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才是神的力量……”維塔的聲音悠悠地飄進了菥蓂的耳裏，他發出一聲苦笑，“即使再強的人類……也沒有辦法……和神抗衡。”

“當然有辦法的啊……”菥蓂扶著維塔讓他坐下，“我不就是。你這個人類把我整得還不叫慘啊？”

維塔看著菥蓂的側臉，淡淡地笑了：“你……還是很不願意留在這裏對不對。”

菥蓂點頭，幹脆地說：“當然了。難道你要放我回去嗎？”

“我帶你去幾個地方。到了那裏以後，你再決定要不要留下。”維塔說，“還有。如果見到什麽其他的人類……不要說你是聖天使。更別說你是從吸血鬼那裏過來的。”

“哦，你要帶我去什麽地方啊？”

“……先回去，把衣服換了。再走。”

幾分鐘後。

“維塔，我沒有換洗的衣服。”

“待著，我去找。”

“哦……”菥蓂看著已經換好了幹凈衣服的維塔。淺金色的長發被一根白色的絲線束成了一束系在了腦後，身上白色的衣服雖然像西裝，但是穿在維塔身上卻有著長袍般的柔軟線條。很精細的設計，尤其是那淺金飾物和白色底色的搭配。啊……帥哥！美男！而且還是極品的那一等級……

維塔在床旁的一個大衣櫥裏面翻著，菥蓂推測這個地方應該是維塔的住所。維塔不像是有和別人住在一起的樣子。所以當維塔從衣櫥裏面翻出許多女生穿的衣服來的時候，菥蓂顯得非常吃驚。而且她的腦海裏也立刻出現了很不正常的猜測，難道維塔這個看上去非常正經，又氣質出眾的人……內在其實是個……是個變態？

“你怎麽會有女生的衣服！！”菥蓂指著被翻出來的一疊衣服叫道。

維塔的回答倒是非常正常：“這是我姐姐的。”

誒？

姐姐？

“你有姐姐？”菥蓂很好奇地湊了上來，“那她現在人呢？”這些衣服的話，仔細一看都好象比較舊，像是在衣櫥下面壓了很久的樣子，每一處的壓痕都非常的明顯。

可以聞到聖水蓮的淡淡香味。

“死了吧。大概……”維塔看著那一疊衣服沈沈地說道。

菥蓂一陣驚愕：“死了？……為什麽還要加個……大概？”

維塔沒有回答，轉過了身去背對菥蓂：“過一會兒再說。你快換衣服。”

菥蓂的臉一下子漲紅。雖然她知道維塔應該是不會突然轉過來偷看的……不過，就在這裏換衣服也太……

“楞著幹什麽，去衛生間啊。”維塔拿著菥蓂的那本書不解地轉過了身來，“沒挑好衣服？”

原來剛才維塔轉身是去看咒術書……

菥蓂覺得有烏鴉啊啊地從頭上飛過。

這就叫做一相情願了對吧……OTZ

菥蓂換好衣服出來，維塔看著她稍稍一楞。

半晌。

“你為什麽穿得跟火雞一樣？”這個紅色未免也太紮眼了吧。

“因為這件還算比較合身……其他都大了點。”菥蓂的解釋非常站不住腳。

“給我去換！！”

過了一會兒。菥蓂再換了一件出來。

“……你……你……你……”維塔覺得自己已經快要說不出話來了。“你”了半天之後，“誰叫你穿這件我姐姐的舞衣了？！”

“這件是舞衣？！”菥蓂驚訝地低頭看自己，雖然這件衣服沒有袖子卻有長褲讓自己疑惑了一下……沒想到原來是舞女的衣服啊。

維塔極頭痛地拍了下自己的額頭：“你就不會挑一件比較正常的衣服麽。我記得姐姐有一件淺綠色的裙子的啊……你去找那件換上。”

“裙……裙子嗎？”菥蓂看上去非常猶豫的樣子，但還是回去換了。

待菥蓂第三次出來。

袖子很長，剛剛好只能露出指尖，群擺一直到膝蓋。其他裝飾這些部分的設計都很簡單，充其量也就是一些細碎的白色流蘇。淺綠顏色給人一種非常安靜的感覺。

給菥蓂穿起來還是稍微大了一點，領口明顯左右開得有點大，露出菥蓂很漂亮的鎖骨。菥蓂很不自然地扯扯領口：“我覺得這件的領子太大……”

維塔沒有說話，看得有些出神。

“……餵？”菥蓂走上前去伸手在維塔面前晃，“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啊……？”維塔突然回過神來，“換好了就走吧。”

“剛才怎麽回事啊？”菥蓂好奇地問。

“想到我姐了……”

“你姐和我很像？”菥蓂覺得詭異無比。清潔不會做出這麽勁爆的設定吧……

維塔挺不屑地看她一眼：“我姐比你漂亮多了。”

菥蓂嘟起了嘴。

“她可是被人稱作……靈魂的舞者啊。”維塔的眼神漸漸迷離開來，“她的人，她的舞，都堪稱是最美的存在。”

然後他說：“我先帶你去哭城崖旁邊的墓地。”

也許是因為濃密的樹陰的關系，此時雖然還只是傍晚，但山上已經變得黑漆漆一片。這裏的土不知為什麽，竟然是純粹的黑色。

山路並不難走，他們沿著灰色的臺階一路向上，魔法力在身旁發出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滿地的雜草匍匐在那裏，沈默的表情就像是在回憶上一次人類的到來是什麽時候。

來到這塊幾乎被遺忘了的地方。

先是一路往上，再接著就一路往下走去。

菥蓂跟著維塔走著，幹枯的草葉在腳下發出碎裂的啦啦響聲。土看上去是黑色的，樹看上去是黑色的，天空看上去也幾乎是黑色的，因此在一片沈默的黑暗之中，突然展現在菥蓂眼前的，這一片林立的純白色墓碑，格外的觸目驚心。

雖然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前面沒有了樹陰的遮蔽，是一整片廣闊的低地。

維塔停了下來：“就是這裏了。”

原來這座山是一個漏鬥的形狀。沒有山頂，中間是一大塊陷下的低地。而這塊土地上，密密麻麻有上百座乃至上千座白色的墓碑。

“這些人……都是……戰死的？”菥蓂想到其他人口中一直說的十年前的戰爭。她在最近的一個墓碑前蹲下，看到日期剛好吻合。

維塔搖頭：“不是。”他走到一個墓前輕撫墓碑，“他們不是戰士。全部都是平民。”

接著，就是一陣叫人窒息的沈默。

菥蓂盯著那個墓碑看了很久很久。

“這裏……都沒有人來嗎？”如此的荒涼叫人實在很不解。

“沒錯。這裏是禁止進入的。”維塔倚著一個墓碑回答道，“其實是為了掩蓋那時的事……因為這些人都是死在我們手上。”

菥蓂震驚地擡起頭：“你們？！”

“他們都被吸血鬼咬傷，被幼吸血鬼咬過的人也會變成吸血鬼。那次戰爭，吸血鬼們讓那些還未成熟的幼吸血鬼組成了一支隊伍，專門同化人類，”維塔說，“我們在他們完全變成吸血鬼之前把他們徹底殺死，然後葬在這裏。”

就是因為……將會被同化……所以就……就全都把他們殺死了……？

維塔靜靜地看著菥蓂的臉上一瞬間浮現出的驚恐。

“如果……如果只是同化的話……”菥蓂結結巴巴地說。

“沒錯，你的神之法術可以讓他們痊愈。但是那個時候你不在這裏！”維塔的聲音冰冷，“我們的神聖法術做不到那樣。所以我們就只能殺了他們。”

維塔緩步穿行在墓碑之間：“那年我剛滿10歲。我殺的人，有96個。”

“他們很多人只是被稍微咬了一口而已，連輕傷也夠不上。但是血……已經變了。我們做不到凈化他們的身體。只能在被同化之前把他們殺了。”

“你或許會想，每個吸血鬼都會像白蘞他那樣……那就太天真了。由人類被同化而成的吸血鬼，同樣會變成那些醜陋的甲蟲般的幼吸血鬼。然後……危機就會在人類世界這裏迅速地蔓延開來。”

“原本你的法術可以凈化他們的血……如果你那個時候在的話……”

“夠了！夠了！！”菥蓂痛苦地抱住了頭，“你不用再說了……”

維塔在菥蓂身前蹲下，澄澈的碧藍凝視她的眼睛：“知道了這些，你還能若無其事地說要回到吸血鬼的領地去嗎？”

菥蓂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他們……他們……”

明明你可以救他們。

但是你卻見死不救。

明明你應該是守護他們的聖天使。

但是你卻要離開他們。

像是亡靈的呼喚。層層疊疊的絮語在她腦海中此起彼伏。

維塔的手搭上了菥蓂的肩，這樣似乎可以稍稍撫平菥蓂的心緒。他現在也開始頭痛了，既要迫使她留下……又不能太刺激她：“好了。我們走吧。”

還有下一個地方要去。

白夏走進房間，原本坐在床邊的憐音立刻迎了上來：“陛下……”

“他安靜下來了嗎？”

“有一會兒了。”憐音一臉擔憂地看著床上的白蘞，“但是他再醒來……我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白夏輕嘆了口氣：“憐音，你先出去吧。你已經很累了。”

憐音的臉上是說不出的倦意。白蘞剛回來那會兒把每個人都折騰得夠戧，憐音則是尤其的操勞。她略略點頭，走了出去。

這個房間裏，也就只剩下了這母子倆。

白夏坐在了白蘞床邊，俯身看著兒子終於安靜下的面容。石榴紅色的眼裏盡是無奈與失望：“為什麽你會變成這樣呢……為什麽我那麽拼命地想要你走不同的路，你……卻還是走了和我一樣的路呢……？”

為什麽，又是愛上了不應該愛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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