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呼吸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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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苑這麽一打岔,柔真覺著興致全失,只瞧著藏曇,也說不出那句原本想說的俏皮話了。

後來蘿蔓終於磨磨蹭蹭地帶著暖爐回來,藏曇瞥了她二人一眼,卻終究未曾責怪蘿蔓動作拖拉,也未點破她二人的小心思。

蘿蔓將暖爐放入柔真手中,便沒了借口再到別處去,只好默默侍立於柔真身後。

有了蘿蔓在一側,柔真總覺著有些話說不出口,而藏曇也依舊面色淡漠。

三人兀自沈默了半晌,最終柔真實在是睜不開眼了,便讓蘿蔓扶著上了轎輦,回了蒼禪殿。

她同藏曇告退時,藏曇看著她,眼中無悲無喜,一如任憑夜風吹擾,始終暗沈的夜幕。

“洗漱過後,藥大抵便能送上了。”

驀地聞了這麽一句話,又有深濃倦意相隨,柔真楞了那麽一刻,方才笑道:“省得了。國師大人可要為我祈福,希望我明日醒來,能得見國師大人。”

藏曇沒有作聲,只是神情不變地定定瞧著她。

於是轎輦起,柔真便在困倦昏沈中回到了蒼禪殿。

一路上,占據整個天空的煙火盛宴仍在繼續,她覺著心中軟得不像話。

她回到蒼禪殿後,四周升騰的煙火便停了下來。

這煙火本就只是給柔真一人賞的,她若是精神尚佳,便能回殿接著觀賞,可她如今是困倦,回殿沐浴完畢便要喝藥歇息的,自然便要停了動靜,還她清凈了。

諸事畢了後,柔真身著白色寢衣,倚在床頭,讓婢子給自個兒擦微濕的頭發。

蘿蔓端了那碗聖醫堂熬出的藥從房外進來,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那深褐色藥汁,吹了又吹,順口道:“樞珩大人道帝姬是中了毒後,不是聖醫堂便再也不讓帝姬喝藥了嗎?說是怕沖了體內的毒。怎麽今日又送來了藥”

柔真神色不動地喝了那勺苦澀非常的藥汁,才接口道:“聖醫堂苦苦研究了這麽些日子,寫出今日這藥的藥方來,覺著大抵是有用的。這是藏曇今日告訴我的。”

這下,蘿蔓便喜上顏來。

“當真有用?那帝姬快些喝了罷。喝盡了漱過口再躺下歇息,指不定明早上醒來,就大好了呢!”

柔真於是笑吟吟地接著喝了她吹涼的那勺藥。

她並不打算告訴蘿蔓這藥未必靠譜,畢竟蘿蔓關懷她甚緊,若是說了,那也是憑添蘿蔓的擔憂。而蘿蔓那小妮子也是當真心大,樞珩都未能有把握解的毒,還要大老遠出聖宮去尋精貴藥材,怎麽聖醫堂便能研制出定有效果的藥呢?

雖說柔真今日瞧上去,都並未表現出擔憂與疑慮,但當喝罷那藥,漱口罷,蘿蔓吹熄了燈,侍立在房門外,這房中空剩了她一人時,她還是禁不住攥住了錦被。

她未告訴藏楓試藥之事,也未告訴蘿蔓這藥的效用,在藏曇面前強裝鎮定,都是因為這三人關切她的身體。

可生死皆系於這碗藥,她還有大好的天下未曾盡看過,她甚至未出過聖宮,若是今夜死去,這諸多遺憾,她又能如何呢?

但此時她腦中的昏沈已到難以抵抗的地步,只好任由黑暗卷席了她的掙紮與遺憾,沈沈閉上眼。

她略有些急促的呼吸才平緩下來,意識才遁入無邊黑暗,房中便出現了一個人的影子。

那人身量高大,不似女子,一身白衣,墨發如瀑,背著月光靠近柔真的床邊,正是藏曇。

他確認過柔真已經睡沈,方才現身。

房外的蘿蔓同一幹婢子被他點了穴,此時睡著了,橫七豎八地躺在在房門外,縱使聽到甚麽動靜,也無法進來了。

今夜註定是個知曉此事的人難以入眠的夜晚,聖醫堂中呈上藥房的那幾個大夫睡不著,藏曇更是無法合眼。

於是他到了蒼禪殿來。

藏曇緩緩靠近柔真,最終幹脆跪下來,跪坐在了她的床側那一方地上。

他是背著月光的,坐在她床側,也恰好擋去了清朗月華,讓他瞧不真切黑暗中柔真的臉。

藏曇擡指搭上柔真的臉,感覺到了微涼指尖下的軟暖。

她呼吸吹出的熱氣正好對上藏曇的手心。他覺著,他得看著她今夜的呼吸。

“敢斷,我就殺光聖醫堂那夥幹吃白飯的老匹夫,將樞珩那個毫無作用的浪蕩子發賣到柳巷裏,你這一殿的婢子也全都不必再活著。至於皇宮裏那個半死不活的皇帝,我定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仿佛只是對情人的輕聲呢喃,是故,低啞的聲音在寂靜的房中並未傳出多遠,和著月光,卻又有別樣的繾丨綣和溫柔。

“你為什麽是那個狗東西的女兒?嗯?”藏曇唇角微揚,接著道:“如若你是個皇子……或許也就沒有我了。”

不過片刻,他又嗤笑起來。

“是我魔怔了,是他先生了畜生般的心思,上天卻還把你賜下給他。”

“那種畜生,怎麽能是你的父親呢?”

藏曇記得真切,柔真良善,雖說喜歡戲耍調侃玩伴,卻從未有過甚麽真正的壞心思。甚至,今日見著煙火,她也分明有遼闊胸懷同格局,與她那父親,絕不是一道人。

他確實不是甚麽手下留情之人,皇帝同他有仇,他自然想屠盡整個皇室,但若是柔真在此列,他也並不會執意認為柔真該為那皇帝擔甚麽責罰,放過也就放過了。

可關鍵是,那畜生是柔真的父親,也不光是柔真的父親。

藏曇低頭,將臉埋在了柔真的錦被上,緊挨著柔真。

“我幼時常想,我是個甚麽東西。如我這般的,能算作是人嗎?”

他低低笑起來。

藏曇就這樣跪坐著靠著柔真,右手仍留在柔真的臉上。掌心被柔真呼吸帶出的水汽濡濕,也不挪開分毫。

他只是睜著雙眼,埋首於錦被,在這黑暗中也無法合眼。

不知這樣僵持了多久,他發覺右手指下能感知到的溫度越來越高,於是藏曇擡起臉來。

他將手覆於柔真的額間,感知到了不同於尋常的高溫。

會發熱,這不是甚麽壞癥狀。畢竟這藥若是當真催了她體內的毒發作,理應是陷入沈眠,沒有發熱此等道理。

可不等他將心放下,他便發覺,柔真的呼吸越來越弱了。

作者有話要說: 蘿蔓:婢子怎麽昨天晚上又躺在臺階上睡著了?

柔真:他昨夜來過。

蘿蔓哭泣:國師大人大可說一聲,婢子可以帶著姐妹們回房。天天被打暈晾在外頭,婢子的命怎麽那麽苦!

藏曇: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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