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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史書有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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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澹仰著腦袋,看看張玉涼又看看身邊的學者。

原來張玉涼方才去找的人就是這個學者嗎?

正想著,張玉涼突然彎腰將他抱進懷裏,輕輕捏著他的耳朵道:“團團,他叫扶子緣,是我和四哥多年未見的好友。小的時候,我們三人一起在百代書院求學,建立起了還算深厚的交情。若非有他,四哥死後,我還不一定能從奪位那個大漩渦裏脫身。”

程澹驚訝又好奇地看了過去,見那白發學者依然淡淡地笑著,平易近人卻也有些疏離,與張玉涼平時待人的感覺十分相似。

“四公子走了,我總要替他護住六公子你。”扶子緣伸手摸了摸程澹的後背,“六公子今日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張玉涼一手環抱程澹,一手拉著扶子緣坐下。

“我已出宮立府,以後將會遠離朝堂,不再過問朝政之事。”他輕撫著程澹柔軟的耳朵,語調不疾不徐,從容不迫,“父皇先前問我未來的打算,我考慮良久,最終決定回到書院來,像你一樣當個教書先生。”

程澹蹲在他曲起的膝蓋上,耳尖直楞楞地豎著。

扶子緣眼睫低垂:“這是六公子發自內心的選擇,還是被逼無奈的將就?”

“有區別嗎?”張玉涼微笑著反問,“將就也是選擇,選擇也必然包含了一部分的將就。人生在世,不可能事事順心。”

扶子緣的眼睛彎了彎:“好吧,既然六公子心思已定,下午待院長到書院來,我會替你將此事告知院長。”

“除此之外,我還有一事想請你相助。”張玉涼擼貓的動作頓了頓,一向淡然的語氣變得有點猶疑,“我想借閱書院藏書樓裏有關史料的藏書。”

聞言,扶子緣心念一動:“六公子莫不是想修書?”

“確有此意。”張玉涼瞇了瞇眼,沈吟道:“時國立國至今已有兩百餘年,史官雖有記載諸多重要事宜,卻不甚詳盡,故而我有修一部時國史書的想法,需要搜集整理史料。”

扶子緣邊聽邊點頭:“既如此,借閱藏書沒問題,想來院長若是知道六公子之志,也會十分高興。”

“那從明天開始,我便要常駐書院了。”張玉涼微微笑道。

“六公子能回歸書院,專心修書,也不枉昔年老師對你的深厚期望。”扶子緣想了想,從袖中取出一袋子玉瓶街的烤酥餅,掰下一塊餵給程澹,“對了,方才忘了問,六公子在宮外的府邸建於何處?”

烤酥餅很香,鹹甜正好,程澹吃了一口便停不下來,專心致志地盯著他手中的餅等他投餵。

張玉涼好笑地揉揉他的腦袋,回答道:“在青瓷巷的杏樹底下,側門就開在你家院子對面。平常無事,我們可以一起品茗對弈,談天說地,雖然不及宮裏生活富貴,卻勝在自在悠然,不受拘束。”

“六公子對榮華權勢看得如此分明,也是豁達。”扶子緣給程澹餵完一塊烤酥餅,收起紙袋,輕輕拂去指尖的碎屑,幫他將胡子上的也一並捋掉,“既然六公子如此說,那我今夜便登門拜訪,與六公子一談修書之事,如何?”

張玉涼頷首:“自是掃榻相迎。”

到百代書院來的目的達成,張玉涼抱著程澹起身辭別扶子緣,又沿著原路離開了書院。

……

現在離中午還早,回府去亦無事可做,張玉涼想到程澹很喜歡扶子緣剛才餵的烤酥餅,便繞路去了書院東面的玉瓶街。

程澹蹲在他肩頭舔著爪子回味烤酥餅的味道,沒怎麽註意他行走的路線,直到聞到那股熟悉的甜香味才訝異地擡頭四顧。

“你不是喜歡烤酥餅嗎,正好店還開著,我們買一些帶回去,也讓篷歌嘗嘗。”張玉涼回頭對他笑道,“我在宮裏的時候,常聽人提起玉瓶街的小吃十分美味,除了烤酥餅之外,如果你還喜歡或者想吃某一種,記得要告訴我。”

程澹眼睛一亮,壓低耳朵湊過去蹭了蹭他。

張玉涼眼底泛起溫柔的笑意。

玉瓶街很是繁華,各個地方的小吃匯聚於此,香氣縈縈繞繞,長久不散,引得眾多游人旅客駐足,熱鬧非凡。

張玉涼從街頭一路慢悠悠地行向街尾,不一會兒,手上便多了兩串糖葫蘆和一袋烤酥餅。糖葫蘆是他給程澹和篷歌買的,此時程澹正趴在他肩上啃著一顆山楂,嘴角兩邊沾滿了紅紅的糖漿。

“前面有個賣千層花糕的攤子,你想吃嗎?”張玉涼拿手帕給他擦嘴,溫聲問道。

程澹百忙之中抽空擡頭往他說的攤子看了看,那攤位前排著長長的隊伍,若是讓張玉涼排隊去買,估計要排到午飯之後了。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喵了一聲,直接拒絕。

“不喜歡?也好,隊伍是長了些。”一眼看穿程澹拒絕背後的緣由,張玉涼點點他的鼻尖,轉身走進旁邊的小酒館,“篷歌喜歡杏花酒,正好中午她要做飯,我打壺酒回去,就當是給她的禮物。”

程澹疑惑地歪頭:“喵?”

篷歌愛喝酒啊?

“杏花酒酒味淡,滋味偏甜,很受閨閣少女的喜愛。”張玉涼解釋道,“篷歌的性情比較特別,從不在意口腹之欲,杏花酒幾乎是她唯一喜歡的東西。酒雖傷身,少飲無恙,我不想在這種地方拘著她。”

程澹舔了舔嘴角,看著糖葫蘆喵了一聲。

張玉涼的目光掠過糖葫蘆,笑道;“這個啊,篷歌不一定喜歡,但也不會討厭。說起來,玉瓶街晚上還有賣烤全羊、烤肉串的攤子,你想不想吃?若是想,今晚我讓人過來買。”

貓都愛吃肉,糖葫蘆、烤酥餅之類的,只適合當飯後甜點。

“喵嗚!”程澹迫不及待地應道。

烤肉啊,他好久沒吃了,那可真是令人懷念的味道!

張玉涼看著他閃閃發亮的雙眼,莞爾一笑。

在酒館裏打了兩壺杏花酒,張玉涼正要帶程澹離開,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莫名的喧嘩聲。

張玉涼皺了皺眉,腳步一頓,不想出去湊那熱鬧。但程澹卻好奇地探頭往外看,見他不走了,還從他肩上跳下,想踱出去看看發生了什麽。

“團團……唉,你啊。”張玉涼無奈地跟了上去。

一人一貓走到酒館門口,就見對面的杏樹下圍著一圈人,中間站著個相貌精致的少年和一對怒氣沖沖瞪著他的母女。

少年發色偏紫,服飾與眉眼也皆帶著濃濃的異域風情,一看就知不是時國百姓。面對身前這對氣勢洶洶的母女,他有些手足無措,嘴角抿了又抿,似乎想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這個小夥子不厚道啊!說好戍邊回來就娶我家閨女,怎麽一扭頭就不認賬了?看我們家是平頭百姓的好欺負是吧!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不給個準話!咱們沒完!沒完!”

身材魁梧的大嬸指著少年的鼻子唾沫橫飛,每一句話中間都幾乎沒有停頓,一番話說下來,臉不紅氣不喘字正腔圓理直氣壯,硬生生做出一副盛氣淩人的樣子。倒是她的女兒看著柔柔弱弱的,躲在她背後淚汪汪地看著少年,見他一臉茫然,全然不在狀況,頓時又急又氣,臉都氣紅了。

時國民風開放,沒有男女大防、女子不得拋頭露面的說法。那姑娘雖然外表柔弱,性子卻與她母親是一脈相承的潑辣,眼見那少年毫無履行婚約的打算,一擼袖子親自上陣也罵了他一頓。

圍觀的吃瓜群眾們也紛紛對著少年指指點點。

然而無論旁人怎麽說,少年都冷著臉閉口不言,一開始的無措現在也盡皆化成漠然和些許不耐煩。

“我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麽。”少年冷聲道,“讓開。”

他的聲線很好聽,咬字卻不清晰,好像剛開始學說時國的語言一般。

那對母女本就在氣頭上,聽到這話更是火冒三丈,作勢要伸手抓他。

少年目光一凜,下意識揮手甩出一股淩厲的勁氣,欲把那母女二人彈開。他這一招看似輕巧,實則用了將近五成力量,若是真的落到普通人身上,只怕不死也殘。

張玉涼見狀,正想出手攔截,就見人群中沖出一道身影,擋在了那對母女身前。

程澹定睛一看,發現那個人竟是不久前才見過的扶子緣。

“喵!”他急忙伸爪去扒拉張玉涼的衣服。

“莫慌,子緣不會有事的。”張玉涼一邊淡定地安撫他,一邊將他抱了起來。

仿佛是為了驗證張玉涼的話,他話音剛落,程澹便看到那少年甩袖發出第二道勁力,後發先至地擊偏前一道,險險與扶子緣擦身而過。

“扶子緣,你沒事吧!”

少年一掃先前的冷漠,滿臉著急地沖到扶子緣面前,拉著他的手問道。此時此刻,他的擔憂與關懷和上一刻對著那興師問罪的母女二人的漠然和不耐相比,顯得尤為諷刺。

程澹還沒來得及為新認識的朋友松口氣,就又聽到那個柔弱少女氣憤地指著扶子緣問:“沈平水,你就是為了這個男人不肯跟我成親!?”

此話一出,扶子緣楞了,少年也楞了。

“守心,你何時換了個名字?”扶子緣疑惑地問。

他是真的很疑惑,不摻一點假的那種。

“我不叫沈平水,我是子桑守心,你們怎麽連自己的未婚夫和未來女婿都能認錯?”反應過來後,少年不悅而又認真地皺著眉說道,“大嬸,姑娘,眼睛不用可以捐給有需要的人。”

程澹堵在喉嚨的一口氣笑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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