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鄉下屋子裏面的燈光不是很明亮, 帶著一些模糊的昏黃，宋卿昭讓餘故老師坐在桌子旁邊, 幫他把圍巾解下來, 掛在一邊。

這個時候才發現, 餘故老師臉色不是很好看, 一絲血色都沒有。

裴姨看了看餘故的樣子, 有些擔心的問：“這孩子怎麽穿的這麽少啊？這城裏來的孩子, 不知道咱們這兒風多硬。”

一邊說著, 一邊去燒熱水。

宋卿昭擔心的卻不是這件事情, 她看了餘故老師一眼, 欲言又止, 看著裴姨的身影出去之後, 才拍拍餘故老師的肩膀, 放低聲音。

“你身體怎麽樣，藥按時吃了嗎？”

就見餘故老師抿了抿嘴角，眼角微微瞇起。

宋卿昭太熟徐他了，尤其是心虛時候的小動作。

“那你藥帶過來沒有啊, 怎麽這麽不愛護自己的身體？以前不是和我保證過嗎？”

宋卿昭轉頭去找他大衣的口袋的時候, 沒有註意到身後，宋庭煜和餘故老師安安交換的眼神。

宋庭煜這個時候才長長的松了一口氣。

他雖然對於奶奶的離世，心裏面也十的悲傷，但是他從小在自己媽媽身邊長大，其實和奶奶的接觸沒有那麽多，不像自己姐姐, 就是被奶奶照顧長大的。

宋庭煜不知道怎麽安慰自己姐姐，但是自從餘故老師來了之後，姐姐的註意力好像稍微被轉移了一些，

情緒也沒有那麽的執拗悲傷了。

餘故老師對上宋庭煜的視線，微微點點頭，回應了他的想法。

“餘故老師，你吃飯了嗎？”宋庭煜問他。

宋卿昭拿著藥瓶轉身走回來，吩咐宋庭煜：“小煜，去熱點飯菜過來。”

宋庭煜樂的把空間留給他們兩個，爽快的轉身出去，宋卿昭把燒好的水兌上涼水，倒在自己的杯子裏面，遞到餘故老師手裏面。

餘故老師姥老老實實地把藥吃完後，宋卿昭才坐在他的身邊。

斟酌了一下。

“你不用過來的。”

手卻被餘故老師握住，他用了些力道，宋卿昭甚至感覺自己的指關節有點疼。

“你得給我機會，讓我有能和你一起走過風雨的機會啊......”

他用指尖一點一點摩挲著宋卿昭手掌心的紋路，一筆一劃耐心的很。

“你總不能平時的時候，說我們要一起好好的，但是遇到事情之後，你卻把我護在身後，我怎麽忍心？”

宋卿昭嘆了口氣：“沒有想要瞞著你，但是這邊的環境你也看見了。我怕你不習慣。”

轉頭卻看見餘故老師的眼睛裏面，全都是柔軟和溫暖，一時間無話，拉著他站起身。

“好了，時間也挺晚的了，回屋子吧，裴姨這個時間也該睡覺了。”

餘故老師任由宋卿昭把自己拉走。

鄉下的房間裏面，都是些老舊的家具，，木板床因為時間太久的原因，坐上去就會發出“吱呀”的聲音。

宋卿昭將被子打開，阻止了餘故老師想要把大毛衣脫下來的動作。

“屋子裏面溫度低，就這麽穿著睡吧。”

兩個人面對面靠在床頭上。默默無言。

宋卿昭心裏面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

餘故千裏迢迢過來，只為了擔心她，自己無論怎麽樣，都應該表現的更感激一點，或者高興一點。

但是她現在能夠感受到的就只有刻骨的疲憊。

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不想說話就可以不說，在我面前，你還有什麽好隱藏的呢？”

餘故老師聲音溫柔，像是刷子一樣劃過宋卿昭的心裏面。

兩個人兩只手握在一起，餘故老師指尖微涼，搭在自己的皮膚上面，讓人覺得格外的安心。

宋卿昭迷迷糊糊之間，突然清明了一下：進屋子裏面這麽長時間了，餘故老師身上還是一點熱乎氣兒都沒有。

宋卿昭猛的坐起身子，把手抽出來，搭在餘故老師的二胎上.....

果然，溫度比正常的要高。

“你是不是要氣死我？”宋卿昭嘆了口氣：“即便是要關心我，也不能這麽折騰自己的身子啊！”

餘故老師神情帶著三分迷茫，順著宋卿昭的動作坐起身子。

“你在這兒帶著，我看看家裏面有沒有藥。”

宋卿昭把被子往上面一拉，直接把餘故老師整個人罩在裏面。

餘故老師把被子從頭上拿開的時候，宋卿昭已經不在屋子裏面了。

外面裴姨還在洗著毛巾，看宋卿昭出來：“怎麽了。這麽晚了還不睡覺？”

“餘故來的時候有點著涼，裴姨，家裏面還有感冒藥嗎？”

“你等一下哈，我去找一找，上回應該還剩下了。”

裴姨急忙擦擦手，就去屋子裏面找藥去了，裴姨這麽多年，在宋卿昭面前，都是有些局促的，自己和人家絲毫的血緣關系都沒有。

卻總是被她照顧，讓裴姨總覺得心裏面過意不去。

宋卿昭自己在鍋裏面扔了幾片姜，加了紅糖熬煮。

推開門進去的時候，白色的蒸汽裏面，女孩子有些英氣的五官被模糊，顯得溫和起來，低垂著眼簾。

餘故接過姜湯，一勺一勺的喝下去，熱度從喉嚨蔓延到全身，整個人都舒展開來。

餘小少爺即便家裏面關系不好，卻也從來沒有在這種地方遭過罪。

這一路上挺過來，全靠著滿心的情誼，明明已經過了少年的年紀，卻總想著有個機會為人奮不顧身。

到頭來還要靠人家照顧。

餘故老師垂下眼簾，被熱氣蒸騰的，眼尾泛起薄淡的胭脂紅。

宋卿昭和他相處的時間長了，對餘故老師這種莫名奇妙的小心思，有一種特別的直覺。

“怎麽了？”宋卿昭把碗放在一邊，用被子把他裹得嚴嚴實實的。

、

“我好像.....總是在給你拖後腿啊...”他聲音很低，尾調帶笑，像開玩笑一般。

宋卿昭楞了一下，搖搖頭。

“我是不是還沒有告訴你..”

“在看見你的那一瞬間，我一下子就踏實了。”

“只要你在我的身邊，我就感覺什麽都不怕，所以，你也應該覺得，你是我的大英雄。”

空氣寒涼，但是兩個人呼吸出來的空氣，交纏在在一起，是灼熱的。

厚厚的被子拉的很高。

木板床空間有點小，兩個人有點擁擠，餘故老師蜷著腿，側躺在靠墻的那邊。

黑暗讓人的感官都格外的敏感，在一片晦暗中，宋卿昭看見餘故老師視線集中在自己的臉上。

呼吸纏繞之間，帶出纏綿的味道。

餘故老師的手指先是點在宋卿昭的脖頸上，然後向上挪動，最後停在下巴上面。

他一只手捧著宋卿昭的下巴，另外一只手將宋卿昭臉頰上淩亂的發絲拂去，睫毛顫動......

這是一個帶著安慰意為，溫暖又純情的吻。

只是單純的接觸，慢慢的磨蹭，傳遞著彼此之間的眷戀和擔憂。

宋卿昭閉上眼睛，聽見欲餘故老師呼吸急促，然後他朝後面退。

“我忘了....感冒不要傳染給你了。”

鄉下的早上來的格外的早。

宋卿昭睜開眼睛的時候，悲傷還沒有來得及漫上心頭，只感覺到溫暖和祥和。

腰間一只手環繞在那裏，指節修長。

思緒回籠，看著從窗戶照射進來的微光。

感覺昨天一整天經歷的悲傷絕望，都像是大夢一場。

宋庭煜已經幫宋卿昭把水燒好了，早飯擺在桌子上面。

家裏面烙的餅子，黃燦燦的。

“卿昭啊，今天去哪兒啊？還去宋家嗎？”

宋卿昭想了想，要要頭，今天那邊必定是鬧哄哄的，明天才是奶奶出殯的日子。

昨天和宋家那邊鬧了矛盾，今天再去難免要尷尬，給彼此尋來不痛快。

珍惜的人已經離開了，其他的，連面子都不用做了，做了都嫌惡心。

宋卿昭和昨天相比，已經平靜下來了。

倒是餘故老師，吃完飯出門去院子的時候，被鄰居一眾大爺大媽圍觀。

宋卿昭在這邊住了挺長一段時間，所以大家都對這個宋家的姑娘有著印象，再加上宋家發生了這樣子的事情，這些人就抱著看熱鬧的心情盯著這邊。

結果就看見了生面孔。

餘故老師在這裏實在是太顯眼了、

他身量修長，面容清俊，只是站在那裏，就和別人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昨天晚上時間太晚了，再加上昨天餘故老師折騰了這麽長時間，著實是狼狽了，所以今天再看，裴姨也十分的局促。

有好事的問起來，她只能局促的介紹道：“這個啊，這是我們家卿昭談的朋友，陪著卿昭一起回來的。”

引得這些人一陣談論。

“你看看出去大城市的姑娘就是不一樣，這談的朋友看著就不一樣勒！”

“老宋應該挺後悔的把，我聽說啊，這姑娘去了大城市之後，把弟弟也帶走了，就剩下老宋一個人在家了！”

“要我說，老宋就是活該，當年怎麽對這孩子的，還指望著姑娘回來給他養老啊？等姑娘以後自己嫁了人，有了婆家，就更顧不上了。”

“我也算是看著這姑娘長大的了，十裏八村的，沒有比她更標志的了，宋太婆也沒有白照顧著。”

“就是這宋太婆走的也早，要是多活上幾年，是不是就和孫女去城裏享福了啊？”

大家說著說著就散了。

沒有註意到宋卿昭已經走了出來，站在房檐的陰影處。

餘故像是感覺到什麽一樣，轉過頭，視線相接。

他揚起嘴角，清晨的光照亮了空氣裏的塵埃，照的清楚他每一根發絲。

人如玉。

“卿昭，早啊，睡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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