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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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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未來

天氣好像從夏日裏,毫無過渡地滑進了冬,溫度一聲不吭就降了下來。

陳橙睡完午覺起來之後,沒在別墅裏看見荊牧,只看見了在一樓前廳裏搗鼓木頭的陸有時,“小時哥哥,我哥呢?”

“你起了,”陸有時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你哥出去有點事兒要辦,可能得晚飯以後才回來。”

“噢。”陳橙點點頭,“你在幹什麽啊小時哥哥。”

陸有時朝她搖了搖放在一旁的圖紙,“我想自己做個裱畫框。”

“裱畫框?”陳橙湊到他身邊去,拿起了那張圖紙仔細看了看,是那種洛可可風的華麗紋樣,不得不說小姑娘都很喜歡這種風格,“太厲害了,你居然還會做這個。”

陸有時遲疑地擡起了頭,他晃晃手上的工具說,“實不相瞞,其實我也是第一次幹這種木工活。”

那木頭上的紋樣歪歪扭扭的,顯然是刻的人手生,陳橙忍俊不禁。

她說:“乍一看,還挺像那麽回事兒的。”

“唉。”陸大少認命嘆氣,是他想得太簡單了。

荊牧的畫擺在臨窗的地方,此時陽光正照在上面,給整幅畫籠上了一層光暈,暖色調的油畫自成了一方天地。陳橙的視線落在那上面,她看得仔細,仿佛墜近了那裏面的空間,那是她的家即將生機盎然的模樣。

靜謐裏,只有刀刻在木料上的聲音。

“小時哥哥,你喜歡我哥哥對吧。”

刀尖在木料上劃出了意外的痕跡,陸有時擡起了頭,他看見小姑娘依舊看著那幅畫。

沈默中,陳橙轉過頭來看著他,笑著對他說:“我猜得對不對?”

陸有時在她的註視下點了頭,應得坦然:“我喜歡他,很多年了。”

“我就知道。”小姑娘的笑意更深了。

陳橙挪到了沙發上盤腿坐著,非常自覺地將備在一旁的小毯子蓋到了自己的膝蓋上,她看著陸有時說:“趁著哥哥不在,我們聊聊他?”

“聊他的什麽?”陸有時問。

陳橙說:“聊他的十年前。”

陸有時的眼睛默默睜大了些,他放下了手中的木頭和刻刀,“你說。”

“還記得我之前在醫院的時候和你說過,我是他的負累嗎?”陳橙看著窗外,“不是沒有理由的——只不過這些事兒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那時候我等到了匹配的心臟源,過不了多久就可以進行手術,費用是二十萬。可也是那時候,我爸他們所在的船出了事故,他失聯了。”

“撫恤金有很繁瑣的認證程序,不可能那麽快發放下來。不過我爸爸的同事多少都了解我家裏的情況,他們先湊了十幾萬出來補貼我的手術費用。”

無論當年的情狀是何等混亂,概括起來也不過簡單的幾句話而已。

“可是這筆錢沒到我哥手裏,被我的奶奶拿走了,不僅如此她還賣掉了興城的那套小公寓,取走了我爸爸賬戶上所有的錢,然後帶著這些錢人間蒸發了。”

“你說什麽?”陸有時的右手已經不自覺地捏緊了拳頭。

“我哥……我哥為了給我籌錢,回去找了自己的外公外婆,他們算是他僅剩的親人,只不過關系應該也不是很親近。那時候具體怎麽回事我哥終究也沒告訴我,只是手術之後,他就休學去到處打工了。數九寒天地在戶外做墻繪,趕上聯考校考的時候就去畫室裏帶學生,什麽亂七八糟的活都幹過。”

“我想他是為了在最短的時間裏,把那筆錢還回去。小時哥哥,我不知道你們當年分開是不是因為這些事情,但應該多少也與這些事情有關。”

……原來,興城的房子是那樣沒的,原來他是因為這些才被迫休了學。

原來,原來自己什麽也不知道……

他當年是怎樣的處境?陸有時捫心自問,可他竟然無法想象。

“小時哥哥。”

“嗯?”

“你會一直陪在我哥哥身邊的對嗎?”小姑娘看著他的眼睛問道,“你——拉著他吧。”然後她請求道。

陸有時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個承諾,“我不會放開他的,哪怕他要推開我,要放棄我,要把我屏蔽在他的世界之外,我也絕對不會放手的。”

“那就好。”陳橙說。然後忽然想到了什麽似的站了起來,“我還準備了聖誕禮物,等等我去拿給你。”

她回了房間,沒過多久拿了一只紙盒出來,“這個先給你,不過這是聖誕節禮物,等聖誕節到了,你才能拆。”

陸有時接過了那只紙盒,他想問為什麽聖誕禮物不等聖誕節到了再給他,可他是近乎本能地沒有問出口。

只道了一聲:“謝謝。”

陳橙:“嘿嘿,不客氣。”

荊牧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陳橙早就被陸有時趕回房間休息,他自己卻一直在客廳裏等著荊牧。

家裏有人為你留一盞燈。

荊牧推開家門,便被那一盞燈洗去了滿身的疲憊。

“哥,外面現在應該很冷吧,你先喝點熱的。外套和包給我吧。”陸有時迎過來,接過了荊牧手上的東西。

他遞給荊牧的是一杯熱牛奶,氤氳著柔和的熱氣,滑過唇齒就讓人從裏到外都暖和了起來。

荊牧:“陳橙呢?”

“我讓她休息去了,下午午睡沒睡太久,晚上困得早。”

“噢,好。”

陸有時:“你去洗個澡吧,睡衣我已經放在浴室裏了。對了,你晚飯有吃嗎,我給你弄點吃的?”

“確實沒來得及吃,”荊牧解著領帶,“你隨便弄點吧,我去浴室了。”

“好。”陸有時點頭進了廚房。

浴室裏的換洗衣物都已經準備妥帖了,陸有時的溫柔就和那睡衣柔軟的質地一樣,無處不熨帖。

已經在不知不覺間,侵入進荊牧生活的所有縫隙裏。

等他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熱騰騰的湯面正擺在了餐桌上。陸有時坐在餐桌旁目光盈盈地盯著他,“快來嘗一嘗,我覺得這是我發揮得最優秀的一次了。”

看著他的樣子,荊牧不禁失笑。

“很好吃,面條軟硬適中,鹹淡也正好。”荊牧吃完第一口之後說。

陸有時:“太好了!好吃我就放心了。”

他這模樣真是說不出的讓人覺得開心,荊牧覺得一整天奔波的疲憊都融進了這碗湯面裏煙消雲散——雖然這面不僅自帶料包,還是連料理時間都明確標了出來的小白速食套餐。

但有人努力為自己弄一口熱乎乎的吃食,僅僅是這個認知就足以讓多巴胺加速分泌了。

“今天這一趟,怎麽樣?”陸有時看荊牧吃的差不多了才問道。

荊牧搖了搖頭,“跑了一整天,實際上卻沒什麽進展。”

“如果追不回……”

“其實我也沒打算追回來,”荊牧說,“何況這些年吳宇波幫了我不少,時覓也是有他才能建起來的。”

他嘆了一口氣,“只是多少有些不忿,畢竟這麽多年朋友……”他說完好像意識到了些什麽,話音戛然而止猶豫了一會兒,才敢擡眸去看陸有時的反應。

“我,”荊牧不知如何開口。

“都過去了,哥。”陸有時說,“當年的事情我已經釋懷了。”他站起來把碗收了,“我去把碗洗了,你去刷牙?這個時間也該睡了。”

“我來洗吧,”荊牧跟著他要進廚房。

陸有時笑了下,“一個碗而已,這還爭什麽。”

荊牧只好隨他去了。

他看著陸有時忙碌的模樣,感受著他近乎沒有底線的寬容,在沈溺的同時,不得不看見自己的內心。

不得不看見自己的懦弱。

他曾經低估了陸有時對自己的愛,因而至今都無法估量當初帶給陸有時的傷害,心疼與愧疚相互交織,水漫了心裏的城池。

陸有時可以做到不計前嫌,可他呢,他要怎樣才能彌補?

二樓已經空置了很長的一段時間,陸有時基本在荊牧房裏定居了。他收拾完廚房就熟門熟路地鉆進房間,把荊牧整個人撈在懷裏。

“哥,晚安。”

“晚安。”荊牧回道。

那天是冬至,關於這一天到底該吃點什麽應季的食物,天南海北能吵出一頓滿漢全席來。不過荊牧他們就十分簡單了,因為陸有時和陳橙都喜歡餃子,所以不管別人有什麽講究,他們都自顧自地包起餃子來了。

“哎呀,吃飽了吃飽了。”橙橙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心滿意足地瞇了瞇眼,“我哥手藝真是絕了,以後開個私房小廚也絕對沒問題。”

“你這話,沖你路哥哥也沒少說吧?”荊牧笑著說。

“嘿,”橙橙彎著眼說,“那你可冤枉我了,我對路哥哥說的都是他可以去米其林三星做大廚,不一樣。”

荊牧:“原來你還給我們規劃好方向了?”

“嗯,也不是不可以這麽說。”陳橙沖他笑。

“行啊,私房小廚,一禮拜接個一兩桌客人,也挺愜意,”陸有時接著話茬,“哥,我給你打下手。”

荊牧:“我可開不起你工資啊陸總。”

陸有時這會兒正好在自覺地收拾碗筷,看起來還挺像那麽回事兒的,他端著盤子一臉賢惠地說:“沒事兒,我不要工資,給我一天三頓飯包吃包住就行了。”

“哈哈哈,”橙橙站起來,“兩位哥哥慢慢規劃,我吃太飽了先請告辭去溜溜食。”她說完去院子裏散步了。

“哥,我覺得橙橙說的真的很不錯,以後等我們倆老了退休了,就去弄個私房小廚吧,也不用想著賺多少錢,圖個熱鬧就挺好的。”陸有時湊到荊牧耳邊說。

荊牧幫他把盤子端回廚房,一邊走一邊說:“你才幾歲就想著退休以後的事兒了,八字都還沒一撇呢。”

“哥,人生很快的。十年二十年一晃眼就過去了,趁著年輕我們也得好好打算打算將來的事情。”

“是啊。”荊牧的尾音拉得很長,他倚著廚房的的櫃子,看陸有時打起泡沫刷碗,“我們可以慢慢打算。”

陸有時整個人都楞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荊牧,“哥,你的意思是?”

“咳。”荊牧下意識地咳了一下,“那什麽,你慢慢洗,我出去看一下橙橙。”

“哥,你別走啊,還沒說清楚呢。”

陸有時現在滿手泡沫也不能就直接伸手抓人,眼睜睜地看著他哥溜了。

——我們可以慢慢打算。

兩個人一起規劃餘生,將對方納入自己的將來。

他哥的意思是……這個認知讓陸有時近乎難以自抑地露出了幸福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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