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關燈
娑羅看著小雄蟲冷酷無情的背影,一點一點的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 才將窗戶重新掩好。

大殿裏的藥味十分濃郁, 掩蓋了他身上的腐爛氣息, 娑羅摘下面具, 摸了摸自己的右眼,暗嘆了一聲。

這次掉崖有點虧大了。

娑羅走到內室,將身上衣服除去,露出了傷痕累累的身體, 溫泉水正汩汩冒著熱氣,娑羅這兩天怕異蟲發生他的不對勁, 根本不敢洗漱,他聞了聞身上難聞的腐爛氣息, 伸出指尖將覆蓋在自己的皮小心翼翼的撕了下來,異蟲的信息素腺結被他貼在了脖頸處, 現在已經萎縮了,娑羅看了一眼灰色的肉塊, 哪怕很惡心,還是把它和那一層皮放在了一起。

活水溫泉很舒適,娑羅雙手敞開搭在玉壁上, 放松的舒了一口氣,他的指尖還沒好,現在還不能沾水,雌蟲虛虛瞇著眼睛看著蕩漾的水面,有點出神。

鴉青色的發絲和猩紅色的糾纏在一起, 漂浮在水面上,形成了瑰麗的顏色。

娑羅閉上眼睛,掩住眼中所有情緒。

他掉落山崖之後,一心就想著回去找小雄蟲,可是霧氣有古怪,根本無法展翼,最開始的幾天都是獨自摸索著想找方法,沒想到第三天就遇見了異蟲之主。

彼時,他傷的比娑羅重,剛開始,娑羅完全沒有想起那個念頭。

可是隨著饑餓和安耐不住的焦灼,以及異蟲之主越來越明顯的兇惡視線,他就明白他們之間只能存活一個。

戰鬥的最終結果是他險而又險的贏了異蟲,畢竟他年紀大了,殺死他之後,娑羅望著異蟲的屍體移不開目光,萬幸的是有食物和水落了下來,娑羅積攢了一下力氣,將異蟲扒了皮,腺結也不放過,披在自己身上,戴好面具,身上的衣服也是異蟲的,一切準備穩當之後,才攀崖。

回想起最後異蟲的反擊,娑羅捂住右眼,仍有點神經性的疼痛。

他低下頭,看見了模糊水面上自己異色的眼睛。

他被異蟲挖去了一只眼睛,最後,他只能趁著還有最好一口氣的異蟲,把它的眼睛也挖了出來放到自己眼睛裏,新鮮的活肉有助於傷口的恢覆,娑羅覺得自己的運氣還好,至少那顆異蟲的眼睛對自己沒有排斥反應。

眼睛顏色和異蟲的發色很像,有時候模糊看去,烏沈沈的,好像黑色一般,這顆眼睛也給了娑羅很大的用處,至少幫他瞞過了內室之人。

娑羅摸著下巴,準備等傷好一點就帶小雄主回去,那個沒良心的小家夥肯定過不慣這裏的生活,異蟲愚昧落後,連電吹風也沒有,把他的小可愛都弄生病了。

回想起寶貝雖然不甘不願但是仍然乖乖聽話的場景,娑羅忍不住笑了起來。

……

周洛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看見了執安者守在自己門前,他朝他打了個招呼,就準備進去了。

沒想到執安者也跟了過來,周洛喝了一杯水,疑惑的看著這個怪異的異蟲。

“王…有為難你嗎?”

異蟲銀白色的眼睫輕眨,神色有點擔心。

周洛本來想搖搖頭,但是想起那個老者的話,還是把有異蟲建議王和雄後下一次滿月交合的事物說了。

他想知道下一個滿月是不是一個月的意思?周洛心裏已經決定逃跑了。

“滿月…”異蟲站在他的身邊輕聲道:“就是下一個格倫桑花開之時,現在正是月初之時。”

周洛點點頭。

執安者垂眸望著他守護的雄後,不知想到了什麽,眼神一動,然後又恢覆成面無表情的狀態。

“對了,你的名字就叫執安者嗎?”周洛走到小桌旁,拿了一個蜜果吃起來,好奇的問道。

執安者一怔,他緩緩搖頭:“我沒有名字。”

周洛一連咬了好幾口,今天晚上在異蟲那邊根本沒有吃飽,他咽下口中的水果,沒有再問,每個人都有秘密,何必要追根究底呢?

“需要再來一份宵夜嗎?”執安者看雄後似乎很餓的樣子,直白問道。

周洛點了點頭:“謝謝,我很需要。”

等執安者走了,周洛把藏在床角裏的綿綿獸抱了起來,他撫摸著小家夥身上長長的毛毛,有點困倦,屋外的雨聲淅淅瀝瀝的,讓周洛的眼皮直打架。

於是等到執安者回到臥室的時候,就看見雄後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手邊還蜷縮著毛茸茸的綿綿獸。

異蟲放下手中的餐盒,悄悄走近打量著周洛。

雄後睡的很沈,長長的睫毛緊緊閉著,在眼瞼處落下了陰影,肌膚瑩白,紅潤的嘴唇緊緊抿在一起,烏黑的碎發淩亂的散在了他的臉頰上,看起來就是嬌弱美麗的正宗雄後,完全看不出他的狠辣。

執安者回想起雄後幹凈利索處理屍體的動作,狹長的眼眸微彎,冷硬的面容上罕見的露出了一點笑意。

這個小雄後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多了,也要勇敢的多。

執安者看了一會還是提起食盒走了出去。

周洛醒來的時候只覺得腰酸背痛,他趴著桌子上,難受的哼唧了一聲,失誤!昨晚應該上床睡覺的。

“咕嚕咕嚕”小家夥看見主人醒來了,連忙跳到周洛的臂彎裏,嬌聲嬌氣的撒嬌著。

周洛摸了摸它,動了動發麻的腿腳,過了好一會才起身,洗漱完畢之後,就看見了執安者站在餐桌旁,有點猶豫的問他:“需要準備食物嗎?”

周洛淡定點頭,明白執安者是怕暴君等會就招他前去。

結果等一頓飯都吃完了,周洛都沒有看見異蟲的身影,就在他放心的時候,那個召喚令又來了,這次還特地註明了要綿綿獸一起去。

周洛皺了皺眉,這個暴君居然還不死心,他抱著小白,總覺得有些詭異,這個暴君對他是不是太過於關註了……

等到周洛再次踏進那個大殿時,他還在想著這個事情。

暴君看起來精神好了一點,他背脊微彎,正坐在餐桌旁吃飯,旁邊仍然空無一人,周洛想了一會,自然的坐了下來,懷裏的綿綿獸突然“咕嚕咕嚕”的叫了起來,毛茸茸的小翅膀撲棱撲棱的,周洛連忙把它抱緊,不讓它亂動。

萬一惹怒了異蟲,這個綿綿獸就性命不飽了!

周洛低著頭正費盡心思安撫著小家夥,眼前突然出現了一杯溫奶,裊裊的熱氣飄在空中,熟悉的奶香味傳到了周洛的鼻尖。

他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異蟲暴君,可惜沒有發現什麽端倪,畢竟他還帶著艷麗的花紋面具。

“喝吧。”異蟲蒼老的聲音嘶啞響起,一如既往的難聽。

周洛握住杯子,小口小口飲著,他來到這裏還挺喜歡喝這種溫奶的,可惜被虜到這裏之後,就很久沒有喝過了,現在乍一喝之下、居然有種詭異的珍貴感,周洛眼角餘光看著異蟲細長的手指,有點疑惑他是怎麽弄到的。

等全部喝完了,周洛才有點戀戀不舍的松開杯子,胃裏暖洋洋的,他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異蟲的進食速度依舊很快,他仿佛在極力吸取著更多的營養一般,對於飯菜來者不拒,沒過一會,餐桌上就堆積了很多空盤,周洛瞄了一眼光亮如新的餐盤,莫名就想到了娑羅。

周洛晃了晃腦袋,連忙把這個恐怖的猜想從腦子裏晃去。

吃完之後,就有侍從從門外魚貫而入,安靜無比的將餐盤收下,然後又如幽靈般退了出去。

“咕嚕咕嚕。”懷裏的小家夥叫個不停,周洛只能耐心安撫著他。

不知道什麽時候,那個異蟲走到了自己身邊,周洛猛然一驚,擡頭看著他。

他的恢覆力也太好了吧,明明昨天還虛弱的躺在床上,今天居然能走動了。

娑羅貪婪的呼吸著小雄蟲的信息素,他已經好久沒有這麽近距離聞寶貝的味道了,藏在面具後面的眼睛不由的露出了一絲笑意,就在他想恢覆原本聲音的時候,門突然被敲響了。

娑羅不得已只能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來人是一個身材高大,滿臉戾氣的異蟲,他的眼睛還帶著血絲,正粗重的喘著氣,顯得很傷心卻又在極力克制著。

“王!”異蟲重重的跪下,雙手伏地,周洛眉頭皺了皺,莫名覺得這個異蟲眼熟。

“嗯。”坐在高位上的異蟲首領輕嗯了一聲,語調緩慢又蒼老:“什麽事。”

“我的兒子阿耳忒彌斯已經不見七天了!到處也找不到他人,王,我懷疑他已經遇害了!”異蟲的聲音不受控制的大了起來:“王,請求您多派些異蟲給我,我一定要把殺害阿耳忒彌斯的兇手找到。”

周洛的心重重一跳,連忙低下頭。

“咳咳…找到兇手你打算怎麽做?”異蟲首領虛弱的咳嗽了一聲,整個身體都陷進了後背的獸皮裏。

“碎屍萬段!”異蟲毫不猶豫的說道。

周洛緊緊握住自己的掌心,不讓任何人發現他的異樣。

“…咳咳…這樣啊……你上前來,我有事吩咐你…。”異蟲之主招了招手,露出來的手腕比原先瘦削了很多,還有血腥味縈繞其中。

高大的異蟲一喜,他彎腰垂頭上前,剛想跪下,就被一只手掌握住了肩膀,他訝異擡頭,卻只能看見銀光一閃而過,灼熱的鮮血從脖頸處噴了出來,將對面艷麗花紋的面具變成了一個血淋淋的鬼魅,重物倒地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轟然作響,令人頭皮發麻。

周洛清晰的聽見了冷兵器從血肉裏滑過的聲音,帶著狠辣的殺意,毫不留情!白皙的指尖不受控制的顫抖了一下,周洛屏住呼吸,看著異蟲暴君黑色的鞋尖落在了自己眼前,有腥紅的粘稠血液從上方滴落,洇濕了鞋面,形成一個個的小圓,周洛的神經頓時崩到了最高點。

娑羅望著一直低頭不說話的小雄蟲,趕緊把匕首藏了起來,他彎下腰,由於身高差,手掌自然的落在了雄蟲的肩膀上,或許說,雌蟲潛意識裏還把自己當作娑羅,對於小雄蟲,自己的小心肝一如往昔,他湊近他,看著小可愛不說話有點急,嗓音都忘記變換了:“寶貝……”

周洛聽到異蟲近在耳邊的陰森的蒼老話語,再一想到剛剛無意間看見的雪刃匕首,本就緊繃成一條弦的理智瞬間崩塌了,他想也不想的展翼就飛了起來,地面上他打不過異蟲,只有到空中才有一絲可能。

周洛越緊張越冷靜,他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逃離異蟲,大殿上空木幹交錯,周洛抓住最近的一條粗幹,收起蟲翼,雙臂用力,在空中翻了個半身,等落到了房梁上,才安心了一點,他面無表情的低頭看著異蟲之主。

娑羅捂著胸口,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劇烈的砰砰直跳,不要多想,那是被他的小心肝給嚇的。

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的寶貝居然會飛翼逃走,關鍵是速度還那麽快,娑羅望著房頂數量眾多,木梁橫生的屋脊,覺得心臟跳的更加厲害了,雄蟲的蟲翼是那麽敏感脆弱,萬一撞上那些堅硬無比的烏木,輕則損傷,重則斷翼!

“寶貝,你…你下來。”娑羅感覺到自己的聲音都在顫抖,看著雄蟲踮起腳尖移動的時候,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太陽穴附近突突的疼。

為什麽幾天不見,他那個安靜善良又美麗的雄主變成了這個樣子了?!他到底錯過了什麽?!

周洛找準方向,朝著隱蔽地方躲了進去,他低頭看著異蟲呼吸粗重,整個身體都搖搖欲墜的樣子,有點疑惑,但是等目光看見那沾染了熱氣鮮血的艷麗花紋面具又打消了,這個異蟲如此心狠手辣,不可不防,更何況還是一個深井冰的異蟲。

周洛警惕的看著底下的異蟲,心裏則想起在山崖上這個老變態對自己蟲翼的垂誕,他的腳步不禁往深處又躲了一點。

娑羅看著寶貝躲在上面,一副抗拒的狀態,剛想把面具摘下來,門口就出現了一個異蟲,他放下手,看著身穿白袍的異蟲走近,對著他恭敬的行禮:“王。”

娑羅知道他,他的執安者,在異蟲社會,負責雄後的一切事物。

“嗯。”娑羅心裏有些不悅,但是為了不暴露,還是輕嗯了一聲。

“您多日未露面,長老們擔心您,現在在前方偏殿等您召喚。”

娑羅皺了皺眉,淡淡道:“讓他們等著,雄後貪玩,跑到屋梁上面去了。”

執安者一擡頭就看見了小雄後躲在烏木下的半邊面孔,他又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死亡的異蟲屍體,雪色的長睫輕顫了一下:“勞王費心了,執安者會好好勸雄後下來的。”

娑羅瞇起眼睛,審視著這個面容怪異的異蟲,冷笑了一聲,嘶啞的蒼老聲音包含著惡意:“是嗎?如果雄後不下來怎麽辦?”他的小寶貝會讓一個異蟲抱著他?

“王可以賜予我死罪,執安者願意為雄後付出一切,這是執安者的使命。”異蟲微微彎腰,不卑不亢道。

娑羅心中殺意更甚,這個異蟲居然也敢說為周洛付出一切,他有什麽資格這樣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