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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畫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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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畫冊

然而陸有時並沒來得及細看那畫冊,因為他們家小獅子出了問題。小家夥年紀不小了,這兩年都是睡的時間比醒的時間多。

荊牧當年突然消失的時候,陸有時看著這個小家夥又愛又恨。愛它是那些僅存的相依為命,恨它是因為瞧見它就會想到鐵石心腸的荊牧。

可這麽多年,一直陪在他身邊不離不棄的,也就只有這條串種的小型中華田園犬而已。

他在加大那兩年小獅子曾經生過一次大病,是腎功能異常引起的腹積水,差點就沒了。去寵物醫院開了刀,好好養了半年才恢覆。

只是那時的小獅子還正值壯年,就算病了,治好了也就好了,頂多遭一點罪而已,現在的小獅子卻已經老了。

還是腎出了問題,連帶著其他的五臟也有衰病,陸有時抱著她跑遍了杭城的寵物醫院,卻都說她年紀大了,開刀是吃不消的,還不如舒舒服服地過完剩下的日子。

陸有時帶著她回了自己的公寓。這是他私人的地方,從來沒帶人來過,客廳裏也沒有待客的沙發,只鋪了地毯,投影儀高高地懸著。

“我給你弄點羊奶喝吧。”陸有時說著把小家夥擱在柔軟的墊子上,然後泡了碗羊奶擺在它面前。又放了一部電影,一人一犬相互依偎似的消磨時光。

這部電影陸有時看過很多次了,主人公是一條金毛犬。放到後邊,他便開始走神。然後游離的視線便落到了那本被他擱在桌角的畫冊上。

陳橙把那個交給他時,是拿禮物盒包好的,他回到這裏只剛來得及拆開包裝,就發現小獅子不對勁,於是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他早看見了那是本素描本,一看便知道是荊牧用的東西,卻還不知道那裏面畫著的是什麽。

陸有時起身去拿了那本冊子,然後在小獅子身邊翻起了這陳舊的速寫本。第一頁畫上便是他,是陸有時當年被高空墜物砸斷腿,躺在醫院裏是的樣子。落款是2014年5月3日。

鉛筆印記已經暈開了,可是一筆一劃都還看得清楚。

他往後翻。

每一頁都是他,各種各樣、各個時候在各個地方的他。全是陸有時。

日期延續到2014年的年底,紙沒了畫也就跟著沒了。每個月都至少有三五張,可中間卻整整空了有三個月的日期,沒有一張畫。

那三個月,是荊牧和他單方面分手的頭三個月。他眸色暗了些許,又翻到了後面那幾頁。畫的是他卻也不是他,都是荊牧的想象裏,他陸有時會有的模樣。

畢竟那個時候,他們倆已經分開了。

他神色一動,都已經分開了還畫他做什麽——如果對他沒有那麽丁點兒的愛戀,畫他做什麽。

陸有時停在了最後一頁上,哪怕鉛筆墨跡已經暈開在了泛黃的紙葉上,那一筆一劃的細細描摹也映得清晰。

荊牧的筆觸是千錘百煉出來的篤定,每一筆都不多不少。每一筆,都像是把陸有時印在了腦子裏一般的精準。

這樣的畫,哪是對一個不愛的人能畫得出來的?倒不如說是在心底裏描摹了千百遍,才能這般下筆如有神。

就在這時,電影結束了,自動播放出來的屏保是那些老照片。頭一張便是臨縣別墅的院子,一直蔫蔫的小獅子看到了大屏幕上的景象,忽然嗚咽了幾聲。

陸有時放下畫冊,抱起了小獅子,輕撫著它後頸上已經失了顏色的毛。小家夥在他懷裏依舊看著大屏幕,須臾那圖片劃走換做了其他的。那一瞬間,陸有時幾乎在這只年邁小犬的眼中,看出了不舍與悲傷。

簡直比人還要通人性。

是了,那是他們的家。

興城城中村的那套房子早就沒了,那邊這幾年發展得快,規劃來規劃去那邊的老破小都被拆了幹凈。

他們的家只剩下臨縣的這套小別墅了。陸有時溫柔地輕聲呢喃:“爸爸帶你回家好不好?”

窗外飄起了急雨,還打了幾個響雷。夏日裏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這雨一下,明日要愈發地熱了。

最近時覓那邊有新項目,荊牧必須去外地考察幾天,所以每天來醫院的都是孫路寧。

他把病房收拾了一下,給橙橙把午餐拿了出來。

“我們吃飯吧,你很喜歡那本畫冊啊,都快被你翻爛了。”孫路寧笑著說。

橙橙放下畫冊,那起了筷子,“嗯,這個畫家的作品我真的超級喜歡。對了之前聽個哥哥你們兩個聊天的時候,說這個作者還有一本畫冊?”

“嗯,還有一本,那本裏頭收錄的作品是他稍晚時期的作品,我以前看過幾張,比這本上的還要精彩。”

小橙子露出了向往的神色,頓時感覺吃進嘴裏的午餐都不香了,“唉,好想看看啊,不過那本很難找還是算了。”

原本這不過是吃飯時候閑聊幾句的事,孫路寧卻記到了心底。之前荊牧在和原醫生咨詢橙橙病情的時候,孫路寧也在場。

袁醫生用詞很委婉,表達的意思卻十分明確。按照橙橙現在的情況,大概很難熬過這個冬天了。

那麽多年了,這個宣判終究來臨,當天晚上荊牧就起了高燒,高燒雖然很快就退了,但整個人都像是霜打過的茄子。可他來看橙橙的時候,還總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將那些萎靡都藏起來。

孫路寧想盡力幫他們,可人終究只是凡人,不可能像似的逆天改命。

然而少女只有這一點小小的願望,現在若是不幫她實現,難道還敢奢求“等以後有機會了”?

當時簽合同的時候,孫路寧有留下買主的電話,他決定去軟磨硬泡也好,“威逼利誘”也罷,一定要把那本畫冊給買回來。

何霽何秘書便接到了孫路寧的電話,當時是她替陸有時去辦的這件事兒。孫路寧的請求其實放在別人身上大可以不做理會,不過何霽被幾個電話好說歹說纏得緊了也沒辦法了。只好打電話去問了陸有時的意思。

彼時,陸有時已經帶著小獅子回了臨縣的那套別墅裏,趕也是趕著了巧的。他只讓何霽轉達,讓那人自己直接過來別墅找他。

孫路寧終於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正好荊牧也出差回來了,他就馬不停蹄地趕去了臨縣,在烈烈陽光之下,敲開了花園別墅的大門。

等他逆著陽光看清了開門的人,露出了顯而易見的驚訝。陸有時也有些許意外,何霽電話裏沒說對方的名字,只用“原房主”三個字代替了,他還以為來的人會是荊牧。

孫路寧:“原來是你買了這棟房子?”

“嗯,是我買的。進來吧,外邊太熱了。”陸有時把人帶進客廳,新安的中央空調讓整座別墅都很涼爽。

他給孫路寧倒了一杯冰水。

孫路寧接過來,咕咚咕咚地三口就喝完了一大杯冰水,舒服地喟嘆了一聲:“哈,終於涼快了,今天得四十度了吧,感覺外面的鐵欄桿能煎荷包蛋了。”

“我聽何霽說,你這麽心急火燎地跑過來,是為了一本畫冊?”陸有時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直入主題。

“是啊,”孫路寧坐在沙發上,“你當時買這棟房子的時候,不是要把家具都一並買下嗎?那時候牧子急需要錢周轉,就都答應了。而且時間緊,所以放在這裏的小擺設還有一些藏書什麽的也一並留在了這裏。”

“那裏頭有本畫冊,我現在真的很需要,那畫冊絕版了,哪兒也買不到,只能跑這兒來了。”他又說:“早知道是你買了這房子,我早就過來了,我可是給你秘書打了十幾個電話才說通的。”

陸有時笑了笑。

孫路寧在這個空隙裏四下看了看,看出來這裏的陳設絲毫未變,連桌角放的花瓶都還是原來的那個。他收回視線,看著陸有時問:“你那時候是知道牧子急需出手這套房子周轉資金,所以才那麽爽快地把這房子買下來的嗎?”

陸有時笑著搖搖頭,“這裏也是我的家,他不要了,我接著而已。”

“你說畫冊什麽的,書房裏確實有很多,我也不知道你要的是哪一本,你自己去找吧。”陸有時接著道。

“噢,那本不在書房。”孫路寧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小筆記本,翻開到其中一頁,“牧子說在他房間裏,還給我畫了一張圖。”

“我知道他原來的房間是哪間,我帶你過去,不用地圖。”陸有時站起來。

孫路寧也跟著站了起來,“不是地圖,主要是房間內部構造,誒你先帶我過去吧,去了你就知道了。”

陸有時沒明白他的話,荊牧房間四四方方,是書桌衣櫃床的標準配置,哪裏需要看什麽內部構造。

可等他們進去了,等孫路寧的一番動作,陸有時才明白了為什麽要畫張圖。

“我聽牧子說他老爸也是個設計師,而且喜歡鉆研些奇奇怪怪的小機關,這是他爸親手給他做的,用的全是古代的那些機關術。”孫路寧鉆進房間裏的壁式衣櫃,一邊擺弄一邊對陸有時說。

隨著他的動作,陸有時才註意到那衣櫃內部的背板上有幾個不打眼的小方洞,頂板上有幾個突出的方形木塊,竟然是可以活動的。

“要是不按步驟規律來,根本打不開這個。就算別人知道這裏有個暗門,一般人也進不去。”

哢噠幾聲,木門吱呀開啟了。

陸有時和孫路寧一同看向了那門後的空間,空氣裏可以嗅到凝滯不動的灰塵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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