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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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密林裏, 枝繁葉茂,藤蔓粗壯, 枝幹遒勁,密密的纏在一起,松軟的泥土下是堆積已久的落葉,越往密林深處, 土腥的腐爛味也越發濃郁, 偶爾可見不知名的蟲類從角落裏竄出來,運氣不好的就會被異蟲的腳踩了個稀碎,淡淡的腥臭味也傳了過來。

周洛收回視線,望著前方的異蟲。

他選擇坐在柔軟無比的獸皮椅子上,擡著他的是四個身高力壯的異蟲,他被保護的很好,周圍是曼麗的細紗, 手邊還有一個飄著異香的小金球, 淡淡煙霧間,密林裏的蚊蟻蛇蟲都不能靠近。

他是這個異蟲隊伍裏擁有最高生活規格的人,就連阿耳忒彌斯都在椅子旁邊徒步走路, 周洛大概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待遇。

那個老變態說讓他做雄後, 哪怕那個老變態現在掉落山崖了,可是威嚴尚存而且誰也不確定他會不會回來,所以他還保存著威懾力,而他作為他的雄後,獨屬於他的雄後, 自然而然的享受著異蟲最高的待遇。

周洛望著前面不見天日的密林,看著異蟲們在崎嶇的道路上如履平地的走著,慢慢握緊了手心。

這些異蟲肯定是要把他帶去大本營的。

娑羅…他掉崖了,他被那些古怪的霧氣封鎖了力量,無法展翼,他很有可能…回不來了。周洛突然想起來不久前雌蟲所說的“不…喜歡。”這三個字。

“不……喜歡。”

周洛垂下眼睛,不讓異蟲發現他的異樣。

娑羅是個大笨蛋,他最討厭他了,周洛攥緊手中的衣袖,為雌蟲的愚蠢感到好笑,說了不喜歡,還費盡心機的想救他,簡直太愚蠢了……

“您在生氣嗎?”阿耳忒彌斯側頭看著一直低著頭的雄體,語氣中帶著快意:“可是那個雌蟲是不可能回來的。”

“王…倒是有可能。”他甩了甩腰間的軟鞭,不在意的說道。

周洛面無表情的看著阿耳忒彌斯,心底突然湧起了一股戾氣,無法消散,堆積心胸間,遲早有一天,他要宰了這個異蟲。

異蟲們的速度很快,周洛看著他們穿過密林淌過河流,攀過山峰,路過沼澤濕地,最終在天黑之前在一座巍峨山峰前停了下來。

周洛擡頭望著點點星火從山峰中透露出來,像是瑩火散落,異蟲們鉆研山洞,在山峰裏築家,而最高處,有燈火通明的城堡在閃耀光輝。

周洛坐在軟椅上,被異蟲們擡著走,平坦的道路上,有異蟲冒頭看著新面孔,他們躲在暗處,猶如魑魅魍魎,隨著陰影游動,有異蟲竊竊私語的聲音響起,周洛閉上眼睛,不想再看他們。

阿耳忒彌斯心情極好的走在最前方,他們穿過黑暗,巨大的山峰被人工雕琢出石階,粗曠無比。

周洛被沈默的異蟲送到了一個宮殿似的臥室門口,異蟲們面面相覷,不知該拿這個新鮮出爐的小雄後怎麽辦?

周洛擡腿下了地,目光在奢華富麗的大門前閃過,那個老變態自己住的地方還挺有錢的。

“雄後,進去吧。”阿耳忒彌斯微微彎腰,對著周洛說道:“您在這裏乖乖等王回來,王不會虧待您的。”

周洛側頭避過異蟲越來越近的呼吸,陰冷的嗓音吹拂在他耳畔:“畢竟,您是自然雄體啊。哪怕王隕落了,仍會有新王趨之若鶩的奔向您。”

周洛定定的看著阿耳忒彌斯,他從他的眼中看出了一股權利的欲望。

異蟲們推開大門,動作不言而喻,周洛低頭順從的走近大門內,等他一進去,背後的大門就立馬被關上了。

周洛深呼吸了一口氣,把一直藏在袖口裏的綿綿獸拿了出來,他望著金碧輝煌的臥室,走到桌子前把小白放了下來,耐心的安撫著受到驚嚇的小家夥。

熟悉的柔軟細膩長毛讓周洛心神終於鎮定了一些,他坐在軟椅上,想著以後該怎麽辦?

老變態還不知道能不能回來,當然,回不來最好,娑羅…娑羅一定要回來…周洛心中始終抱著一點希望。

安靜空曠的臥室裏一直縈繞著淡淡的暖香,可是仍然有老朽的暮氣隱藏其中,那是衰老的氣息,腐爛又陳舊。

周洛把小白抱緊,面無表情的看了一會黑漆漆的窗外,過了好久才趴在桌上休息,他睡的並不安穩,夢裏總是看見雌蟲最後驚慌的神色以及陡然變紅的眼睛。

等到周洛迷迷糊糊睜眼的時候,外面天色還是霧蒙蒙的一片,他動了動發麻的指尖和酸痛的背部,剛想起身,就被突然在他眼前的異蟲嚇了一跳。

周洛死死壓制住從喉嚨裏蹦出來的尖叫,臉上神色驚魂未定,略恐懼的望著站在他不遠處恐怖的異蟲。

他看起來就好像是得了白血病的異蟲,肌膚慘白無比,白發飄散著,就連瞳孔也是可怖的瑩白色,乍一看之下,仿佛沒有眼球般,瞳仁無機質的閃著寒光,就連長睫也是霜雪色,猶如真正的鬼魅般。

他悄無聲息的站在周洛面前,不知看了他多久。

周洛呼吸急促的小聲喘氣,覺得冷汗浸濕了他的背部,眼瞳因為受到恐懼而不自覺的輕縮著,他被這個詭異的異蟲真真切切嚇了一跳。

除了剛來這個陌生世界,被娑羅嚇過一次後,這還是第二次被嚇的那麽狠。

周洛偏過頭,不敢再看對面面容可怖的異蟲,他緊緊抱著懷裏的綿綿獸,內心有點不安,這個異蟲想幹什麽?

難不成是想……周洛胡思亂想著,眼角餘光看見了異蟲走近了他。

周洛僵硬在原地,努力克制住自己拔腿就跑的沖動。

“您餓了嗎?”異蟲的聲音也陰氣森森的,冒著寒氣,導致明明是正常的關心話詭異變成了“你想死嗎?”的威嚇感。

周洛呼吸停頓了一會才說道:“不餓。”他現在哪有心情吃飯,娑羅生死不明,自己落到了異蟲手中,哪一樣都讓周洛寢食難安。

聽見周洛的回答會,異蟲退後了幾步,重新在剛才的位置站定,然後靜靜註視著周洛。

周洛擡起頭飛快的看了一眼這個奇怪的異蟲,謹慎的在另一邊桌上坐下了。

萬幸那個異蟲沒有跟過來,周洛努力忽視背後的視線,心裏亂糟糟的一片,他想去救娑羅,將他從那片灰霧裏拉出來。

一夜都睡的極不安穩的周洛精神狀態並不好,他坐在凳子上,思緒有點昏沈,沒過多久,又半醒半睡的倒了下去,等到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

周洛揉揉自己刺痛的額頭,還沒說話,站在不遠處的異蟲又問了一遍和剛剛一模一樣的話。

“您餓了嗎?”

周洛眼睫一顫,低下頭看著手中的綿綿獸,內心思索著,這個可怕的異蟲一直古怪的問他餓不餓?是關心他?他在這個老變態的屋裏,看起來地位應該很高,難不成是老變態的心腹?

“您餓了嗎?”異蟲固執的重覆這句話。

周洛擡頭飛快看了他一眼,想了一會,點了點頭。

看見雄後的回應,這個異蟲面無表情的點頭:“請稍等,雄後。”

說完就退了出去,周洛看見異蟲高挑的背影消失在房間內,走到窗外看著外面的高可入雲的山崖,煩惱的皺了皺眉。

異蟲再次進來的時候,手裏端著早餐。

周洛望著面前熱氣騰騰的食物,拿起旁邊的小碗各裝了一點放到異蟲面前,鎮定說道:“你先吃。”

人生地不熟,周洛必須謹慎一點。

異蟲霜雪色的長睫動也不動,有點出乎周洛的意料,異蟲很聽話的吃完了,動作迅速無比,風卷殘雲一般,小碗裏就空空如也。

周洛低頭慢吞吞的吃著食物,心思急轉。

後來的兩天,周洛一直呆在屋子裏,這個奇怪的異蟲仿佛是他的貼身侍衛一樣,幾乎是寸步不離的看守著,他身穿白袍,像是冰做的雕像,周洛偶爾幾次看見異蟲所到之處,其他異蟲彎腰施禮。

看起來地位很高的樣子,周洛收回視線,有點急躁的摸著懷裏的綿綿獸,他不知道那些異蟲有沒有去找他們的王,但是他覺得肯定是去找了,關鍵的是娑羅也在山崖底下,萬一被異蟲找到,後果不堪設想。

周洛望著異蟲雷打不動的送餐,第一次開口叫住了他:“你是誰?”

經過這兩天,周洛發現這個異蟲很古板,像是一個機器設定好的程序般,沒有外界幹預,能保持一個姿勢站一整天。

異蟲神色冰冷,語氣也陰森森的,但還是回答了周洛的話:“我是雄後的執安者。”

周洛皺了皺眉,有點不理解異蟲的話,他直接了當開口問道:“是保護我的意思嗎。”

異蟲狀似奇怪的看了一眼周洛:“可以保護您的只有王。”

周洛想起那個死變態,面色鎮定的回望著他。

“我是您的執安者,一般只處理您的私事瑣物,然後整理好匯報給王。”

周洛點了點頭,目光在對面罕見的瞳色上略過,他懂了,這個異蟲就是王的耳目,既照顧他又監視他。

“可是,如果,現在有人傷害我呢?”周洛狀似不在意問道。

異蟲明顯的輕皺了一下雪色的長眉,銀色的瞳仁裏流轉著淡淡的不明:“您是王的雄後,只有王才可以傷害您。”

周洛喝了一口茶,覺得這個異蟲腦子不好,他不知道現在那個死變態已經不見了嗎?

異蟲轉頭看著周洛,不知在想什麽,周洛被他看的心底發寒。

“王不在,您也不必害怕。”異蟲微微彎腰,恭謹道:“我會暫時代替王的職責,保護好您。”

周洛悄悄松開一直緊握的手,腦子不好沒關系,武力值好就行了。

時間已經過了兩天了,娑羅在崖底肯定餓了,說不定還受傷了。

周洛心裏越發急躁,可是他不能被異蟲看出來,他還要等等。

臨到晚間的時候,周洛第一次坐在床邊,下午的時候他讓他的執安者把床上的所有用品都換了一遍,又把熏香仍了出去,通風了一整天,才感覺到屋裏的氣味消散了一點。

夜幕降臨,臥室內燈火璀璨,周洛抱著小白,鼻尖始終還縈繞著淡淡的腐朽氣息,他倒在床上,皺眉閉眼休息。

睡的迷迷糊糊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了白色人影,周洛依靠在床頭,看著異蟲每天都送過來的夜宵,其中還有一些甜點,旁邊體貼的放了一把銀質甜品勺。

異蟲每天做的事極富規律,他沈默的站在周洛旁邊,準備看著雄後吃完。

周洛味如嚼蠟的吃著甜食,心裏則想著怎麽攻克執安者,他必須要讓執安者成為自己的人。

這個異蟲看起來有點呆,但是地位很高,武力不俗,很有利用價值。

雄後吃完之後,就慵懶的閉著眼睛,仿佛要休息一般,他的臉頰有點暈紅,嘴唇下方還殘留著一點甜點,渾身都是甜蜜的信息素,執安者銀色的睫毛動了動,想了一會,還是俯身用指尖輕輕擦掉雄後唇邊的甜點。

他是執安者,一切為雄後服務。

周洛等異蟲走了之後,才慢慢睜開眼睛,他望著空蕩的房間,黑色的眼睛猶如深淵黑暗冷漠。

時間一天天過去,周洛數著天數,已經過去七天了,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第七天晚上,異蟲送完夜宵後,第一次被這個漂亮安靜的雄後抓住了衣角,動作依戀無比。

執安者奇怪的回望著雄後,態度恭謹:“您怎麽了?”

周洛擡頭仰望著異蟲,嗓音小小的,軟軟的,就像貓爪踩在心尖軟肉一般:“執安者,我可以去王掉落的地點看看嗎?這麽長時間,我有點擔心王。”

執安者皺起了眉頭,天色這麽晚了,雄後還想著外出…

周洛看著異蟲不說話,藏在袖口裏的指尖狠狠掐了一下掌心,本就不耐痛的周洛,眼睛頓時浮現出了一點水光,在燈光照耀下,猶如璀璨星河。

異蟲明顯怔了一下,他皺了皺眉,罕見的有點猶豫。

周洛緊張的心臟砰砰跳。

最終異蟲還是單膝跪下,背脊彎曲,低下了頭顱:“您請上來。”

周洛心裏一松,連忙爬了上去。

異蟲背著雄後來到窗臺,縱身一躍,閃亮的蟲翼猶如流星劃過天際,周洛被夜風吹的睜不開眼睛,他躲在異蟲背部,袖口裏藏著一種容易飽腹的面包。

異蟲銀色的發絲在黑暗裏閃閃發亮,周洛眼神覆雜的望著異蟲背著自己飛翔,這麽多天了,他也不確定這個執安者是什麽心思,但是有一點他可以確定,自己並沒有讓這個異蟲的心轉向自己,他仍然是堅定的王的一派。

他就像是冰雪,不為任何事物所動容。

但是,周洛也不明白這個異蟲為什麽會願意幫助自己,距離原本的山崖越來越近,周洛也沒有了心思想其他的。

等到落地之時,周洛連忙跑到娑羅掉崖的那個方向,卻怎麽也想不到會看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阿耳忒彌斯。

周洛腳步一頓,平緩了一下自己的呼吸,鎮定的望著對面的異蟲。

執安者如往常一樣走到他的身側。

“雄後?”阿耳忒彌斯看起來也有些驚訝,他停下手中的動作,寡淡的眉眼浮現淡淡的笑意:“您怎麽來了?”

他朝後看了一樣異蟲,微微頷首:“執安者夜安。”

執安者點了點頭,表情一如既往冷漠。

周洛抿了抿唇,等到阿耳忒彌斯站起來,他才發現異蟲原本的位置上堆滿了活物,他的瞳孔猛的一縮,臉色蒼白的看著那群東西:鮮艷斑駁的毒舌翻滾著自己的身軀和黑色的長蠍攪在一起,碩大的蜘蛛嘶嘶吐絲,毒物混合成一堆。

阿耳忒彌斯仿佛沒有看見雄體的異樣,他熟練無比的將一堆毒物踢落到山崖上,才慢條斯理的走到周洛面前,說道:“雄後是來尋找王的嗎?”

“真是令人感動,不過,您放心,王這幾天我們從未停止過尋找,每天也會在王掉落的方向投放食物和水源下去。”

“王一定會平安歸來的。”

有風吹過山崖,帶起遠處的落葉輕飄飄的打轉著,碩大的月色將地面都撒上了一層銀霜,周圍安靜又淒寒,周洛擡起頭,面無表情的望著阿耳忒彌斯。

藏在袖口裏的面包早已掉落在地上,沾染上了一層厚厚的塵土。

阿耳忒彌斯眉峰一挑,意味不明的嗤笑了一聲。

“娑羅是不會回來的,雄後大人,我覺得您的心思應該收一收,放在王的身上比較好。”

“啊,對了,您說,娑羅到底會不會吃我扔下去的禮物,畢竟下面可是沒有任何食物的。”

“不過,也說不定,娑羅早就摔死了,您說是不是?”阿耳忒彌斯靠近雄體,低聲在周洛耳邊私語,琥珀色澤的眼睛裏都是惡意。

“您在傷心嗎?”阿耳忒彌斯望著從剛剛開始就低頭不語的周洛,好笑問道。

“阿耳忒彌斯,你逾越了。”執安者伸出一只手將靠近雄後的異蟲推開,雪色的長眉微皺,這只異蟲距離雄後太近了,有不敬之罪。

“抱歉,執安者大人,我只是太高興了,雄後這麽晚了還掛念著王,真是令人感動。”

“退下。”執安者不為所動,銀色的瞳孔寒芒隱現。

阿耳忒彌斯眼眸一閃,還是退後了幾步,準備離去。

執安者低頭看著雄後,有點憂慮,這個小雄後好久沒有擡頭了,原本挺直的背脊此刻微微彎著,黑色的碎發淩亂的垂了下來,掩蓋住了臉上所有的神色,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頸,在夜色裏散發出瑩潤的光澤,吸引著執安者的視線,異蟲皺了皺眉,他也搞不懂自己為什麽會觀察的這麽仔細。

“您怎麽了?”執安者上前一步,輕聲詢問道,卻看見雄後猛的擡頭,等看見雄後臉上的神色時不覺一怔。

他守護的這個小雄後,此刻看起來前所未有的冰冷,他的視線甚至比寒冬裏最暴烈的風雪還要可怕,黑色的眼睛裏湮滅了所有的光,黑漆漆的沒有一絲情緒,可是他紅潤的嘴唇卻是微微彎起,因為陰影,甚至有了酒窩的錯覺,他微微歪著頭,嘴角笑容天真無邪又透著一股扭曲的瘋狂。

從未見雄後笑過的執安者,忍不住怔楞了幾秒,直到雄後清冷甜蜜的嗓音響在他的耳畔,他才回過神來,雄後很少用命令的口氣吩咐他做什麽,所以當他用命令的口吻時,執安者想都不想的就行動了。

他是執安者,王不在,他就是一柄利刃。

“執安者,把阿耳忒彌斯四肢打碎,然後帶到我身邊來。”

他要親手宰了阿耳忒彌斯,周洛平靜的想著,他到現在都很平靜,他知道自己等會要做什麽,可是他並不害怕。

周洛走到山崖邊上,望著深不可測的崖底,眼前突然再次出現雌蟲曾經對自己說過的“不……喜歡。”

和兩人最後一次交織的視線,

雌蟲暗金色的眼眸在看見自己脫離他身上之後,幾乎是瞬間就紅了,眼尾也暈紅成一片,仿佛哭了一般,周洛坐在地上,平靜的回想著雌蟲掉落山崖的場景。

背後傳來腳步聲以及隱痛的悶哼聲,周洛轉過身,看見了執安者拎著異蟲將他放了下去。

異蟲四肢扭曲著,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他的臉色也變的慘白無比,顯然執安者並沒有手下留情。

周洛走到阿耳忒彌斯旁邊,靜靜的看了他一會,直看見異蟲目露恐懼的時候,才移開視線,他擡起頭,對著沈默寡言的執安者微微一笑,聲音溫柔,像是微風吹拂花朵。

“執安者,可以幫忙找一堆和掉落山崖一樣的毒物過來嗎?”

執安者靜靜的看了一會雄後,還是悄聲離去了。

“謝謝。”

周洛彎著眼睛禮貌道謝,他蹲在地上,眼疾手快的,將地上異蟲的口鼻用垂下的布料掩住,指尖用力至發白,青筋隱現在手背上。

等到異蟲呼吸不穩,臉色憋成紅紫色的時候,周洛才縮回手,他望著地上大口喘氣的阿耳忒彌斯,嘴角微微笑容幾乎沒有變過。

“…咳…雄…。”

周洛將布料重新覆蓋上異蟲的口鼻,豎起指尖在唇間輕輕一碰,眼眸彎成新月:“噓,不要說話。”

“我討厭吵鬧。”

周洛從懷裏掏出匕首,這把匕首是他在那個暴君臥室裏找到的,削鐵如泥,鋒利非常,是他自保的武器。

他望著目露恐懼卻動彈不得的異蟲,面無表情的狠狠揮下,濺出來的溫熱鮮血噴到了周洛的臉頰上,順著脖頸處流淌,制作精良的潔白一派染上了鮮血,宛若聖潔被汙染,周洛看著地上的肉片,捏著異蟲的下頜將它擡起,審視一番後,慢吞吞的捏著異蟲的臉頰兩側,迫使他張開嘴巴。

“…唔……”

周洛慢條斯理的將異蟲的肉塊餵到他嘴巴裏,不等他反應過來,就立刻擡高他的下頜,肉塊自然而然的順著喉嚨咽了下去。

周洛用匕首拍了拍異蟲的臉頰,俊雅的面容被月光籠罩著,溫柔又無害:“不要著急,我會好好餵飽你的。”

異蟲瞪大了眼睛,還沒說話,劇烈的疼痛就再次傳來……

血腥味越來越濃,鮮血染紅了周洛的衣袖,濃稠的鮮紅從布料裏滲透出來,滴落到地面上,安靜的四周,只有異蟲被掩藏在喉嚨深處的嘶吼聲和輕微的吞咽聲響起,令人毛骨悚然……

執安者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守護的小雄後,銀色的眼眸裏閃著莫名的光澤。

周洛拿過旁邊的東西,滿意的看著全部死掉的毒物,小心切割起來,耐心的將它們都餵完之後才站起來。

他低頭望著奄奄一息的異蟲,指尖處還有鮮血滴落,雪白的長袍已經變成了血色的溫床。

周洛將匕首上的血跡擦拭幹凈,眸光在月色下閃閃發光,仿佛氤氳著漫天星河。

他觀察了一下距離,走到地上的異蟲前方,攥緊他的衣領,朝著左邊的地方脫離,幸好距離不遠,在氣喘籲籲之前,周洛就將異蟲拖到了懸崖邊上。

周洛站起身,深呼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等力氣恢覆了一點,將腳靠在異蟲的腰上,現在,他只需要輕輕用力,這個異蟲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就在周洛準備實施計劃的時候,背後突然傳來了執安者冰冷的聲音。

“您不喜歡王?”

周洛轉頭看了一眼似乎不解的執安者,微微一笑:“我當然不喜歡他。”他怎麽可能喜歡那個老變態。

執安者皺了皺眉,就在周洛以為他生氣了的時候,他突然又問了一句話:“那您喜歡那個娑羅?”

周洛轉過頭,在異蟲不可置信的眼睛裏,將人狠狠踢落到山崖下,等做完這一切之後,他才淡淡回道:“不喜歡。”

“那您喜歡誰?”

周洛望著不得到答案不罷休的執安者,擦拭掉臉上的鮮血,平靜答道:“我誰也不喜歡。”

執安者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周洛也沒心情猜,他現在只覺得有些累。

“請您上來。”執安者蹲下身,和來時一樣展翼。

周洛有點意外的眨眨眼睛,他原本以為執安者會把自己幹掉呢?

“請您上來。”

周洛打了個哈欠,收好匕首,俯趴上執安者的背部,閉上了眼睛。

銀色光翼在黑暗裏劃過,轉瞬即逝。

……

不知過了多久,荒涼的懸崖上突然傳來細微的響動,本來毫無一物的山頂邊緣突然出現了一只手掌,它死死的陷在堅硬的巖壁上,五指骨節早已露出森冷白骨,只有可憐的一點殘肉零星的掛在上面,看起來猶如惡鬼剛從深淵爬出來一般。

它緩慢又堅定的攀上崖頂,隱約可見黑色的袖口上精致的紋路露了出來,月色清輝下,艷麗的花紋面具宛若惡之花緩緩綻放,有暗金色的光芒閃現,最終歸於黑暗。

作者有話要說:  娑羅牌暴君恐怖上線,來找他的小嬌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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