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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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吧,”宗煜拿過小廝手裏的托盤,那上面放著個小碗,裏面盛著深褐色的藥湯。

他轉過身,敲了敲門。

“進來吧,”榮文看了眼門外,他知道是誰。

宗煜把藥碗放到榮文的面前,“趁熱喝吧。”

“放著吧,”榮文答,他正端詳著城防圖,“西北、西南這兩個地方只布置這麽點兵力是不是太少了?”

宗煜探過頭去,看了看,“不少,”他微微笑,“這兩個城門都很隱蔽,沒人會發現的。”

“你覺得可以就行。”榮文倒無所謂,單手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宗煜看榮文把藥喝盡了,挑了挑眉毛,“你知不知道如果我死了,你再也沒有這藥喝了。”

“我知道,所以我不會讓你死的。”

宗煜瞇起眼,瞧著榮文,“我聽說你和你的哥哥有種心靈感應,你如果受傷,他也會痛那種?”

“確實會有。”

“那你們兩個打起來會是什麽樣子?”宗煜仰著頭,似乎在腦中想象著那個場景,“一定很有趣。”

榮文放下手裏的圖紙,擡眼看著宗煜,“我真是好奇,你是生下來就這樣沒有感情,還是後天被誰傷害了?”

宗煜的目光一下子變得狠厲起來,但很快,他又恢覆了那副令人惡心的做作笑臉。

“他死了。”宗煜淡淡道。

榮文沒有聽懂,“誰?”

“傷害我的人,”宗煜的嘴咧開,露出一個可怖的笑容,伸出根手指向上指了一指,“前些天宮裏傳來的消息,燒死的,骨頭都發黑了。”

前些天死在宮裏的,沒有別人了。

“我以為你和他的關系很好呢,”榮文假裝不經意道,“我見你的書房擺著他的畫像。”

這話似乎刺激到了宗煜。

他緩緩地,緩緩地吸了口氣,握緊了拳頭,猛地一砸榮文的桌子,震得桌面上的零碎東西都抖了一抖,“我只是要告訴自己,我有多恨他。”

榮文身子後仰,打量著此時的宗煜。他見過鄭王爺,知道那位被權力蒙蔽心智的老瘋子的樣子,能培養出宗煜這樣的孩子不稀奇,只是宗煜對宮裏那位的執念才是令他稀奇的。

“那不關我的事。”榮文應了一句,“李硯他們到了嗎?”

“似乎已經在城外三十裏紮下了營。”

“你打算等著他們打過來,還是我們先動手?”

宗煜站起身,把藥碗拾到托盤裏,笑呵呵地轉身離開,“這不都看征北大元帥的意思嗎?”

等確認宗煜走得遠了之後,榮文立刻拿了桌子上擺的花瓶,擺在胸前,用手不斷摳弄自己的嗓子眼。

直到把那苦水都嘔出來,榮文才長出了一口氣。

……

“榮文的信裏怎麽說?”榮武湊到李硯的身邊,伸著脖子往紙上看。

李硯把那張城防圖放在桌子上,“西北和西南有兩道城門,他讓我們首先突破那裏。”

“我領兵啊!”榮武來了勁頭。

“不行,你要在正面,你還要和榮文打一架,”李硯皺著眉頭,“說是宗煜想看。”

“啥?”榮武完全摸不著頭腦。

“不過榮文竟然通過巡查的士兵把信送過來實在太冒險了,”元慎有些擔心,“他是真的不怕身份暴露嗎?”

“我後來又仔細的問了杏兒其中詳細節,我猜一定是宗煜給榮文吃了什麽藥,好用那藥控制他,讓他給自己辦事,”李硯分析,“不然那位,”他換了個說法,“宗公子,不會在臨走時給榮文東西,我估計就是解藥。他說他會保證全身而退的。”

“他到底是誰啊?”榮武問。

“文少爺和武少爺打起來的時候,我們是不是就可以先安排人從那兩個城門突破啊?”秋言仔細看著那個城防圖,“現在是不是就該帶人從這邊的小山繞過去?”

“沒錯,”李硯覺著秋言對打仗越來越有見解了,忍不住讚賞地看了他一眼,“待會把騎兵營的指揮使叫進來。”

秋言應了一聲。

“你們就沒人回答我一下嗎!?”榮武的問題被忽略,整個人都很沮喪,一到這種商量策略的時候就沒有人願意理他。

“他是誰和現在的情況一點關系都沒有,”元慎好心地對著榮武說,“你若是實在閑的無聊,過一會,帶個一兩千人到他們城門底下騷擾一下,一來打消宗煜對榮文的懷疑,二來給轉移的軍隊打個掩護。”

榮武用力地點了點頭,拿起門口放著的一把長刀,摩拳擦掌,“我去準備一下。”

“還是你有辦法。”李硯暧昧地看了一眼元慎。

元慎當即垂下了眼,“三少爺,您千萬別誤會。”

“我聽榮武說,你隨我們到了京城就要離開?”

“嗯,我是個讀書人,做學問才是我心中所願。”

“我也不是要你留下來,”李硯覺著自己為了榮武可算是費了一片苦心了,“只求你少許考慮一下。”

“考慮什麽?”

“榮武家裏不只有他一個兒子,一旦榮文回來了,他就算不繼承家業,不開枝散葉也沒什麽關系的。”

元慎沒想到李硯會說這些,臉騰地一下紅透了,“我,我並沒想過這些!”

“那興許是我多慮了。”李硯裝作失言,“實在冒犯了,軍師你先回去休息吧。”

元慎行了個禮,匆匆地離開了。

“三少爺,您怎麽和元公子說那些?”秋言不解。

李硯屈起拇指和中指,彈了一下秋言的額頭,“剛覺得你有些聰明,怎麽又笨回去了。”

都彈痛了,秋言委屈地捂著額頭。

“元慎這麽個正經人,不肯和榮武邁出那步心裏肯定是有這層顧慮,他孑然一身當然沒事,榮家可不一樣啊,就靠著他和榮文了,”李硯給秋言解釋,“就像你,是不是也害怕哪天我成婚生子啊。”

秋言被說中了心事,沈默不言。

“你呢,肯定就想著我就跟在三少爺身邊就好了,不給他添麻煩就好了,”李硯成心捏著嗓子學著秋言的語氣,在秋言伸拳過來的時候忙又正經起來,“不過元慎一定做不到這樣,他那麽心高氣傲,寧為玉碎的。”

秋言長嘆了一口氣,“說的也是。”

“我希望你也這樣,”李硯認真地看著秋言,從他的眼睛裏直接看到他的心裏,“不要委屈你自己。”

秋言怔怔地回望著李硯,他覺著李硯剛剛對自己許了個誓言,但具體內容他卻說不出來。

李硯攬著秋言的脖子,拿自己的額頭蹭了蹭秋言的,“埋怨我剛才使的力重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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