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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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星海

“你先放開我。”

陸有時手上的青筋在暴跳,他忍耐了數秒,才成功克制住自己,放開了荊牧的領帶。

“咳咳,”荊牧不住地喘息了幾下,他努力調整好呼吸後說,“快十年了,陸有時。”

這是他重逢以來第一次不以陸總來稱呼自己,陸有時覺得自己的呼吸都不自覺地停頓了一瞬。

“你現在有你自己的生活,有體面的工作,也有一位漂亮的未婚妻。我們不應該再聯系了。”

“你什麽意思,”陸有時慘笑一聲,“你是想要我滾,要我消失嗎?”

“那你那天幹嘛爬上我的床?”他的聲音掉了溫度,“你是不是覺得我有未婚妻,還來和纏著你亂搞,我很惡心?”

“那你呢,你特麽不知道趙蔓的存在嗎?你想說是我逼你的是不是!”

“不是!”荊牧短促地反駁。

“不是?不是你擺出這幅臉色來給誰看?呵,我就是在逼你,你也不用說什麽不是。”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將荊牧逼至了墻角,“我告訴你荊牧,我不僅以前逼你,今後也不會放過你!”

荊牧不知道該說什麽,說我很抱歉,但是當時我真的很需要AT的項目,所以別無選擇了嗎?

還是說我還抱了一絲僥幸,覺得你不會真的把我怎麽樣?

或者說,沒錯我就是那麽惡心,那麽厚顏無恥,明知道你已經不是以前的你了,卻還是厚顏無恥地想靠近你?

荊牧他無話可說。

他曾以為時間能治好一切,是他低估了陸有時的愛,是他的錯,他責無旁貸。可是他應該怎麽還啊他無法償還。

“跟我走。”陸有時拽著他,要往外走。

荊牧奮力掙脫著,“你放開我!”雖然已經很多年沒練過了,但是想要掙脫也不是難事,他甩開了陸有時的手。

陸有時回過神來面色陰翳地看著他,“這裏是你的工作室,我不想讓你在你那些員工面前太難看。”

“荊牧,這是我最後的耐性了,跟我走。否則我不介意把你扛出去。”

“陸總,我也不想讓你太難看,你把我從這裏強行帶走有什麽意義,除了傳出一些沒有營養的流言蜚語以外,沒有任何實際的價值,你希望你的同事在你背後指指點點嗎?”

“你以為我還要臉嗎,”陸有時攥緊了拳頭,“我和你不一樣啊荊牧,你在乎的我全都不在乎。”

最後荊牧被他拽著一路去到了地上停車庫,“上車。”他被陸有時甩進了SUV裏。

陸有時開著車幾乎是沖出地下車庫的,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執著地要把荊牧帶出來,他甚至不知道現在應該把他帶去哪裏。他把車開得左支右絀,飛一般地上了繞城高速。

荊牧被迫坐在副駕上,他埋下頭不想,或者說不知道怎麽和如今正在暴怒的陸有時交流。

最後陸有時把車停在了郊外的江邊。

“陸有時,”在一路涼風中冷靜下來的陸有時聽見荊牧喊了他的名字,“你現在過得開心嗎?”

“你想說什麽?”他聽到自己如此反問。

有嘆息聲回蕩在略顯狹窄的車內,“長痛不如短痛——是我的錯,我不該繼續招惹上你。”

回想起那一天,荊牧覺得自己也是鬼迷心竅了,否則他無論如何也不應該敲響2013的大門。

“要怎樣你才能釋懷?”荊牧直視著陸有時,他的眸色不深,在車內昏黃燈光的渲染下,裹上了疏離,“你想讓我怎麽樣都行,只要你能解氣,現在讓我從這裏跳下去也可以。”

“小時,別把你的人生浪費在我身上。也別想著‘報覆’什麽的了,不值得。”

陸有時聽見自己笑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他剛剛聽到了多麽搞笑的事情啊。

“你是想讓我一次性報覆個夠,以後老死不相往來嗎?”你就這麽想擺脫我嗎?“好啊,行,可以,沒問題。”

陸有時下了車,繞到副駕駛把荊牧拉了出來。

“那我們就一次性清算個夠。”

冰冷的江風兀自吹著。

陸有時問:“二零一四年的夏天,你去哪兒了,為什麽休學,為什麽你舅舅家的房子隔年就被賣了,為什麽——要和我分手。”

荊牧倚在江邊的長堤上,像是陷入了遙遠的過去,“那天,陸叔叔到了我家門口等我們的那一天,他把你帶走以後發生了什麽?”

老陸把他帶去了酒店,直接在酒店房間裏狠狠揍了他一頓。說實話這麽多年來,陸成疆也清楚自己對陸有時並沒有怎麽盡到做父親的衣物,所以很多時候對他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幾乎算是萬事不強求了。

可是這樣佛系的老陸依舊無法接受自己的兒子竟然會喜歡男人。

“你發短信給我說,你爸只是教育你,他一時不能接受所以多罵了兩句而已。但是你回來的時候我看到了,背上還有沒消的淤青。”

陸有時:“你是想說。你怕我把不能接受他兒子是個同性戀,所以選擇離開?你怎麽這麽偉大!誰需要你這麽偉大了!”

“更何況,老陸也就是打了我一頓而已,他連關都沒有關著我,他甚至根本都沒有去找過你的麻煩,你憑什麽拿他當借口。”

“我沒有拿陸叔叔當借口,小時。哪怕陸叔叔可以接受你喜歡男人,可他能接受我嗎?那個時候,他沒有認出我來對吧,如果他認出來了呢,還會只是打你一頓了事嗎?”

陸有時沈默了。

“是我懦弱,是我愛得不夠深,也是我退縮了。”

風聲呼嘯著,陸有時幾乎要聽不清他說了些什麽。

“這些我都無可辯解。”荊牧下了最後的結論。

時隔近十年,陸有時終於得到了一句清楚的回答——是我愛得不夠深。

因為沒多愛,所以可以隨手放開。

“那你當年為什麽不這樣和我說?”陸有時緊緊抓住荊牧的肩膀質問道,“那你為什麽還要出現在我面前?你不都消失快十年了嗎,怎麽我一招手你就來了,就這麽下賤的嗎!”

“你踏馬的就不能讓我最幸福的那兩年,被好好封存嗎?”

“你當年非得讓它像最三流的一樣爛尾,現在卻又把它翻弄出來,像一堆垃圾一樣扔在地上,還叫我也扔了。你是一定要讓我知道我的青春餵了狗才肯罷休嗎!你還是人嗎荊牧!”

揚起來的拳頭撕破了寒風,卻只是停在臉側。

有誰在嘶吼:“我恨不得你去死,恨不得你就死在我面前,那我就可以徹底不想不念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和神經病一樣每次碰到和你有關的事情就暴跳如雷!”

“你不是說你可以從這裏跳下去嗎,你跳啊你怎麽不跳!”

暴吼讓陸有時覺得自己的大腦都在嗡嗡作響,可他還是聽見了那一聲輕輕的“我跳。”

他幾乎是本能地往下一撈,卻只抓到一個袖角。

“荊牧——!”

陸有時跟著翻過了江堤,落入江水之中。

他不知道是自己瘋了還是荊牧瘋了,這個人不是一直都冷靜又從容嗎,他怎麽會順著自己氣頭上的話,說跳就跳下去了,怎麽會這樣。十月底的江水冰冷刺骨,荊牧幾乎沒有掙紮就往下沈了去,陸有時奮力地往他所在的地方游去,江水卻把他們越推越遠。

死亡離得那樣近。

不幸中的萬幸是江水沒有想象中的那樣深,兩人被湍急的水流帶到了淺灘,陸有時也抓住了荊牧的衣角。

陸有時把荊牧拖上岸的時候,渾身都已經凍僵了。

“餵,你醒醒,醒醒。”

他拍著荊牧的臉頰,可懷裏的人毫無反應。

“急救……心肺覆蘇怎麽做的來著。”陸有時幾乎是茫然的,他的手一直在抖,奮力將荊牧平放下來,努力地給他做了人工呼吸和胸外按壓,不知過了多久。

那個人終於有了動靜,他嗆出了渾濁的江水,猛烈地咳嗽了起來。

陸有時癱坐在了地上,直到眼前人的咳嗽聲減緩,他才回過神來。

“我叫你跳你就跳,你有病嗎!”

他怒吼著,卻看見荊牧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就因為寒冷瑟縮成了一團。

“荊牧,你不會真的瘋了吧。瘋子是我才對,你現在這樣是什麽意思?”

荊牧撐著膝蓋,費了半天力氣才勉強站了起來,他看著陸有時,近乎居高臨下地說:“我跳也跳了,你還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

“什麽?”

“如果沒有的話,那就這樣吧。從今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別再牽扯不清了。”

他說完,擰了擰外套上的水,一步一步地離開了。背影狼狽滑稽,卻也分外決絕。

陸有時頹然地垂下了眼,你毫不猶豫地跳下去,就只是單純地為了和我劃清界限?我就這麽讓你不堪嗎?

星海橫流,可惜他們的歲月並未成碑,只餘一地雞毛蒜皮,零零散散的在淒風裏蕭瑟,成年舊怨放不開扯不斷。【註】

陸有時覺得自己冷透了,他坐在沙石灘上。

“放不開扯不斷的,放不開扯不斷的荊牧!”寒意爬上了聲帶,“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放過你嗎?”

“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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