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抱六十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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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挺遠, 一回頭,發現餘故老師還站在那裏, 他身量很高。站在那裏格外顯眼, 見宋卿昭回頭, 他擺擺手。

雖然看不清神情, 但宋卿只主要看到他的身影, 就覺得些許的安心。

上到綠皮火車上之後, 車廂裏面充斥著一股子怪味兒。

宋卿昭很長時間沒坐過這樣的火車了, 找到座位之後, 將行李箱放在架子上面, 對面一個大媽將羽絨服蓋在身上, 斜靠在窗戶上, 正在睡覺。

聽見聲音, 睜開一只眼睛,看見年輕的姐弟兩個,坐在自己對面。看了一眼便又閉上,繼續睡自己的覺。

火車停靠時間不長, 等人都上齊之後, 便又啟程了。

車子從市區駛出,外面景色一點一點變得暗淡,最後基本沒有光亮,開的時候兩旁有樹枝打在玻璃上面,發出劈啪的聲音。

宋卿昭只覺得,自己維持這個姿勢不知道多久了, 但卻絲毫不想換,頭搭在椅背上面,腦子裏邊一片空白。

一旁傳來扭礦泉水瓶蓋的聲音,然後見自己弟弟,將擰開的礦泉水遞到自己面前。

“姐,喝口水吧,你嘴都幹了。’

宋卿昭不想拂弟弟的好意,接過水,輕輕抿了一口,又蓋上瓶蓋,放在桌子上面。

拍拍弟弟的手。

宋庭煜情緒恢覆了一點,轉移註意力一般,小聲的開始和宋卿昭說話:”姐,你怎麽不讓餘故老師陪著你啊?“

“家裏面這事兒太亂了,要是餘故老師和你一起去,你也能安心不少。”

宋卿昭搖搖頭:“家裏這點兒破事,就不要到處宣揚了。”

“這次奶奶出事兒,都沒有人告訴我們,你也就明白是怎麽一回事兒了。”

“非得都撕了開來,讓別人看見,有什麽好處呢?”

宋庭煜張張嘴想說,餘故老師又不是外人。

我都管他叫姐夫了,你們兩個都說,明年春天要結婚了,你怎麽還避著他呢?

但看自己姐姐疲憊的樣子,他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宋庭煜從有記憶開始,照顧自己的便是媽媽和姐姐。

他一直以為,宋卿昭是自己的親姐姐,等到小學之後,他才從別人的嘴裏邊慢慢知道,自己和姐姐是同一個爸爸,卻不是一個媽媽。

小學的時候,同班同學有人說他:你媽媽啊,不知道怎麽的,就嫁給了你姐姐的爸爸,你看你姐,肯定心裏邊兒煩死你了!

那個時候小宋庭煜心裏面有些害怕,姐姐一直對自己很好,他沒有辦法想象,姐姐有一天不喜歡自己。

便回去,小心翼翼的問宋卿昭:“姐姐,我們兩個不是一個媽媽,你會因為這件事情不喜歡我嗎?”

宋庭煜小的時候,就生活在這種支離破碎的家庭裏面,養成了他有些自卑,也有些敏感的性格。

直到後來才慢慢好轉。

他長相有一部分和宋卿昭十分相似,所有人一看,便知道兩人的姐弟關系。

他自己長得也好看,性格也好,人際關系處的也好,這種心理上的自卑感,才慢慢有所消退。

但在宋庭煜的記憶裏面,自己姐姐一直都不是這樣的,自己姐姐是一個很強勢的人。

小的時候,照顧自己,給自己出頭。

等到自己大一些之後,就能發現,姐姐是個極其堅持自己主見的人,無論旁人說什麽,只要她認定的目標,她就一定會朝著目標的方向前進。

等到上高中之後,宋庭煜才慢慢想,要不是姐姐自己的堅持,她根本就走不到這一步。

每每回想起來,宋庭煜都覺得,姐姐是一個特別堅強的人,所以當他來投奔宋卿昭的時候,心裏面有忐忑有顧慮,卻沒有害怕被姐姐拒絕。

也沒有害怕宋卿昭會不管自己。

因為從小到大,宋卿昭都沒有讓自己失望過情,姐姐就像是萬能的。

他們兩個是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

而直到現在,宋庭煜才恍然大悟,原來姐姐也並不是那樣堅強不害怕。

她也會傷心,就像現在這樣,也希望能找個人依靠。

她把自己家裏比作一攤醜事,沒有明說,卻想要隱藏。

宋庭煜沈默了,抽了抽鼻子。

宋卿昭看弟弟不高興,勉強擠出一副笑容,問道:“怎麽,餘故老師又把你收買了?”

宋庭煜楞楞的,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是反問了自己一句:“姐,我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呀?”

宋卿昭被他問的一楞:“什麽長大呀?你都長到1米8了,你還要長成多大呀?”

宋庭煜被自己姐姐一打岔,嘆了口氣:“姐,我不是說這個長大,我是說,我是說我什麽時候才能長大,我什麽時候才能保護你?”

“我什麽時候才能......”

宋卿昭一下打斷他的話:“你現在也能保護我呀。”

宋庭煜後面的話都堵在喉嚨裏面,眼巴巴的看著自己姐姐:“但是姐,我總覺得,我現在什麽也做不了。”

“我沒有辦法兒幫你忙,我沒有辦法幫你處理事情,我也沒有錢,我還得讓你養著我.....”

“行了,我現在養你,你以後就得還給我了,別以為我白養你,你就是個便宜弟弟。”

宋卿昭拍拍他的腦袋,打斷他下面說的話。

“餘故老師就能保護你,但我現在卻不能。”

半大的男孩子,像是鉆在牛角尖,認真的繼續說道。

宋卿昭楞了一下,心想:,餘故老師是我男朋友,你是我弟弟,你們兩個能放在一起比較嗎?

“姐,所有事情你別自己扛著,你可以跟我說,我會想辦法幫你的。”

宋庭煜猶猶豫豫地說道。

“好,我知道了,我聽你的,等一下回去,要是有人欺負我,你可要和我站在一起啊,你要保護我的!”

宋庭煜明明知道自己姐姐是在開玩笑,心裏面有些懊惱,卻不知道怎麽反駁,只得默默的坐在一邊,眼眶又紅了。

宋卿昭也沒有太大的心思去搭理他。

火車坐了一整夜,昏昏沈沈之間,窗外一絲淺淡的藍色從天邊泛起,薄雲如沙,一絲絲的漾在天邊。

天一點點泛白,一點一點陽光從雲層後面照射出來,照在冬日的大地上。

卻沒有多少暖意,透著一股生冷冷的白色。

火車終於到站了,兩個人沒有幾件行李,宋庭煜幫宋卿昭拎著行李箱,姐弟兩個人又在火車站換成了巴士。

從巴士下來之後,又上了一輛小轎車,準備回到村裏面。

宋卿昭成長的地方,是一個很偏僻的小村莊,村裏面的人大多與務農為生,三個村子之間才有一個學校。

實在是有夠荒涼的地方,這麽多年建設的稍微好點兒,只不過是把路鋪一鋪,坐車回去的時候,依然能把頭顛到車頂,晃晃蕩蕩十分不安穩。

所以說,宋庭煜能自己從這種破地方跑出來,也著實是不容易。

進到村子裏面的時候,有一條筆直的路,村子裏面所有的人家都建在路的兩側,這幾年發展的挺好,不少人家都蓋上了二層小洋樓。

自己家圈了個磚瓦的小院子,走近點,還能聽見雞鳴狗叫的聲音。

宋卿昭往前走了,走上了一座小橋,橋下面是一座小溪,這個天氣都凍成了冰,幾只鵝在上面撲騰來撲騰去,摔了個四腳朝天。

這一切都無比的熟悉,這條小路宋卿昭走了無數次,可今天回來,卻突然生出一種陌生感。

好像自己已經不再屬於這個地方了......

究其原因,宋卿昭不知道,或許是留在這裏的,和自己最親近的,自己最掛念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吧。

想到這裏,一股感傷湧上心頭,宋卿昭只覺得這股情緒逼紅了自己的眼眶,凜冽的寒風一吹,眼角生疼,像是進了沙子一般。

宋卿昭站住腳步,靠在石橋的扶手上面,雙手捂著臉,淚水從指縫間一點一滴的留下來。

浸透了手背又沾濕了衣袖。

宋庭煜被自己姐姐突如其來的情緒爆發,嚇了一跳,慌忙的從兜裏面翻出紙巾,遞給姐姐。

“姐,你別哭了,馬上就到家了,外邊多冷啊,咱們回去再說吧。”

宋卿昭沒有同弟弟說:我覺得那屋子裏面,還不如外邊呢,那屋子裏面人心更冷。

“嗯。”

點點頭,過了這座小橋,左手邊數第四棟房子,便是奶奶家。

說是奶奶家,其實是奶奶和姑姑一起住著。

奶奶只生了一個女孩,三個男孩,姑姑住在奶奶家,姑父在外面打工,留下姑姑照顧奶奶。

宋卿昭剛走下橋,幾步便看見地上面有紙錢,隨著風在地上打轉兒,那紙錢圓形方孔兒,單薄而又刺目。

用的是粗糙的黃紙,冷冷清清透著寒意。

再往前走幾步便看見門上掛了白條幅,院子門是黑色的,用大門栓插起來,白色的布隨著風揚起來,帶著一股蕭索感。

宋庭煜走在宋卿昭前面,敲了門,咚咚咚十分沈重的聲音,叩響在大門上。

院子裏面沒有人回應,宋庭煜再次叩響,這時裏面才傳來女人有些蒼老的聲音:“誰呀?”

“姑姑開門。”

宋庭煜叫門,裏面腳步停頓了一下,接著又加快了幾分,一個穿著一身黑衣服,頭發紮著一個辮子的女人,從房間裏面開門出來。

看到宋卿昭和宋庭煜的一瞬間,明顯楞在那裏,緊接著搓了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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