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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6我愛你,你知道嗎?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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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不敢要求太多。

他看著她,眼淚幾乎就要奪眶而出,“你……能相信,真好,真好。”他上前幾步,抖抖地伸手捧起她的臉,讓她的眼睛對著他,嗓音陡然變得嘶啞,“看著我,毛麗你看著我!請你相信,我從來沒有後悔愛過你,雖然我們最終不能在一起,但這些年因為愛著你,我覺得自己內心很充實,在最痛苦的日子裏也不是那麽絕望。毛麗,我什麽都給不了你,但你說得對,在同一片星空下我們依然可以看見彼此,所以不管將來發生什麽,不管你聽到什麽,你一定要相信,我永遠在你看不見的角落看著你,你若幸福,我就會幸福,我會一直看著你,我愛你……”

這三個字仿佛刀尖剜入毛麗心底最深處,她眼眶轟的一熱,眼淚奔湧而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是無言地看著他。

“毛麗!”他再也承受不了這一切,將她攬入懷中緊緊地箍住了她,恨不得將她嵌入自己的生命,他真的想這樣抱著她再也不放開,一生一世這麽長,他等不到,他只要這片刻的相守相依。毛麗大哭起來,不顧臉上的妝容,不顧街頭人來人往,她哭得像個孩子,哭了許久她才緩緩推開他,從手袋裏掏出一個小巧的金屬樣的東西放入他的手心,“拿著,物歸原主。”

趙成俊低頭一看,是個手機,深灰色的金屬外殼,款式顯然已過時。他不可能不認得這個手機,赫然擡起頭看著她,嘴唇劇烈地顫動起來,“毛麗……”

“以後每年我的生日,你可以用這個手機給我發短信。”毛麗臉上的妝容這時候已經完全花了,樣子不美了,可是她臉上依然帶著恍惚的笑意,“我等著。”

他眼眶通紅,拼命點頭,“好,我給你發。”

她上前一步再次擁抱住了他,人來人往的街頭,行人紛紛側目,當他們是一對幸福的情侶,在此重逢,深情擁抱。其實他們是在離別……這世上再沒有一種傷痛比離別更殘忍,一寸一寸割裂人的肝腸,那疼痛無法遏制,讓她雙膝發軟,就要支撐不住。她已經做了決定,她想要幹幹脆脆地了斷過去,她連北海的房子都不要了,她已經做到了她能做的,可是此刻她恍然明白最想割舍的卻是她此生最難以割舍的,這幾乎沒有可能。

而就在此時,她忽然看到不遠處一輛紅色跑車緩緩向他們開來,趙成俊是背對著的看不到,但她看到了,其實那輛車一直停在路口的行道樹下,起先只覺眼熟並沒有註意,待車打了個彎朝這邊駛來時,車前擋風玻璃耀眼的光芒剛好反射到她眼中,一陣刺目的白光……

趙成俊還在她耳邊說著些什麽,她完全聽不到了。

那輛車越駛越快,幾乎是飛馳而來。能多給她點時間嗎?她還有最重要的話要跟他說!她知道若此刻不說她今生都沒有機會說了,他對她如海的深情她沒有什麽可以回報,起碼她可以幫他了卻心中的遺憾吧,那不僅是他的遺憾,也是她的。

“阿俊,我……我……”她哆哆嗦嗦,瞪大眼睛看著那輛疾馳而來的紅色跑車,來不及了,到如今什麽都來不及了,“阿俊!”她大叫一聲,一秒,頂多兩秒,她突然發力將趙成俊推開,趙成俊毫無防備,被推得連退幾步跌倒在地,他從來不知道她有這麽大的力氣,眼睜睜地看著一輛紅色小車鬼影似的從眼前掠過,直直地撞向她。她飛了起來,在耀眼的陽光下如一尾潔白的輕羽,他亦從來不知道她有那麽輕,以天使的姿態飄然落下,接著咚的一聲悶響,伴隨著一片刺耳的驚叫,時光戛然而止。

遠遠地,只見街心堆著一團白。

剛才還沒有一個路人,霎時間不知道從哪裏冒出那麽多人來,奔跑著潮水般湧過去,很快將那團白圍得水洩不通。

“毛麗——”他踉蹌著撲過去,就像撲向喧囂的海,他抱起她,她已經沒有了反應,雙眼緊閉,臉上依稀還有淚痕。

旁邊有人撥打急救電話,他上下檢查她的身體,沒有發現傷口,他將她緊緊摟在胸前。時光停止了嗎?為何他什麽都聽不到了,耳畔只有呼嘯的風聲,天明明亮得晃眼,他卻感覺置身黑夜……有溫熱的液體浸透他的衣衫,他俯身向下看,胸口已然一片殷紅,他的手托著她的頭,他抽出自己的手,滿手都是鮮血,他趕緊捂住她的後腦,試圖阻止血往外湧。

可是徒勞無功,血越湧越多,迅速浸透他的衣襟,他整個人都像傻了一樣,只是緊緊摟住她,失了魂魄般地喚著她,“毛麗,毛麗……”

在被擡上救護車的剎那,毛麗短暫醒來了一會兒,她似乎知道自己不行了,頭歪向趙成俊,囁嚅著嘴唇,好像在說著什麽。

趙成俊奔過去俯身傾聽,可是周圍太吵,而她的聲音微弱,他根本聽不清她說什麽,只看到她嘴唇一張一合,反反覆覆,都是同樣的口型。

她要說什麽呢?

“毛麗!毛麗!”趙成俊跟著上了救護車,大聲呼喚她時,她已經閉上了眼睛。

【寄給未來的信】

【寄給未來的信】

風,輕輕吟唱,記憶的深海翻湧著波浪,黑的夜被臨岸的燈火照出暗紫色的天光,往上升去,往上升去,璀璨的星光在墨黑的天幕閃爍。當風聲灌滿耳朵,當繁星紛紛墜落,寄給未來的信,像是皎潔的月亮慢慢升起,喚醒我沈睡的記憶……

毛麗,我最親愛的你,今夜星空燦爛,我坐在海天苑的書房為你寫這封信,心情竟然非常平靜。其實這很有可能會是我為你寫的最後一封信,應該算遺書吧。提前寫這封信是害怕哪天我突然離去,連聲道別都沒跟你說,這樣很不禮貌。

今天已經吐血兩次,早上還暈倒在浴室,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兩個多小時才醒過來,我是真的不行了。事到如今,我並不害怕死亡,以我的病情,我能活到今天已經是賺了,我在自己生命的尾聲還能轟轟烈烈地愛一回,我死而無憾。我已經安排好一切,會走得幹幹脆脆,了無牽掛,這很好。雖然你還對我有著這樣那樣的誤解,但我相信你終有一天會明白,我是一個怎樣的人,所以我不會在信中對你做過多的解釋,我握筆已經很吃力,我沒有力氣。

你一直說我欠你一個解釋,其實有什麽好解釋的呢,去年聖誕前夕我突然與你失去聯絡是因為那天我病發,因我的病情特殊,加之我不想在本地入院,怕被你發現,所以我要彼得安將我送回檳城,我在去機場的路上給你打電話都是強撐的,我跟你撒謊說要回檳城處理緊急事務,過陣子就回來,你不知道,我當時滿臉都是淚,話都說不清楚了,因為我不知道這一走會不會是訣別。我後悔頭天晚上沒能多抱抱你,後悔沒有提前帶你去北海道,你可能不知道,這次我計劃許久的旅行其實是我準備送與你的聖誕禮物,可惜來不及了,什麽都來不及了。

我回檳城後做了一次手術,這個手術可以不做,但不做我就難從病房中走出去,保守估計活不過三個月;若做了,生命倒是可以延長,但下次進醫院可能就要直接推進太平間了,我的私人醫生henson在將我推入手術室前話再三征詢我的意見,要我最好緩緩這個手術,他在這三個月內興許能幫我找到更好的醫治方案,而且已經有眉目了,但我堅持要做,因為我不甘心啊,我還想多看看你,多與你相處些日子,萬一我等不到三個月就再度病發,我與你豈不要就此陰陽相隔,我害怕,我賭不起了。

事情就是這樣的,我在檳城靜養三個月後再回到南寧時,你已決然離開,只留下了那張便簽。你說你慶幸自己沒有愛上我,這話比讓我死一百次還痛苦。毛麗,你終究還是不信我!包括那天早上看到容若誠從海天苑出來後,我跟你說的那些話,其實都是違心的,不是我的本意,因為我那陣子我的病毫無征兆地再次覆發,我以為我多少還可以再拖個一兩年的,沒想到老天這麽急著要收我回去,我一定是前世做了太多的孽,這輩子遭了報應了!

那次我回檳城忙股東大會的事,henson跟我說了實話,說我沒有再動手術的可能了,我活不到第二年春天,這真是讓我絕望透頂!我是個要面子的人,不希望讓你看到我臨死的樣子,我想在你眼裏保留最後一點自尊,我什麽都沒有了,只剩這點自尊。所以那天我借著容若誠這件事逼著自己說了那些禽獸不如的話,原諒我,我實在找不到別的理由讓你離開,我無法確認你是否真的相信了那些話,但章見飛相信了,後面的情形你也知道了,他收購我的公司逼我離開南寧,一輩子不得再回來。

不,毛麗,我不會離開你離開這座城市,既然註定要死,我希望可以死在一個離你最近的地方,因為你,我深愛這片土地,我要把自己埋在這裏。我已經找好了地方,誰也不知道,這是我的秘密。至於章見飛,我保證最後讓他連我的屍骨都找不到,我要讓他後悔一輩子!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我是他的兄弟,他如此不相信我,那我又有什麽必要讓他瞻仰我的遺容?

但是現在回過頭來想,我對他並沒有太多的恨意,他不過是太愛你,愛有什麽錯呢?當年我與他同時認識的你,我卻沒有他那樣的勇氣,可以去追求自己想要的愛情。最近我時常想,如果我當初足夠勇敢,現在的結局會不會不一樣?你可能不知道,你跟章見飛結婚的婚房還是我給你們設計的,我在劍橋學的就是建築,章見飛打電話向我求助,我沒辦法拒絕。

親愛的,當你住進我為你設計的房子時,你可知道每個細節都包含著我對你的愛戀,比如臥室的天花板,我設置成伸縮的天窗,當天窗展開時,你就可以看到燦爛的星空,每顆星星都是我送與你的禮物;還有客廳的那個面向大海的大露臺,我特意改成朝向正對著檳城的方向,當你站在露臺上眺望遠方時,我也許正在海平線的這端遙望著你,雖然我們彼此不能望見,但同在一片星空下,我們的目光總有交匯的時候吧!我用我自己的方式表達著對你的愛意,可惜你並不知道。

在養病的這段日子裏,我非常孤獨寂寞,總想起過去的那些事情,想起第一次去南寧見你時的情景。當時我們投資的防城港s&t碼頭項目已經批下來,我跟我的助理彼得安去南寧督工,在南寧、北海和防城港待了兩三個月。那段時間很忙,我們一方面要確保s&t碼頭工程順利開工,一方面還要籌備博宇設在中國內地的首個子公司,我將子公司的總部選在地王大廈,因為那棟樓最高,離天空最近,離你最近。

我經常在你上班的出版社對面喝茶,看著你駕車進出大門,心裏格外寧靜。非常奇妙的感覺,在沒有見到你之前,我每每幻想與你相見時,內心就會澎湃不已,真的見到了反而平靜。我熟知你每天上下班的時間,知道你什麽時候洗車,什麽時候過馬路到茶樓邊的小餐館跟同事一起用午餐。我多次坐在茶樓二樓的落地窗邊打量你,有一次我甚至進餐館與你“共進午餐”,當時我與你的距離是兩米,我就坐在角落裏很不起眼的位置。

有時候我會駕車尾隨著你回公寓,你一定不會知道,那段時間我也與你租住在同一個小區,我住的樓正對著你住的樓。毫無疑問,我看得到你的陽臺和窗口,你養的茉莉花幾天澆一次水,我都清清楚楚,那花兒皎潔,如果是有風的晚上,我幾乎可以聞到清淡的芬芳。大概是因為寂寞,你經常晚上出去玩,很晚才回來,有時候喝得醉醺醺的,看上去並不開心。有一天晚上你又喝醉了,我剛好駕車回公寓,看見你蹲在你樓下的花圃邊吐,我停下車過去扶你,給了你手帕,你還跟我說謝謝,但估計你並沒有記住,因為兩天後的早上我們在小區門口迎面遇見時,你昂頭與我擦肩而過,你確實不記得我。當我在南寧的前期籌備工作暫告一段落,我不得不回檳城,離開的那天,我在你的樓下站了許久。

回到檳城後不久,我在彼得安收集來的資料中發現了你的msn註冊名“mickey”,我隨即在電腦上加你為好友。我點開你的msn空間,看到上面登載了一條個人信息,稱有房要出租,信息的下方還附了幾張房子的外景和內景照片,我只瞟了眼就知道那正是當年我為你設計的婚房“海天苑”……是的,一切都是按計劃進行的,我有“預謀”地接近你,但我並沒有惡意,我只是不想讓自己的人生留下遺憾。其實自章見飛與你離婚,這三年裏,我一直猶豫著要不要去見你,卻一直沒有勇氣。hansan鼓勵我說起碼應該讓你知道我對你的這份感情。我不求有結果,不求你愛的回應,只想讓你知道,這世上有一個人愛你如生命。

毛麗,我是發自內心的想好好愛一場,可惜老天不成全,我們終究隔閡太深,最後以如此狼狽的情形收場,實在與我最初的美好希冀相去太遠。

事已至此我並不怨你,都怪老天給我的時間太少,我來不及向你證明我有多愛你。對不起,親愛的。不過我還是要說,無論你將來遇到誰,請一定要放下心結好好地投入地去愛,相信愛比單純地去愛更需要勇氣,我與你到底是宿緣太淺,你不相信我的愛情有可原,可是一個人若總是帶著懷疑的眼光看著這世界,是得不到幸福的,毛麗,我希望你能幸福,所以我希望你能相信愛,相信你自己。

剛剛我得到消息,我的仇人章世德在檳城病逝,我竟然也很平靜,事到如今,愛與恨都已隨風而去,什麽都不重要了,真的。

下午我出了一趟門,步行到你上班的地方,看著你辦公室的窗口,我微笑。我覺得這樣的結局也不錯,我們激烈地相愛過,當我離去時,你又將擁有新的生活,所以我才會走得這麽安心,謝謝你,陪我走過這段生命最後的時光。

出版社對面的那家影樓吸引了我的註意,讓我想起了那部照相館的片子,腦中閃過一絲火花,我忽然有了個特別的想法。我走進照相館,要老板給我拍張遺照,我知道我現在的樣子不太好看,但我從小就不愛照相,還真拿不出一張像樣的照片當遺照。老板以為我開玩笑,直到我再三肯定我的要求,他才相信。他很熱心,親自為我掌鏡,他要我對著鏡頭微笑,可我怎麽都笑不出來,於是老板說,“你就當做這鏡頭是你最愛的人,你跟她微笑就可以了。”

老板的話很管用,我看著那個冷冰冰的鏡頭,眼前浮現出你的面孔,前塵往事,潮水般湧入腦海,我想我是笑了,老板也說我笑了,只是那笑容後來僵在我臉上許久都退不去,我笑得臉部肌肉痙攣,眼淚卻滾滾地落下來。

拍完照後我給老板留了個地址,要他按這個地址給我把照片送到公寓,同時我還提了個小小的請求,我希望他能將我的遺照放一張到外面的櫥窗,照片一定要對著馬路對面的出版社,不要太大,也不要過於醒目,藏在角落裏就可以。老板問我為什麽,我說我心愛的姑娘曾經在馬路對面上班,我希望在她回來的時候可以看到她……老板聽完眼眶都紅了,握著我的手許久都沒有松開。

毛麗,我最親愛的你,請相信我一直在等著你,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我相信。只要你在馬路對面出現,我的目光一定會穿透紙面落在你身上,你若幸福,我也幸福。

我不知道我的照片會在櫥窗中擺放多久,老板說只要他的照相館不拆,他就會一直將我的照片放在櫥窗,直到永遠,但這世上哪有永遠呢,除了愛。

我走出照相館的時候,老板一直送我到門口,我回頭對他笑著揮了揮手,下午的陽光很好,行道樹的葉子閃著光,斑駁的日影在我眼中跳躍,一剎那的時光,在我的生命中已然是另一種永恒,毛麗,我從不後悔愛你。希望你好好保重自己,不要再任性,如果日後遇到愛你的人,請一定要珍惜。記住,相信愛比單純去愛更需要勇氣,親愛的你,相信了嗎?

終場 我從你開始,我在你結束

【我從你開始,我在你結束】

我一輩子什麽都沒有,最起碼還有點自尊。

——《秋天的童話》

雨淅淅瀝瀝下了一天,到了晚上也絲毫不見小,還有越下越大的趨勢,南寧每到這個季節雨水就格外多。這樣一個寂靜的夜裏,雨點輕輕敲打著玻璃窗,窗檐下滴滴答答,沒完沒了,屋子裏有很重的潮氣,讓人心情越發低落煩躁,不知道這樣陰霾沈沈的日子何時是個頭。

章見飛坐在燈影下,仿如一尊雕像。都說人有三魂七魄,他現在僅存一個軀殼。一心想阻止這場悲劇,想讓她遠離傷害,想讓她得到安定和幸福。結果……

這一切真像是場噩夢,如果是夢就好了,醒來什麽也沒有發生,他們都安然無恙,哪怕爭吵哪怕憎恨哪怕陌路也好過現在這般生不如死。在與小玫吵得頭疼欲裂時,在被趙成俊氣得失去控制時,他一度以為這真是糟透了,再不會更糟了,哪知道更糟的遠遠超出他想象。

醫院已經先後三次下達了病危通知單,毛麗的傷勢非常嚴重,事發到現在六天了,依然在重癥監護室昏迷不醒,她的家人和同事這些天也一直守在醫院,聽說毛媽媽已經數次昏倒,現在也在醫院接受治療,人非常虛弱,如果毛麗不能醒來,只怕老太太也撐不下去;毛爸爸和毛晉事發當天晚上就從上海趕過來了,章見飛很害怕面對他們,所以他盡可能地都是趁他們不在的時候探訪毛麗。每次去醫院他都會碰見毛麗的上司容若誠,他一個人枯坐在監護室外的椅子上,樣子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神情呆滯,誰跟他說話他都不理。章見飛之所以認得他是因為那次趙玫去出版社鬧過後,他以家屬身份去出版社道歉,接待他的就是容若誠。

他對這個人的印象很不錯,斯文儒雅,溫和有禮,當時就覺得毛麗能在這樣的上司身邊工作很是幸運,因為他感覺得出來容若誠非常愛護毛麗,口口聲聲說毛麗是無辜的,一定是有誤會,他很擔心毛麗會因此受打擊雲雲,後來從趙玫那裏聽到容若誠與毛麗傳緋聞的事,章見飛一點也不懷疑這個男人對毛麗的愛慕,只是愛情從來都不是一廂情願可以成就的,愛情是一個人加上另一個人,這樣淺顯的道理很多深陷感情迷局中的人卻並不明白,比如趙玫。

“你們確定……是太太嗎?”章見飛靠在辦公室的沙發上閉著眼睛,他唯願這一切都是夢境,醒來什麽都沒有發生。

幾個屬下垂手站在他跟前,相互交換眼色,都不敢出聲。

趙玫駕車撞飛毛麗後,已於昨日去警方自首。雖然章見飛在警方的監控錄像中看到那輛熟悉的紅色跑車時就懷疑是趙玫,但他還心存僥幸,寧願相信這只是巧合,同樣的車在南寧絕非一輛,趙玫沒有這麽大的膽子……在獲知肇事者自首的消息後,他甚至不敢去確認,只派了助理楊劍去了解情況,盡管心理已經有所準備,楊劍帶回來的消息還是讓他萬念俱灰,楊劍說:“的確是太太自己去自首的,據警方說,她很平靜。”

章見飛埋下頭,捂著胸口,絞心斷腸般的痛楚仿佛將他生生地撕裂,這一刻他幾乎以為自己會這麽痛死過去,他一遍遍地問自己,“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她瘋了,她一定是瘋了!是我把她逼瘋的,是我,這一切都是我!”

“您看……要不要派律師過去?”

章見飛只覺窒息得透不過氣,揮揮手,“你們去處理。”

“是,我這就去安排。”楊劍跟其他幾個人示意了一下,又道,“那我們先走了,我讓司機在樓下等您,您什麽時候走給他打個電話就行。”

一幹人魚貫而出,辦公室裏很快陷入沈寂。

沒有外人在場,章見飛終於放聲痛哭,一邊哭一邊喚著毛麗的乳名,“毛毛,毛毛……”他將手按在胸上,感覺那裏像是被什麽洞穿了一個孔,有汩汩的血湧出來,已經許多年,他不敢這麽喚她,無論是夢裏還是現實中,他都不敢,因為她已經不屬於他,但他仍然一心想著為她好,遙遠地守候著她,不想到頭來還是弄到了這般境地。

最讓他不能原諒自己的是,他最初竟然懷疑這是趙成俊幹的,因為他一直不太相信趙成俊會真心愛毛麗,雖然他口頭上說相信,趙成俊與毛麗分手後他還表示過惋惜,但他內心其實對趙成俊十分戒備,這也是他堅決要逼他回檳城的原因。以他對趙成俊的了解,他知道他不是個輕言放手的人,做事狠絕,得不到就毀,哪怕玉石俱焚也不會給對方生機,這是趙成俊一直以來的個性。

所以那天在搶救室外,兩人差點發生沖突,當時毛麗還在手術室生死不明,而趙成俊毫發無損,章見飛一下就失控了,痛罵他心腸歹毒,竟然對毛麗下這麽重的手,若不是個性斯文,又是在醫院,他真會上前揍他一頓。

趙成俊當時渾身都是血跡,並沒有為自己做過多的辯解,只是眼眶通紅,一遍遍地問他,“你就這麽肯定是我幹的?”

“不是你又是誰?”章見飛氣急敗壞,“我不相信意外,也不相信你對毛麗死心,你就是見不得她好,哪怕同歸於盡你也不想她好!”

“那我無話可說了。”趙成俊靠著墻壁發笑,都這樣了他還笑得出來,笑得眼淚滾滾,“反正你從來就沒有真正信任過我,這是我的悲劇,最終也會是你的悲劇,章見飛,你一定會為今天說的話後悔……”

此後章見飛再也沒有在醫院見到過他,這越發堅定了他的懷疑,只是因為這幾天專註毛麗的治療、忙於安撫她的家人無暇顧及,直到傳來趙玫自首的消息,他才意識到他低估了趙玫的瘋狂,卻高估了自己的智商,他可能真的誤會了趙成俊,他的判斷離奇出錯了。

真相大白,章見飛非常不安,試圖撥打趙成俊的電話,卻一直無人接聽。而在獲知趙玫自首的頭天晚上,他其實還見過趙成俊的,當時他從醫院看過毛麗後返回寓所,趙成俊在樓下等著他,穿了件黑色薄大衣,因為過於消瘦,身影顯得很單薄。

“你怎麽來了?”他當時頗有幾分不悅。

“沒地方去,過來看看。”趙成俊面對他的冷言冷語卻出人意料的好脾氣,因為是晚上,樓下的路燈昏暗,章見飛看不到他臉上是種什麽表情,好像隱約還在笑。都這樣了,他竟然還笑得出來!章見飛更加火冒三丈,“你沒地方去就要來這裏嗎?你明知道我不想看到你!”

趙成俊當時點了根煙在抽,紅色的煙頭忽明忽暗,仿佛衰竭的心。他長長地吐出一口煙,“放心,你以後想看我都看不到了。”

章見飛當他是在說回了檳城他們就見不了面了,“你只是回檳城而已又不是去死,我怎麽會看不到你?你回去吧,事情現在還沒有查清楚,你也不能證明你的清白,不管是不是你幹的,我只拜托你離毛麗遠點!”

趙成俊彈彈指間的煙灰,顧左右而言他:“見飛,如果有下輩子,你還會跟我做兄弟嗎?”

“我不會!”章見飛想都沒想就回答他,“這輩子我受夠了你,下輩子你就讓我清靜點吧,你跟趙玫沒一個讓我省心的。”

這句話清清楚楚,他渾身一震,呆呆地望著章見飛,就像是做夢一樣……

默默註視他良久,趙成俊似乎又笑了,“你就這麽恨我?你大概從來沒有相信過我,是吧?見飛,這世上最不了解我的人怎麽偏偏就是你。”

“好了好了,不要說這些沒用的話了,我現在很累,有什麽話以後再說吧。”章見飛根本不願再談下去,手一揮,準備上樓。

“見飛,你會想念我嗎?”趙成俊忽然在背後問他。

章見飛轉過身,不解地看著他:“你今晚怎麽了,我真的很累了。我看你的臉色也很不好,你也回去休息吧。毛麗的事……”他頓了下,語氣有所緩和,“我也寧願相信這事跟你沒關系,我明天就要去看監控錄像,毛麗家人那邊我會做好解釋的,大家都很累了,真的經不起折騰了,阿俊,到此為止吧。”

“可是我會想念你。”趙成俊像是完全沒有聽到他的話,自顧自說,“哪怕你不信任,哪怕你下輩子不再跟我做兄弟,可我還是會想念你,就像我對毛麗,哪怕她不愛我,我還是會想念她,這份感情已經融入我的血液,哪怕我死了,沒有了溫度,血液凝固,對你們的感情依然還在。”

他又說:“其實我是不相信有來世的,但是現在我寧願相信有,這樣我就可以在下輩子重新選擇自己的人生,起碼我會選擇與你有血緣……嘿嘿,很賤吧,你都不要我了我還是要纏著你。誰讓我與你從小在一起呢,我舍不得割舍這份親情的牽絆。

“如果有下輩子,我會選擇與你出生在同一個家庭,與你共父母,我們是真正的親兄弟,因為這世上什麽都可以了斷,唯獨血緣斷不了,就像我跟趙玫,哪怕我有時候恨她恨不得殺了她,但我跟她仍然是血脈相連的兄妹,這點永無可能改變。

“如果我們之間有血緣,或者說,你知道我們有血緣,你是不是就不會這麽對我妄加揣測?你是不是會相信我?見飛,雖然我一直認為我們之間的手足情已經超越了血緣,但是你我都不可否認,我們最在意的還是血緣,所以一直以來你明知章世德是什麽樣的人,還為他說話,只因你與他有血緣。”

趙成俊當時站在花圃邊的樹影下說著這些話時,半邊臉都罩在陰影裏,月光透過樹葉漏在他肩頭,讓他鍍上了一層冷冷的清輝,而他月光下的半邊臉清晰地印著淚痕,“阿俊……”章見飛那一刻看著他的樣子,似乎也動了惻隱之心,他緩步走下臺階,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我一直當你是兄弟,一直。”他能說的只有這句話。

“那你可以抱抱我嗎,我馬上就要走了。”趙成俊恍然笑著,朝他伸出臂膀。他從來就不是一個煽情的人,他一直將自己的感情藏得很深,可是那一瞬間他只想要一個擁抱,就像過去那樣,高興時哪怕給對方腦口一拳都可以。然而,自成年後鬧得分崩離析,他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靠近過彼此,陌生得令人心生絕望,曾經的親密無間,已經被歲月磨蝕得無影無蹤,剩下的,只是此刻相對無言。

章見飛心煩意亂之際也的確沒有這個閑心,“你哪裏這麽多名堂,回去吧回去吧,天色不早了,等毛麗的情況穩定後我會跟你好好談談的,不管真相如何,我都要跟你談談。”

可是沒有機會了,章見飛後來痛悔自己竟然那麽狠心地拒絕了阿俊的請求,他只是要一個擁抱而已,他為什麽就不能答應他,沒有機會了,這輩子都沒有機會了……

因為兩天後,章見飛獲知趙成俊突然失蹤。

最初報告這消息的是楊劍,他問章見飛:“董事長,您知道趙先生的下落嗎?昨天彼得安來過公司,打聽趙先生的下落,說有很要緊的事情一定要找到他。”

“我也在找他,我要跟他道歉,是我誤會了他。”章見飛一說到這事就懊悔不已,自那天晚上在公寓樓下跟趙成俊說過話後,他就再也沒有看見過他,那天見到他幾乎被他的樣子嚇到,他的臉色白得駭人,絕非一般的消瘦,他肯定是又生病了。這會兒聽聞彼得安都不知道他的下落,章見飛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彼得安也不知道他在哪裏?”

“是的,他說找了趙先生好些天了,一直聯系不上他。”

“怎麽可能?你們馬上去找!”

“是,我們這就去找。”

結果楊劍前腳剛走,彼得安前來求見了,同時還帶來一個人,穿著得體的灰色西裝,配絲質領帶,戴著金邊眼鏡,幹凈優雅,面目亦很和善。彼得安介紹說是趙成俊的私人醫生henson,章見飛心下一沈,私人醫生?

henson是個很有耐心的人,他詳細地將趙成俊的病情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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