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是我輕敵

關燈
柔真今日,食睡如常, 甚至還能打起精神套話, 陪鳴佩作了好一陣子的戲。

可若說柔真當真一切安好, 一切如常,好像也不大對勁兒。

蘿蔓不知道柔真那回去尋藏曇時到底發生了些甚麽,只覺著柔真情緒不佳,這些天眼瞧著,也好像漸漸轉好些了。

因此, 她猶豫了一刻,斟酌著道:“帝姬今日尚好,還去尋了一個後來從皇宮派來的婢子打探情況。”

她不敢擡頭,也瞧不見帳中的藏曇垂眸一笑。

“你下去吧。”

蘿蔓垂著頭, 福身稱是, 便又折過身快步離開藏曇的轎輦。

這兩人微妙得厲害, 蘿蔓是甚麽也猜測不出,也不敢告訴柔真藏曇喚她去問了甚麽。

於是, 藏曇在隊伍前端垂眸端坐於層層紗幔之中, 他人從外頭分辨不出他的任何喜怒。

而柔真闔眼假寐於馬車之中,漸漸松開攥著絨墊的手,唇角微勾, 卻眉頭略蹙,眉尾輕垂,像是陷於迷蒙淒清的夢中。

柔真之前料想,那要來刺殺她的人, 必定會在他們趕路去往青城的時候下手,而不是在歸程上動手。

因為即使是帝姬受刺,這緊要程度也遠及不上祭天,他們只能大概收拾查探一番便繼續趕路,斷沒有留下許多人手細細查探的道理。

而若是在歸程中,便不必趕著日程回聖宮,若是柔真受刺,藏曇要傾盡全力查,則會較為驚險。

是故,在臨過那山谷那日之前,藏曇特命了幾名暗衛藏在柔真馬車的車底同車內頂棚下,屏息匿蹤。

藏曇先前安排時,便特地將自個兒放在了隊伍前端,隊伍前端和最後方的警衛亦是最為密集的,而將柔真放在了隊伍中端,瞧上去也是個真有什麽緊急,誰也一時顧不上的地兒。

而皇室帝姬地位本也不高,同聖教諸護法長老相較,放在一個前後都搭不上的中端,也算不得甚麽異樣。

等到靠近山谷時,恰巧又遇上一個大霧彌漫的早晨。

柔真擡眸,望著那伏在車頂的黑影,喃喃道:“老天都讓你們動手了,可別叫人失望吶。”

果不其然,在一行人過那極窄通道時,突然有一陣弩。箭破風而來,直穿柔真的馬車。最外層的侍衛僅有寥寥數人,擡劍格擋僅能破開幾枚弩。箭。

潛伏在柔真馬車頂上的暗衛迅速出劍格擋已經穿入馬車的弩。箭,柔真下意識低頭閃避,又避開迎著她門面直射而來的一枚弩。箭。

這陣弩。箭過後,潛伏在柔真車底的暗衛迅速翻身落地,迎著新一輪弩。箭而上,意欲擒住射弩之人。

林間迅速沖出幾名蒙面勁身的男子,身法利落,劍術超群,揮劍傷了外圍侍衛後,與馬車內翻出的暗衛對上。

新一輪弩。箭被外圍與那幾個蒙面男子纏鬥的暗衛大部分擋了下來,但還是因為纏鬥分神,漏了幾支弩。箭,使它們飛到了柔真的馬車近前。

柔真掀簾瞧見,緊急之間翻身滾出了馬車,躲開了那幾支弩。箭。

此時,前後兩端的侍衛都開始靠近,盛裝的藏曇也徑直扯去了頭上的發冠和繁冗不便的外袍,破開那紗幔踏空而來。

一襲聖潔金色滾邊白衣的藏曇一破空而來,來襲擊柔真的這一行蒙面人便加快了手上行動,猛地爆發揮開了周遭護衛的暗衛,有一人急行掠地而來,劍指柔真。

受竄入林中的暗衛追擊,林中埋伏使用弩。箭的蒙面人也亂了陣勢,與暗衛匆忙交手間,僅有幾支弩。箭零零落落地射向柔真那方。

去祭天的隊伍很長,藏曇一路踏著馬車車頂而來,也還要有一個呼吸的時分才能趕到柔真此處。

可那幾支零落的弩。箭已經朝著滾出馬車的柔真而來,又有一個持劍蒙面的男子掠地靠近。

柔真覺著自己手心早已發潮,心臟猛跳,喉口發緊,危急時刻根本無暇顧及其餘人究竟能不能來搭救自己,下意識地矮下身子撲向了馬車後側,讓那幾支弩。箭射穿馬車後落了空。

但那個破開包圍圈朝著柔真而來的蒙面男子揮劍劈開了馬車後輪,柔真那輛馬車失了衡,應聲而倒,還在地上翻滾了幾圈。

柔真未能及時跟上翻滾的馬車,失去了掩護。她才回神,那男子的劍尖已向著柔真心口而去。

“混賬!”

一枚玉佩自藏曇手中脫離,迅疾破風而來,正擊上那把劍的劍尖。

那玉佩帶了藏曇深厚的內力,本該震得那男子虎口裂開,長劍脫手,但那男子猛咬舌尖,楞是拼著手腕脫臼也硬生生握住了那把劍,只是劍尖偏移得對不準柔真的心口了。

藏曇此時終於趕到柔真這一側,甩出一條鞭子來,勒上了那蒙面男子的脖子,將其背著身子拖向自個兒。

但那男子的劍尖已經戳入柔真的肩頭半分,有鮮血自她肩頭洇開。

藏曇從背後將那男子下巴和手腳皆卸了,確保他不能自殺後,陰著臉將其扔在地上,在柔真身前跪下身子。

柔真被刺中後,一直咬牙捂著肩頭,看著藏曇在瞬息之間處理罷了那蒙面男子,微微喘息。

“嘶——”地一聲,藏曇徑直伸手扯開了柔真捂著肩頭的手,接著撕開了她肩頭的衣衫,露出光潔肌膚中央那一塊滲血不斷的紅黑色傷口。

藏曇狠狠蹙眉。

“有毒,別亂動。”

柔真被刺中時,便早有心理準備,既然要對她下殺手,那殺手的劍上怎麽可能沒有毒。她咬牙忍著肩頭劇痛,微微屏息,乖順任由藏曇單手攬住她的腰將她自地面帶起。

藏曇另一手執著長鞭,憑借著深厚的腕力和內勁,在周遭交戰的暗衛同蒙面人局勢混亂時纏奪了好幾個蒙面人的武器,使得那幾個蒙面人迅速落了下乘,很快被暗衛控制住了。

林中的動靜漸漸平覆,卻只有兩個暗衛互相攙扶著自林中歸來。

畢竟林中埋伏的那些蒙面人帶著那樣強力的弓弩,密集而來遠程殺傷力極其巨大。

整個祭天隊伍都被驚動了,馬車隊列陸續停下,車內的護法和長老們都走出了馬車,向此處張望著。

方才諸事不過頃刻之間,他們也未有藏曇那般的提前預料,因此並未反應過來,自然也不能迅速相助。

湛荷已經是反應較為迅速的幾人中的一個了,但因她仍在修養,不利於參戰,只是疾步而來,迅速拿出了隨身攜帶的傷藥。

而早被吩咐過的幾名侍衛已經負著藏曇那架極其奢華寬敞的轎輦而來。

藏曇看也不看湛荷拿著的止血藥,沈聲道:“你處置後續,全力問出些甚麽。”

蘿蔓帶著那群婢子匆匆趕來,滿眼焦灼。

“本座為她處理傷口。”

話罷,他攔腰橫抱起柔真,輕身離地,進了那轎輦的層層紗帳之中。

既然劍上抹了毒,如今若是用止血藥,叫毒血被封死在裏頭,便實在是自尋死路。

藏曇將柔真放於軟墊上,讓因忍著疼痛一頭冷汗的柔真靠在自個兒身上,一手打開一側裝滿了傷藥和器具的矮櫃。

他自布包中取出一把精巧的小刀,又撬開桌上飾燈的燈蓋,將那小刀的刀身在焰中細細灼燒。

“此次是我輕敵”,他緊蹙著眉,緊盯著手中過了火的刀,轉過身來對已經微微闔上眼的柔真道:“你要受罪了。”

柔真因為肩頭的傷口灼疼,已經忍耐得眼前發昏了,突然察覺嘴中被硬塞入一節手指,還不及問些甚麽,就又感覺到一把燒得微熱的刀紮進了自個兒肩頭的傷口,疼得下意識狠一咬口中那節手指。

藏曇左手扶著半躺在地上的柔真的脖子,手正好從她頸間繞過來扣住她的牙關,免得她疼起來咬壞自個兒的舌頭或是牙。

他的右手則穩當地持著那小刀,將柔真的傷口精細地切開,黑紅色的血液又開始淌出。

他反手取了一個瓷瓶,用其中清涼的藥水沖洗那黑紅的傷口,直至傷口的黑色漸漸褪去。

柔真疼得一直沒能松口,死死地咬著藏曇的食指。

他又給柔真上了止血的藥粉,一邊抖動著裝藥粉的瓷瓶,一邊開口,“先前觀察傷口,這毒雖烈,入血卻並不快。傷口不深,挖開清理餘毒,再服幾劑解毒的方子,便能無事。”

將瓷瓶放回矮櫃之中,藏曇側過臉,正好對上柔真緊蹙的眉頭下那雙水霧迷蒙的眸子,“你……別怕。”

他這才松開自己扣著柔真牙關的食指,略不自在地垂下手腕將手隱入袖中。

肩上的燒灼感仍在持續,柔真在他手指抽離後忍不住“嘶——”地吸了一口涼氣。

她抿了抿唇,感覺藏曇方才指尖掠過唇齒的異樣感仿佛經久不散,也有些不自在地別過臉去。

“我記得只有異邦造出過弓。弩”,柔真勉力找了個話頭。

此番,弓。弩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這種極其難以打造的武器,本國猶在勉力研制,尚不能及百年前異邦造出的弓。弩精巧實用,但這回見到的箭雨,卻已經是初具模樣了。

也正是由於有幾名弓。弩手齊齊放弩,直接令藏曇折損了好幾位暗衛,還險些傷了柔真。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一個莫得誠信的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