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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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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那信使,柔真拆開家書。

起初不過是一些家長裏短的關懷,問她在新任國師繼任後過得如何。後來便開始提起,藏曇對皇室的打壓已到了不可忍受的地步。

如今皇室不過是個體面的標志,真正的大權在聖教手裏。神權是遠大於皇權的,便是賦稅,也盡收攏到了聖宮。

但從前老國師還很給皇室幾分面子。皇室的用度未曾短過,皇室的重大事宜,聖教也予以資助,因此,皇室中人是體面猶存。

可如今,藏曇縮減了每年給皇室的供給銀兩,皇室不能再同從前那般豪奢度日。

下月便是太後壽辰,皇後稍稍盤算了開支,竟發覺連個像樣的壽宴都辦不出。

皇後極力查探,發覺皇室近年對聖教並無得罪之舉,縱使當年皇帝與老國師有所不睦,現如今皇帝也中風在床,老國師更是從未遷怒整個皇室。而天下也太平久安,豐年連連,並不是真真短缺銀兩。

後來言語,便是懷疑柔真在聖宮中是否得罪了藏曇,引得藏曇遷怒。

柔真瞧明白了母後的意思。

是求她向藏曇伏低姿態,討好獻媚,為皇室求情一二。

若她真是在皇後膝下養大,或許皇後如今便不會叫她去做此等事情。

可她畢竟是一打娘胎裏出來,便被預言福薄命短,須寄養在國師座下至二十年華,才可有一世安平。因此,她打小在聖宮裏長大,能記事後也從未見過帝後二人,要說什麽親情,大抵是淡薄了些。

皇後在皇室多年,後宅陰私浸淫得久,她道是服軟低頭,在年歲相仿的師兄妹間,可不就是撒嬌獻媚,還隱有攀附之意。

這麽多年,皇後也是寄來過十餘封家書的。柔真大抵能看出,皇後是個什麽人物。

她一心為皇室的體面操勞,甚至能到一個費盡心機的地步,這已經是往好聽裏說了。

為了保住皇室的體面,向國師獻上個帝姬,瞧著倒也不是個什麽大事。總歸皇帝無子,又常年中風臥床,哪一日駕鶴西去也說不準,到時候還得要從宗親裏擇個繼位的。一個無依無靠的帝姬,本來便值不得多少臉面。

柔真將那薄薄兩張信紙再折好塞回信封中,勾了勾唇角。

“我那母後求我救救皇室”,她擡眼看向蘿蔓,輕笑了一聲,道:“你說我是,救還是不救?”

不等蘿蔓接話,她又擁起手爐,向後靠入軟榻中,瞇了瞇眼,道:“我如今在聖宮中,倒也算不得當真難過。只是等我再虛長幾年,被放回皇宮之中,大抵便會被缺錢非常的母後指給一戶富商之家。

“我在聖宮被嬌養慣了,雖不甚在意他人是否上趕著巴結我,卻實在不大喜歡被拘著。被母後指給一戶巨賈人家幫襯皇宮,和討好我那大師兄,聽起來倒是殊途同歸。你覺著哪一個順我心些?”

柔真說著說著,便斜了身子,以右手支著下頜,懶洋洋癱在軟榻之中,看上去卻無一絲不得體之感,只令人覺著像一只初睡方醒的幼貓,優雅慵懶。

蘿蔓從未想過回皇宮以後的日子,聽柔真這麽一說,有些惶恐起來。

“從夫家得好處幫襯皇宮,那帝姬豈不是要日日看人臉色?”

回應她的,是柔真窩在榻上發出的悶悶笑聲。

“是這個理兒。但我到哪裏都算是寄人籬下,也得擇個好枝頭。”

蘿蔓不大明曉事情的前因後果,可聽柔真所言,想到帝姬回宮後或許會被指給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油頭商賈,便禁不住一個激靈。國師好看是實在好看,如今卻百般瞧帝姬不順眼,還脾氣古怪,性格暴戾……

蘿蔓如今打心眼裏為柔真的婚事感到悲慟。

“蘿蔓”,柔真離開榻上的軟墊,自個兒坐了起來,接著道:“咱們去掛燈籠罷。”

蘿蔓方才還沈浸在到底如何決斷中,乍聽得柔真喚她,還以為是柔真已下決心,卻聽得這樣一句神來之言,一時怔楞住,不知柔真何意。

柔真卻已經自顧自地站起來,吩咐小丫鬟們去取紮好的紅燈籠來。

“思慮這個總歸是神傷,又不見得思慮越久,便越不會擇錯路。不如先做些令人心喜的事兒罷,有些事兒總是焦心無用的。”

蘿蔓張口,卻反駁不出什麽,也只好依言跟上。

一出殿門,迎著寒風,柔真低咳了幾聲,抿了一會兒熱茶才感覺手腳得勁,便仰著頭看丫鬟們掛燈籠。

“帝姬今日吹多了風,又開始咳起來,還是進殿去罷。”

柔真知道自己現今確實是身子不好,也有幾分猶疑。

此時,卻見有一道縹碧色身影抱著什麽東西,身後還跟了一列童子,一行人正順著長廊往蒼禪殿的方向走來。

聖宮中回廊縱橫交錯,連接起了所有殿室。瞧來人的方向,正是從溫泉殿而來。

“那是湛荷護法?”

柔真又低頭抿了一口熱茶,看向那道愈近的縹碧色身影。

蘿蔓嘀咕道:“她來做什麽?”

湛荷生得清麗,卻總是一副肅然冷凝的模樣。神色肅然的她如今抱著一只梅瓶,梅瓶中還插了幾枝姿態橫斜,開得艷烈的梅花。後方跟著的一行童子,也低頭斂色。

她走近來,看著柔真,語調平常。

“帝姬既然喜歡賞梅,國師便送來一只梅瓶,每日當有童子來更換上最新鮮的梅花。但帝姬體弱,不宜四處走動。近日,還是莫要出蒼禪殿得好。”

她說話間,身後那一列童子已經散開,分別守在了蒼禪殿門口的各個方位,顯然是來看著柔真的。

柔真接過那只梅瓶,低頭端詳著那幾枝被掃清了積雪的梅花,軟和的聲音低聲言道:“謝過國師關懷。”

湛荷送過花便轉身離開,並沒什麽要話前情的意思。

看著柔真仍在低頭撫弄那瓶中梅花,蘿蔓又氣鼓了臉頰,悶不做聲。

反倒是柔真先開了腔:“先入殿罷,將梅瓶擺在房中。”

待入了殿,柔真擺好梅瓶,遣走了其他的小丫鬟,唯獨留了蘿蔓在房內。

蘿蔓看著退出房外的丫鬟們,看著仍在望著梅花的柔真,由怒轉疑。

“帝姬是想對婢子說什麽?”

柔真輕嘆一聲,道:“我說了,我不大樂意被拘著。就是給我幾分臉色看也沒什麽,可要禁我的足,我可就真真不樂意了。”

“帝姬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柔真摁捺住想咬牙的沖動,只是莞爾,道:“簡單得很。我總要選好一條路,如今我倒真是決心,要好好同我這位師兄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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