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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真是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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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此回悠然更勝從前,含著隱隱笑意,“我在聖宮時有動作,但手下人總有出紕漏之時,那妖人手下護法查起案來,又動作迅速。

“如今你身手敏捷,最適合在行事之後抹除痕跡,叫他們查不著由頭。這可是重要至極之任,今日我便交給你,你可千萬莫要叫我失望。

“這小院畢竟還是耳目眾多,你的身份又過於特殊,只好委屈你易容後隱在尋常童子間,以後各項事宜,自然有人相告。”

被國師倚重信任的停雲,自然是不覺委屈。他配合假死,冷眼在人群中看著清渚加急趕回,滿目血絲的模樣,心道是:兄長,你可莫怪我如今瞞你,我這也是救你。

他的易容術法不算特別高妙,可本來一個普通童子也不會有人仔細瞧,就算仔細瞧了,他常年不出小院,除了自己的哥哥,如今哪有甚麽人識得他。

停雲今日得到的指令,是從速除去蒼禪殿小廚房內幾個籠屜上浸染的毒藥,特別囑咐了他定要小心不被藏曇發覺。

可他成功行事幾年,從未被人發覺過。他知曉藏曇手段非凡,那也不可能在輕功上勝得過他。

可停雲怎麽也未曾想到,這竟是真失了手,剛潛入小廚房,便被藏曇發覺。

他不是毫不忌憚藏曇的審訊手段。

但他有假死之法,那時能騙過清渚,如今還剩一個藥丸,也能騙過藏曇,只要逃過一死,老國師定有法子救他。

他也不是不記得,國師一脈有織夢的手段。可他覺著老國師與藏曇離心,或許不會將此種手段傳於他。

即使老國師迫於甚麽,不得不傳了他,可織夢的手段也不能叫他吐露真言。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藏曇會的,比他所見過國師施展的織夢,還要恐怖。

藏曇將他捆在地上,後也點了一支香氣奇異的香,取了一只聲音清脆的瓷瓶。

他失去意識前,只聽見一聲聲清脆的敲擊聲在大殿內回蕩,一圈圈餘音仿佛直鉆入腦。

藏曇低聲開口,沈沈醇厚的聲音引導他自己織夢,織了一個,他此生最春風得意的一日的夢。

他在夢中,幫助老國師將藏曇拉下國師之位,剪除了他所有的羽翼,清渚護法之位被廢,靠他的情面,才留住一條命。

他終於能撕去易容,告訴所有人,他究竟是誰,字字句句地告訴他救下來的兄長,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藏曇冷顏聽著他斷斷續續、閉眼低喃出在夢中對清渚說的話,手指輕敲著地面,盯著一側瓶中被精心養護的那束紅花龍膽。

停雲低喃罷了他想對清渚說的話,便陷入沈睡之中。

一柄極薄的彎刀從他的腿開始輕刮,衣衫割裂後,片片皮肉掉落。

地上很快積了一泊鮮紅,藏曇垂眸,手中動作慢條斯理,甚至唇邊噙了一抹淺淡笑意。

直至剜到膝蓋,見了白骨,他這才將刀倒回去挑斷腳筋。

藏曇一擡頭,正對上那捧紅花龍膽,唇邊笑意突落,臉色陰沈幾分,站起身來,取了一塊白巾,狠狠抹去了彎刀上的紅跡。

“滾進來。”

立時,便有幾道身影落於殿內。

“叫清渚滾過來,將他這個爭氣的弟弟帶走。可務必叫他看好了,別叫這混帳醒來作弄。”

停雲說他是得了老國師青眼?藏曇只覺可笑。

是哪一個狗東西故作玄虛?聽停雲所言,竟還盜學了織夢催眠之法,雖說那人展示的只是皮毛之道,遠不及審訊手段的核心,卻足夠糊弄人了。

看來,老國師掌權期間,聖宮藏汙納垢不少。他只革除了明面上幾條反骨和反對他行事作風之人,這暗地裏藏了多少波瀾,如今瞧來,當真是有意思。

清渚聽暗衛們傳,道是國師大人正在審訊他弟弟,差他去領回弟弟,心中又驚又懼。

他很快趕到藏曇殿中,藏曇已經不見蹤影,只餘下濃濃血/腥氣,和鮮紅中躺著的停雲。

清渚第一眼本覺著此童子眼生,這殿內又似乎再沒了旁人,於是便走到近前,細細端詳起他的臉,看出端倪後,心口一緊,手指顫抖地摸向地上人的臉側,撕下一塊面具來。

清渚眼眶刺痛,看著那泊鮮紅中隱隱露出的白骨,咬牙脫下一件外衣,將停雲裹著帶回他護法堂中住處。

他那裏有上好傷藥,卻不能解決這樣嚴重的創口。不知停雲究竟做過什麽,但國師留了他一條命,清渚也只好鬥膽傳喚了聖醫堂的醫者來治傷。

他跟了藏曇這些年,知曉他其實手段毒辣,甚至頗有些以此為樂的意味。

若是他真想要停雲的命,被削去的,恐怕不只是腿上的皮肉了,也不會就這麽叫他昏睡著動手。

如今看來,藏曇只是想廢了停雲的腿。

清渚仰頭靠在房門外,想起來方才停雲在醫者處理傷口時醒轉,睜眼瞧見自己,眼中血絲乍現,立即別過頭去的模樣。

他擡起沾了停雲之血的手,擋住照到臉上的陽光,狠狠閉上眼。

“你別有二心。”湛荷冷冷的聲音在他右側響起。

清渚下意識睜開了眼睛,卻未將手放下,只是苦笑,“湛荷護法多慮了。雖不知罪弟究竟做了怎樣的事情,但能惹得國師親自動手,想必本該至死。今國師留他一命,或許是賞了我臉,我怎麽敢?”

湛荷仍是那副面無表情,聲色不動的模樣。

“假死換身份,練得一身好輕功,這麽些年來一直隱藏聖宮中,為宵小之輩賣命。他如今恐怕不願同你兄友弟恭,你好自為之。愛弟心切,也莫叫他再逃出來作死。”

她擡手拋來一物便轉身要離去,清渚擡手接住,低頭一看,卻是條白帕子,此時恰好被他手中半幹的血染紅一角。

“不必還了。”

他攥緊白帕子,正欲道謝,卻聽得屋內一聲怒吼“滾”,又跟了無數清脆的器具砸落聲。

清渚立即轉身竄入房內,消化畢方才湛荷告訴他的消息,看著此時他那發現自己雙腿被廢的弟弟崩潰發瘋,一時凝噎。

湛荷也頓住了腳步,她擡頭看向從檐角後緩緩浮出的厚重雲層。

“一身作勁,也從未想過父母的死有異,當真是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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