兩句，兩眼一番，身體緩緩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在唐幼萱看來，拙劣得可笑的演技，卻著實讓唐父嚇了一跳。

他也顧不上生氣了，慌慌張張地叫人、叫救護車，甚至忘了神醫——楚之承的存在。

一群人亂糟糟的，楚母作為兒媳婦，縱然不願，也得跟上。她臨走前還扯著楚之承叮囑了一翻，“照顧好你妹妹！”。

第 35 章

沒過多久，一場“熱熱鬧鬧”的酒席，只剩下了三人冷冷清清的局面。

唐於娜自顧自夾著桌上的珍饈，緩慢地咀嚼著，雙眼愜意地瞇起，做出極其誇張的享受表情。

可惜，她的“表演”註定無人問津。

楚之承和唐幼萱，連眼神都懶得多分給她一個。

“怎麽樣？剛才的那個酒杯，砸到肩膀了吧！痛嗎？”，楚之承關切地問道。

一邊說著，他一邊脫下外套，打算往唐幼萱身上披……

卻被唐幼萱阻止了。

“哥，不用了～我衣服穿得厚，不痛，也不冷，衣服你自己好好穿著！別回頭冷得生病了……楚阿姨該說我了～”，唐幼萱皮皮地笑著，眸中冷漠的冰霜逐漸散退。

她攆著股酸味的話，把楚之承鬧得氣笑了，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你的楚阿姨可是把你當親女兒看的人！她會罵你？！”

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又繼續問道：“吃飽了沒？沒吃飽的話，就再吃點；飽了的話，我就送你回家……”

楚之承話說到一半，突然來了電話。

他遞給唐幼萱一個歉意的眼神，等到對方不在意的點頭示意，他才接通了電話。

“之承！你快來趟醫院！也是剛才太慌了，竟然忘了你！你現在快點趕過來啊！我們已經快到了！”

即使沒開免提，唐幼萱還是清楚地聽到了唐父的聲音，焦急、匆忙。他像倒豆子一般快速說完了這句話，而後便迅速掛斷了電話。

聽著電話傳來的繁音，楚之承低頭對上唐幼萱的視線，彼此交換了一個無語又無奈的眼神。

唐幼萱眼神微閃，努力將心頭的煩躁壓下。

她沖著楚之承擺了擺手，輕輕推著他往外走，催促道：“哥……你快趕過去吧！”

這麽明顯的“攆人”，楚之承卻半點不“會意”。他仍舊放心不下地掃視著唐幼萱，腳像是釘在了原地一般，沒有挪動半分。

唐幼萱無奈地嘆了口氣，放棄了無用功。

“你本來就是喝了酒的人，也不能開車送我！我回頭自己叫輛車回家就好……你要趕過去的話，也不許開車！要麽叫車，要麽找代駕！”

說著說著，唐幼萱的態度不自覺地蠻橫了起來，一雙眉毛嬌蠻地飛舞著。

為什麽有人發小脾氣的樣子……都這麽可愛？！

楚之承心裏一軟，點頭如搗蒜，連忙低聲應下。

被可愛萌昏了頭腦，楚之承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格外乖巧地叫了輛出租車，離開了酒店。

包廂的門被關上，唐於娜便迫不及待地起身。挺胸擡頭，裝模作樣整理著衣服上根本就不存在的褶皺。

踏著高傲的步子，緩緩扭到了唐幼萱的身旁。

“怎麽樣？被罵的滋味不好受吧？！”，她捂著嘴吃吃的笑著，眼神張揚，充滿了得意的神采。

讓她失望到極點的是，唐幼萱依舊面色如常！

沒有崩潰，沒有嫉恨，沒有難以置信，甚至連難過、悲傷的情緒都沒有！

這個事實，讓唐於娜恨的……幾乎快咬碎了一口銀牙。

唐幼萱看向唐於娜的眼神，又輕又淡，像是面對一團空氣般虛無，一副全然無視的態度。

“真不愧是一家人！總會選擇性得遺忘一些東西……”，唐幼萱嘴角扯出一抹淺笑。

那樣的笑容，卻讓唐於娜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心裏騰起的懼怕，讓唐於娜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你……你什麽……意思？！”，話說得結結巴巴的，聲音微弱，帶著幾絲顫抖。

唐幼萱步步逼近，俯身貼到她的耳邊，低語道：“你好像忘記了，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醫院呢？我有你的病歷喔～”

唐於娜眼神一窒，猛地推了一把唐幼萱一把，指尖緊抓著頭發，瘋瘋癲癲地搖頭，“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你怎麽可能拿到我的病歷？我沒有！我沒有懷孕！沒有墮胎！”

被突然推了一把，唐幼萱後退著踉蹌了幾步，勉強穩住了身形。

在唐於娜看不見的地方，唐幼萱的後腰狠狠撞到了椅背上，渾身肌肉瞬間繃直，但她面上卻半點不顯，依舊從容淡定。

“所以啊～您既然有把柄在我手中……就收斂一點，別老來找我的麻煩……”，唐幼萱臉上的笑容清淺，語氣和聲音都無比溫柔。

就像是日常問候了一句“今天真天氣不錯～”，輕松自如，半點沒有“警告”、“威脅”應該有的兇惡意味。

……卻讓唐於娜不寒而栗。

心裏隱隱約約升起一股懊惱，自己竟然招惹了這麽個魔鬼！

唐幼萱淡淡地瞥了唐於娜一眼，見她臉色刷白，面容驚恐地僵在原地。唐幼萱輕笑了一聲，輕蔑地收回視線，挺直了腰背，徑直轉身離開。

一走出酒店，陣陣凜冽的寒風，洶湧奔走，席卷而上。

濕冷的衣服讓唐幼萱肩上一涼，逐漸布上密密麻麻的刺骨痛意。

白酒濃烈的氣味在空中肆意揮發，讓她本就不太清醒的大腦，更加得混沌。

招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回到了熟悉的小區。

原本沈靜的黑夜，被霓虹燈點綴著，多了幾分熱鬧和溫暖。

虛無的繁華，像是鏡花水月……

唐幼萱輕呼了口氣，瘦削身體更瑟縮了幾分，伸手將外套攏得更緊，仍舊無法驅散心頭的寒意。

她慢悠悠地走著，畢竟不是原來世界的身體，迎面的冷風沒能帶給她清醒。步伐紊亂，竟多了幾分不勝酒力的感覺。

乘著電梯上樓，路過空蕩蕩的過道時，唐幼萱的腳步突然頓在了原地，再也無法挪動半分。

她緩緩轉身，擡眼看著那熟悉的門牌，眼神呆呆的執拗……

睫毛微顫，脆弱地垂下眼眸。

不知過了多久，唐幼萱終於遲疑地伸出手，敲了敲門。

力道很輕，每一下都很短促。

敲了幾下之後，唐幼萱恍惚意識到了什麽，像是觸電一般，倉皇地縮回手，向著自己家的方向逃竄。

她才剛逃出半步，房門卻突然彈開……

“多大的人了？還敲了門就跑？！”

熟悉的聲音，縈繞著絲絲笑意，低沈、悅耳，讓唐幼萱頓在了原地。

唐幼萱慢騰騰地轉過身，站直了身體，面無表情的臉上，硬聲聲擠出了一抹笑容，“原來你在家啊……”

餘聖瀚低頭，靜靜凝視著唐幼萱。

她的兩頰紅撲撲的，反應慢半拍，氣場軟和，眼神和表情都透著股傻氣。

看得餘聖瀚好笑，認真地點了點頭，“是啊！我還在家呢～快進來吧！外面怪冷的！”

他將門拉開，長臂一撈，將唐幼萱帶進了屋子。

剛進門，汩汩暖氣便將唐幼萱緊緊包圍，裏裏外外的寒氣，瞬間清理了幹凈。

刺鼻的酒味讓餘聖瀚眉頭緊縮，牽著唐幼萱往裏走，目光止不住地上下打量著她，“不是說……是家裏人的飯局嗎？怎麽還喝了酒？”

觸及餘聖瀚擔憂的眼神，唐幼萱再也無法抑制住心頭的委屈，撲身鉆入他的懷中，雙手緊攥著掌下的衣角。

呼吸間全是讓人心安的氣息中，她的臉緊貼在他的胸膛上，能夠清晰地聽見他心跳的聲音，沈穩、有力，唐幼萱忍不住蹭了蹭，將頭埋進他的懷中。

剛才還沈穩的心跳，突然混亂了起來，越來越快……

“他們都是壞人！我喝了酒……身上也有酒……難受……”，唐幼萱暈暈乎乎的，雙頰的熱度越來越高，咬字含糊，聲音軟糯、嬌憨，帶著委屈的哭腔，再沒平日裏的半分清冷。

餘聖瀚心裏一軟，瞬間化成了一灘水，忙不疊柔聲哄著，“乖～我去幫你打壞人，你先去洗個澡好嗎？洗了澡就不難受了！”

懷中毛茸茸的小腦袋，乖巧地點了點，應了聲“好”。

從隔壁拿來了她的睡衣，又耐心叮囑了一翻，餘聖瀚這才猶猶豫豫地走向廚房，準備醒酒湯。

期間，他豎起耳朵，聚精會神地聽著浴室的動靜，唯恐錯過了唐幼萱的“求救”。

……

桌上的醒酒湯，熱度一點一點散退，飄騰的裊裊煙霧，越來越淡。

餘聖瀚打著圈來回走著，時不時擡眼看一下浴室的方向，雙手緊緊地擰著，腳步越發急促、焦灼。

終於！

“嗒啦——”

落鎖的聲音，格外清脆。

裹著寬松浴袍的“小兔子”，乘著朦朧的水霧，踢踢踏踏地向他走來。

餘聖瀚剛松了口氣。

下一刻……

他眉頭一豎，呼吸微窒，放松的雙手突然緊握成拳頭。

“鎖骨附近的傷口……是怎麽回事？”，他壓抑著怒火，語調平淡，但嗓音卻也不自覺地壓低，低沈得可怕。

對上餘聖瀚的視線，唐幼萱楞了片刻。

然後才慢半拍地低頭，努力看向自己的鎖骨，擠眉弄眼地瞪了半點，卻一無所獲。

她腮幫子氣鼓鼓的，“哼”了一聲，立刻擡頭看向餘聖瀚，一雙水汪汪地大眼睛無措地眨著，奶萌的小臉上寫滿了委屈，無聲的控訴。

餘聖瀚的憤怒，被唐幼萱這麽一鬧，全化作一聲無奈地嘆息。

“過來～我們先把醒酒湯喝了……”，餘聖瀚的動作輕柔，將小巧的柔荑握在掌中，領著她往餐廳走。

第 36 章

耐心哄著騙著唐幼萱，終於讓她乖乖喝完了一碗醒酒湯。

餘聖瀚輕舒了一口氣，起身去拿藥酒。

一回來，便瞧見唐幼萱半低著腦袋，面無表情地盯著空碗發呆。

他沒忍住，伸手揉了揉她腦袋，放低了聲音，耐心問道：“怎麽了？”

暖黃的燈光下，屋子一片靜謐，只有暖氣在默默游走。

唐幼萱一動不動地沈默了很久，就在餘聖瀚以為她不會回答，準備著手“擦藥事宜”的時候。

她突然飄來了一句空落落的話……

“我是不是太貪心了？”

聲音很輕，空洞、支離破粹，讓餘聖瀚呼吸一窒，心像是被一只手肆無忌憚地擰著，酸澀、抽疼。

他立刻俯身蹲在唐幼萱的面前，費力地昂起頭。好讓自己能夠看清唐幼萱的表情，能夠對上她的視線。手上動作激起順暢，將她的兩只小拳頭攬入掌中。

入手的冰涼，讓他心驚。

手掌不自覺地攏緊了幾分，極其迫切地希望，這麽做能夠傳遞給她溫暖。

“為什麽會這樣想？”，餘聖瀚耐心地註視著唐幼萱。

他的雙眸裏，藏著一望無際的天空，幹凈、透徹、溫柔，是包容萬千的寵溺……

唐幼萱潰不成軍，滿心防備被輕易卸下。身體陡然放松，一點一點地俯低了身子，依靠在餘聖瀚的肩上。

“我沒想到……從前不敢奢望的東西，一旦擁有了，我竟然會因為它的瑕疵而不滿……還如此貪心地希望它是最完美的！”，唐幼萱嗤笑了一聲，充斥著自嘲的意味，聲音悶得難受。

大概是因為難得的醉意，她的脆弱徹底暴露。

餘聖瀚只覺得心裏像是被無數銀針紮了一般，密密麻麻地疼，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聯想到她的“家宴”，還有脖子處的傷口……

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在心底恨得咬牙，惡狠狠地給唐家人記上一筆。

心裏惱恨得要命，但餘聖瀚面上卻半點不顯，依舊保持著溫暖、和煦的微笑。

大掌護著唐幼萱的頭，緩緩起身坐到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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