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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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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決心

當晚間陸有時躺在自己的床上輾轉反側時,他忽然就豁然開朗了。

他不是討厭同性戀,也不是討厭他哥以後可能會和某個男人在一起,他討厭甚至帶上了些恨意的是那個男人不是他。

把被窩扭成蛹的陸有時驟然翻身坐了起來,黑暗中目光灼灼地看著前方。

“我以前覺得孫路寧說的對,這不是什麽康莊大道,沒必要硬拉著你一起來走荊棘路。可既然你本來就在這條路上,那我為什麽不能與你並肩而行?”

沒錯!

陸有時想通了這一層,整個人都從淡淡的陰翳氣氛裏破繭而出,在深更半夜的房間裏閃起了躍躍欲試的光華。

他決定了,管他哥心裏是不是有什麽暗戀對象,自己要去“勾引”他!

陸有時自認長相模樣性格都還算不錯,假以時日,相信一定能打動荊牧荊同學的!不過還是得徐徐圖之,不可急躁冒進,得制定個計劃先。

反正也睡不著,他幹脆開了燈從床上爬起來,找出了一本空白的筆記本,拿著一只黑水筆準備整理一下思路。

……

然而半天之後他也只寫下了“荊牧”二字。

五講四好的陸大少,他沒談過戀愛啊,更別說怎麽追人了。而且現在的對象還是他哥,是荊牧,簡直是還沒出新手村的菜鳥直接被傳送到了終極副本,難度太大了。

然後陸大少打開了萬能的度娘。

——喜歡自己的哥哥怎麽辦?

——怎麽追同性?

我去,德國骨科是什麽鬼。怎麽搜出來的都是小黃/文,這屆網友真該來包去汙粉了。陸有時翻了半天,結果勉強能算上有用的只有“循序漸進”這四個字。

他在筆記本上寫下了這幾個字,然後又在後面加上了“投其所好”。撐起了下巴想,他哥喜歡什麽呢?

至於荊牧,他對陸有時現在在想什麽是一點兒也不知道,也從來沒往那方面考慮過。他每天的時間都是計劃好的,像臺機器似的精確而高效地照著行程運轉著。兢兢業業的,仿佛哪裏出了一小個問題,都是要命的。

“小時,你買什麽東西了嗎?”荊牧走在陸有時前面,看見自家門口的臺階上放著一只不小的快遞盒子。

陸有時往前探了探:“對,是我買的。”

荊牧幫他把盒子拿了起來,“什麽東西,盒子挺大的倒是不沈。”

“你猜?”陸有時接過快遞盒,打開門進了家。他把書包扔在了餐椅上,拿了櫃子上的美工刀拆快遞。

荊牧搖搖頭,笑著進了廚房,“晚飯吃番茄炒蛋行嗎?”

“好。”陸有時頭也不擡地回道。

等荊牧弄好晚飯出來的時候,餐桌上多了一束花。

“原來你買的是花。”

“怎麽樣好看吧。”陸有時笑吟吟地望著他哥,一臉求表揚的模樣。

荊牧仔細觀賞了一番,然後頗為難以茍同地點了點頭,“我倒是第一次看見狗尾巴草插在花瓶裏。”

“它是點綴,”陸有時指著花瓶裏的話說道:“這個黃色的叫時鐘花,這個白裏帶紅的是油桐花,我覺得這個搭配挺好看的。”

“沒想到你對花還有研究。”

“以前咱媽不是在老家的院子裏種了很多花嘛,所以我就有了那麽點研究。這個花瓶是我從你書架上拿的,我記得以前在臨縣的時候,我們家餐桌上每周都有新鮮的花,就是用這只花瓶插的。”

荊牧的視線隨著他的話從花移到了花瓶上,確實是牧女士最愛的那只花瓶,一直被他放在書架的最高處,都有些淡忘了。

“很好看。”

“是吧,我訂了半年的花,以後每周都會送兩束過來。”

“每周都送來?”

陸有時:“嗯,這樣的話家裏每周都是新氣象,不會覺得連空氣都清新一些嗎?”

荊牧倒真沒發現他弟弟原來還是個文藝青年,只是笑著點點頭說了句“挺好的。”說話間,記憶裏那個無論春夏秋冬都各有顏色的院子似乎透過了這一束花,在他的腦海裏蘇醒了過來。

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時光。

“吃飯吧。”荊牧擺好了碗筷,不再多做回憶。

曹雅諾果然在期中考試之前就轉學走了,她這個班長做得十分深入人心,在班裏不管是和男生還是女生的交情都不錯,不管是美術生還是體育生也都很喜歡她。她轉學了以後,蔡一諾、郝陳佳他們還難過了好一陣子。

於此,荊牧旁邊的座位空了出來,不過因為連著期中考試,老班也就沒在這時候做座位上的調整。陸有時是真的眼紅那個位置,奈何他人高馬大視力絕佳,實在是不能厚著臉皮請老班把那個位子給他。

然後那個位置就成了周詳的了。

周詳詳同學不情不願地挪了窩,他知道這個位置是他爸媽托班主任給換的,打得主意再明顯也不過,不過是想他能近墨者黑一些。可也沒問過他的意思,而他除了自己和自己生悶氣,什麽也做不了。

荊牧倒是不在意這些,該幹什麽依舊幹什麽。最開心的莫過於蔡一諾,他坐在荊牧身後有事沒事就要拉一下周詳的後領,蘿蔔鹹菜地扯著小話。

周詳不勝其煩,終於忍無可忍,惡狠狠地轉頭瞪了他一眼,用眼刀子警告他閉嘴。

剛才還興高采烈的蔡一諾像只被潑了盆涼水的金毛,終於臊眉耷眼地閉了嘴,好像身後那根瘋狂搖晃的尾巴也沒了精神,蔫兒蔫兒地垂了下去。

課間周詳把自己的課本習題冊還有一幹文具,都按照他自己內心的那些標準一一擺好,上課之後就開始認真地聽課。他聽課是真的認真,恨不得豎起了耳朵,手上的筆也不曾停過,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記了一大片。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黑板,似乎連一點兒餘光也不願意分給自己的新同桌。

然而不想看不代表就能看不見。

也不過兩節課的功夫罷了,周詳詳同學就無可奈何地發現了他和他這位新同桌之間的巨大差距。

四十五分鐘一節課,他身邊這個人幾乎不太會擡起眼看黑板。這人書桌上幹幹凈凈,沒有成堆的課本和參考書,上什麽課就拿什麽課本出來,然後左邊一本練習冊右邊一本筆記本。

課上,荊牧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各種五三、培優這種練習冊上,他也不做題海戰術,簡單的題目直接劃掉,值得深思頗為典型的會畫上圈,做完了也方便以後覆習。而剩下的一部分精力就抽出來放在了任課老師的話裏,然後時不時在右邊的筆記本上記下些要點。

周詳可以用眼角的餘光看清荊牧的筆記本,這人記東西的方式和自己大不一樣。一眼看過去便是簡單明了,連筆跡都比旁人好看許多。沒有大段大段的筆記,硬要說起來倒是像提綱,周詳覺得如果那是自己的筆記,以後覆習起來肯定是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可他也清楚,那提綱式地三言兩語也足夠荊牧整理記憶了。

不知想到了什麽,周詳正襟危坐的肩背略微耷拉了下來,他看著課本上大段大段的英文,忽然有了一種無力感。

他的內心覆雜,甚至苦悶,然而無人可以述說。當然,旁人也不會在意就是了。

日子一天天地過,華興籃球隊最後拿到了省四強,也於此止步。雖然不能再往前參加全國性的大賽,但這也是一個非常不錯的成績了。

荊牧和陸有時的高二生活也在每周不重樣的鮮花裏逐漸接近了尾聲。

然而在暑假到來之前還有一個端午節,只不過這個小長假的日子非常尷尬。那年的端午節是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星期三。於是周一到周三調休成了假期,假期之前是堪比黑暗的中世紀一樣漫長的七日連班。

連著上完七天課,繞是陸有時這種精力旺盛的年輕人也顯得精疲力盡。當天晚上他還收到了來自老陸同志的電話慰問。

“餵,爸。”陸有時接起了電話。

“最近挺好的,您呢?”他把受天賦限制,體型如何也長不大的小獅子撈進了懷裏,“還在外地啊,端午節能回來嗎?”

老陸最近在外頭談一個物流相關的項目,忙得腳不沾地,還是秘書提醒了他端午節就要到了才想起來給兒子打個電話。

“爸回不去,”陸成疆一邊核對著企劃案一邊說,“這邊的地頭蛇太難纏了,不趁著這個小長假好好活動一下不行。”

“嗯,理解理解。爸你多註意自己的身體,錢是要賺飯也是要吃的,別那麽廢寢忘食。”

老陸笑了一下,“你倒是越來越懂事了。給你卡上打了錢,想吃什麽就買什麽。對了,還有你住的那地方,過節了你也買點東西給人家,畢竟照顧了你這麽久。”

陸有時確實在盤算著要給荊牧買點什麽東西,於是順口問道:“爸,你說送什麽東西比較好?”

這確實是個問題,老陸想了想說:“要不我寄點土特產過去吧,這邊的茶葉挺有名的。”

荊牧鮮少喝飲料,更別說喝茶了。陸有時搖搖頭:“我想給房東兒子送點東西,跟我差不多大,總不能也給他茶葉。”

陸成疆心想,我怎麽知道你們這些小崽子想要什麽,隨口敷衍道:“手表,手機,筆記本什麽的,不是你們最喜歡的了嗎?”

陸有時拎著電話沈吟了一聲,感覺他爹說得有道理。

於是掛了電話之後,陸大少就開始研究起最新款的筆記本電腦了。他房間裏那臺臺式機已經非常老了,經常帶不動他哥用的畫圖軟件。有時候電腦崩了,他哥一晚上的就白忙活了,這麽一想來,筆記本電腦似乎就成了最佳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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