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天意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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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長老看得清楚,自個兒如今當真是輸得徹徹底底。只要三大護法未被他拿捏在手中, 那實力深不可測的藏曇又絲毫未受藥性影響, 那就算禁軍上萬, 也得是被壓著打的命。

但他實在想不明白。

難道是他與藏楓接觸之時被藏曇發覺了,他早有防備?

總歸不可能是藏楓有問題。他一心愛護柔真,怎麽可能忍得了藏曇這樣利用作弄柔真?況且他放在藏楓院中的童子也明明白白聽見藏楓明裏暗裏勸柔真小心。

“你將藏楓想得太蠢。”

湛荷的聲音驟然在他耳邊響起,他猛地轉過頭去,又只對上那雙平靜微冷的眼睛, 仿佛在嘲笑他如今的失敗與不堪。

等到聖宮中局勢完全被控制住後,皇室禁軍已沒有幾個活著的了,四周的宮殿也都七七八八被燒著過又被滅了火了。

藏曇擡步離開這到處都是光禿禿黑焦焦、冒著黑煙的狼狽之地,簡短吩咐了一句:“將二長老押入刑室, 好生看管。”

既然是言“好生看管”, 想必藏曇是想親自用刑了。

那些臨危時並未站在藏曇一方的執事們發覺國師暫且還沒有落罪到自個兒身上的意思, 更想著要將差事做的天衣無縫,以求將功折罪。

藏曇從刑室中走出時, 正以方巾拭著不染半點血跡的手。

老國師對當年還未嫁入皇室、以才名動京城的閨秀上官秋瑚一見鐘情。但顧及聖教規矩, 眼睜睜看著心上人嫁入皇室,這本沒什麽。但弄人的是上官秋瑚知曉皇帝並無生育之能後,冷眼看他各番掙紮, 最終好不容易用歪門邪道弄出一個孩子,還將孩子丟了。

至此,上官秋瑚作為皇後,為保全宗族顏面, 不讓皇帝無後一事成為笑柄,算計了心悅於她的老國師,一朝便得了手,有了柔真,氣得皇帝中了風。她知曉柔真若在宮中,難以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保全,便順手推舟央求老國師找個由頭養在聖宮。

此事讓當年老國師的左膀右臂——晚棠知曉,深深忌憚優柔寡斷的老國師會因詭計多端的上官秋瑚使聖教零落,便聽從了二長老的攛掇,暗中竊走了符節,又陷入二長老之計,敗露後不得不殺了湛荷父母等人,從此心灰意冷,深居聖宮。

而柔真體內的毒乃是二長老所為,他竊取了催眠所用之香,在聖宮內籠絡了些人,專門做這些陰私事。他給柔真下毒,本是順應老國師之預言,打算在柔真回到皇宮時讓她死了,徹底挑撥開上官秋瑚同聖宮的關系,他再借著青城同符節順勢而出,栽給藏曇一個逆天而為的帽子。不料一環錯漏,後來也只能見機行事。

到此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有一顆絢麗的煙花在聖宮上方炸開。

藏楓終於站起身來,對已經焦躁到極點,反而開始平靜下來的柔真道:“走罷,咱們回去開慶功宴!”

柔真呼出一口濁氣,拎著那對鳥夫婦跟上了藏楓。

“我就不拎你上去了,省得藏曇知道了把我剁掉,”藏楓回過頭來,用極其欠揍的笑容對上柔真。

所以——他的言下之意是,他、柔真與蘿蔓要步行上聖宮,

柔真在裙中轉了轉自個兒的腳踝,忍耐住翻白眼的沖動,咬牙道:“走就走。”

蘿蔓則是在背後好一陣抱怨。

藏楓拎著燈籠走在前頭,悠悠道:“既然要走這樣長的路,我便給你講個故事作為補償好了。”

“哦?你總算肯開口了?”

其實不說柔真也知曉,那顆煙花是局勢平穩的通訊象征,既然一切都確實在掌握之中,那藏楓自然也能開口透露計劃了。

“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有一回你掉進冰湖中,藏曇將你救上來之後發了高燒?”

這句話倒讓柔真很是意外,她原以為藏楓會講與今日之事有關的故事。

也不等柔真回答,前方走在夜風中的藏楓接著道:“你晚上去瞧了藏曇。可你應當不知曉,我在你之前也去看過他。”

那次落湖畢竟罪魁禍首還是藏楓,他那時總忍不住想起藏曇瞧他那陰冷的眼神,覺得心裏實在發虛,於心有愧之下,他向師父請過罪之後,原本也想向藏曇賠禮道歉的。

但他踩到梅花凍滑了一跤,從而將柔真推下湖去的事情未免還是太過丟人,所以他是悄悄溜進了藏曇的院中的,不想讓其他童子知曉太多。

他也發覺藏曇發了高燒,口中說著胡話。

藏楓不知曉柔真到底聽見了些甚麽,總之他聽見了一些實在是……令他當時心下大驚而後恍惚怔忡的話。

他慌得不行,覺著自個兒好像知道了天大的秘密,生怕因為知道的太多,改明兒就被藏曇滅口了。他神思不屬地又溜出了藏曇的院子,連為他叫個大夫都忘了。

他走在路上,想到藏曇是師父帶回聖宮的,師父不可能不知曉藏曇的身世,便恍惚間走到了老國師那處。

老國師看著這個方才才從自個兒這裏離開的二弟子神情恍惚,便和藹地問道:“你不是說去向你師兄告罪?又被藏曇罵了?”

藏楓有些猶疑地開口,“師父,能否先讓周圍的童子退下,弟子有緊要的事情要問師父。”

老國師有些驚異,但沒有反對,揮手讓殿中侍立的童子都出去了,還讓他們帶上了門。

“好了,小楓,這樣可行了?”

藏楓抿了抿嘴,神情實在是說得上難看。

“師父,我去找師兄的時候,他發了燒,嘴中念叨著些什麽,弟子好奇,就湊上前聽了一聽聽……”

老國師神色不變。

“我聽見師兄說……這……‘狗皇帝’,‘斷子絕孫’這些話……”

他其實還有幾句沒敢說出來,覺著實在事關重大。但他偶然間瞥到自個兒師父臉上那平靜溫柔的神色,覺著他其實甚麽也不必說了。

“師父,你——是知道的罷?這……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啊?”

藏楓不比柔真,他壓根不是一個謹慎克制的人,更莫說在這個年紀時,他一心信任師父,有了這樣大的疑慮,在信任倚靠的師父面前,自然甚麽都問得出口。

老國師定定地瞧著他,半晌,才仍然溫柔地道:“你既然已經聽見了,我便告訴你一些事情,省得你心中懷疑,反而惹出諸多事端。”

他將藏曇的身世,隱晦委婉地透露了個大概給藏楓。

藏楓覺著這世界當真是玄幻無比。

“那……師兄與師妹,原來竟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妹嗎?”

他也不知為何,得知此事的第一反應,不是驚嘆於蠱蟲之術的神奇,也不是痛恨當今皇帝的禽獸不如,而是想到了這樣一件瞧上去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老國師臉上溫柔的神色有些僵硬,微冷了冷,便顯出無限的悵惋與哀傷來。

“不是。”

藏楓本來覺著莫名其妙,想要開口詢問緣由的,但一擡頭便見到自個兒一貫溫柔的師父此時正緊蹙著眉,即使垂著眸,眼中也能傾瀉出一片並不在他臉上常常出現的苦痛來,藏楓便訕訕地住了嘴。

他雖不知道緣由,但這些年來,他一直都暗暗記著此事,原來師兄是皇帝之子,師妹卻……好像與皇帝無甚關礙。

“所以,當二長老用藏曇的身世暗示我,他是在利用玩弄你,借此報覆皇室之時,我便立刻知曉,天大的機會擺在我的眼前。”

柔真有些覆雜地擡眼看向前方的藏楓,想要說些甚麽,卻止住了話頭,幹脆亂七八糟尋了個細節。

“所以你從師父那處出來了也未曾幫他叫個大夫?”

藏楓猛咳了幾聲,“這……我在路上瞧見你了,料想你應該會叫大夫。”

她抿了抿唇,不知曉該說甚麽好。

這一切好似如同註定一般。

藏曇對她,應該算是千般萬般好,可是對待旁人,實在是不怎麽願意花費心思,甚至很可以說得上是暴、戾無情。

他或許對藏楓是有師兄弟之間的情誼的,但這怎麽也讓人瞧不大出來。

倘若不是那塊梅花凍,她不會掉進湖裏,藏楓也不會隱隱約約知曉了當年的實情,或許當二長老找上門時,他當真會因關切柔真而信了二長老的話。

誰會平白無故地懷疑一國帝姬不是皇帝之女呢?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努力努力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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