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05你此去經年,我心已成灰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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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看著她,似乎意識到有些不妥,又揉揉她的頭發,“沒關系,繼續玩吧。”

她卻再無興致,默默關了ipad,靠著車窗閉上眼睛休息。

他也沒有再說什麽,自己繼續看文件。

也許是車內空氣有些悶,毛麗心裏非常不安,這種不安其實從與趙成俊覆合後就開始了,她只是一直不肯承認而已,她總是在心裏說服自己,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好不容易又在一起,她不應該胡思亂想,他們會一直好下去,他們這次一定會有結果。但他的情緒表現得太明顯了,哪怕是遷就著她,甚至是在討好她,她仍然覺得兩人間有種說不出的別扭感,纏在一起時他常透出一種末日來臨般的淒惶,摟著她,吻著她,就像是時間已經來不及,他把每一次親近都當作了最後一次,他到底怎麽了?毛麗不太敢問他,自從有過上次分手的經歷,她變得格外小心翼翼,不多問,不多說,怕他多心,怕他有負擔,怕眼前這美好得像夢的甜蜜化為泡影。

可是毛麗覺得太小心了好像也是一種負擔,她疑心是不是相戀中的男女都有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因為太美好,所以總擔心轉瞬即空,小時候學的那句唐詩“大都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不就是這意思?

最讓她有些失落和不安的是,趙成俊心裏到底是怎麽打算的?他從不對她提及未來,偶爾觸及這個話題也會巧妙地避開,以毛麗對他的了解,她覺得他並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男人,他跟那些玩弄感情於股掌以獵色滿足自我的男人不一樣,沒有理由,就是感覺,感覺這個東西騙不了人的。可是對毛麗來說,她畢竟年紀不小了,這些年也折騰得夠嗆,她不想再這麽翻天覆地地折騰下去,用她自己常掛在嘴邊的話說,上了歲數就不想動了,玩不起了,不像十八九歲那時候總覺得時光太漫長,過個十年恍然再回首她卻嚇一跳,昔日的同學和朋友很多都是孩子她媽了,連談戀愛談成了精的菲菲下個月也要在馬爾代夫舉行婚禮,那麽她呢?

愛情是什麽,婚姻又是什麽,其實毛麗到現在仍然概念模糊,她只知道年輕時向往玉石俱焚的愛情,恨不得與全世界為敵,到了她這歲數卻想著一切歸於平靜,過細水長流的小日子,當然她現在也不老,二十六七還晃悠在青春的尾巴上,可是若過了這尾巴呢?那就真的成剩女了。好在目前她的感情狀況似乎還不錯,不管怎麽說身邊的這個男人是她中意的,她喜歡他,想跟他在一起,並且希望有一個正式的關系將這種狀況穩固下來,她始終堅信一個男人對女人最大的誠意就是給對方一個“正式的關系”,如果他開口,她一定不會不答應的。

可是蹊蹺的是,趙成俊對此頗有點裝糊塗的意思,前天在防城港碼頭她試探他未來的計劃,他卻顧左右而言他,上次在五象廣場的一家西餐廳吃飯,鄰座的一男子跟女友求婚,場面非常浪漫溫馨,又是玫瑰又是鉆戒的,當時就餐的許多客人都向他們表示友好的祝福,趙成俊卻表情漠然,草草用過餐後就拉著她走了,讓她好幾天都悶悶不樂,他那麽聰明的一個人,他會看不出她的期待?

“在想什麽?”趙成俊大約是覺得車內沈悶得異常,放下手頭的文件主動攬過她,“還在生我氣啊?”說著撓撓她的頭發又摸摸她的臉,當她是“tom”了。

毛麗順勢靠在他的肩頭,仍然閉著眼睛,“嗯,生氣了。”

他摟緊她,“sorry,是我錯了,晚上請你吃頓好的?想吃什麽盡管說。”

“一頓飯就想打發我?”

“那你想要怎樣啊?昨晚我都以身相許過了。”

毛麗撲哧笑出了聲。

他也笑了,一笑泯恩仇,兩人很快又和好如初。他沒有再看文件,想必是累了,摟著她閉目休息。毛麗很乖地蜷在他懷裏,撥弄著他襯衣上的扣子沈默不語,她看著車窗外疾馳而過的風景,心裏的不安並未因他方才的安撫而有絲毫消減,說到底,他們還是有不能觸碰的雷區,避開那些問題並不代表那些問題就不存在了,毛麗現在想的是,他們的問題到底在哪裏?

“毛麗。”他顯然也只是假寐,冷不丁又叫她的名字。

她懶懶地“嗯”了聲,“什麽事?”

“容若誠是誰?”

【你可以不愛我,但是不能背叛我】

【你可以不愛我,但是不能背叛我】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是中秋節,出版局舉行一年一度的職工氣排球比賽,毛麗所在的出版社也組隊參加了,每個部門都抽派了一名同事參加,一編室抽的是毛麗。氣排球跟常規的排球有所區別,球很輕,是那種塑料的充氣球,不容易傷著人,而且可以男女混打,很適合群體運動。南寧人愛運動是出了名的,在南寧最流行的運動除了籃球就是氣排球了,很多人下班後吃過晚飯就找場子練球,每年各個單位還會組織比賽,一遇上賽季,各大體育館的場地就被預訂一空,比賽場面熱火朝天,堪稱南寧一景。

那陣子每天中午下班後,社裏參加球賽的同事都會集中到一起練球,如果中午湊不齊人,大家會在晚飯後再挑個地方練球,打得熱火朝天筋疲力盡後再回家沖個熱水澡,倒床就睡,一覺到天亮,很舒服。毛麗無疑是所有隊員裏最積極的,一下班就到處吆喝人去練球,不是她真有多喜歡打球,而是她心裏那種患得患失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她很害怕自己閑下來,尤其是趙成俊不在的時候,她一個人面對空蕩蕩的房子常常整晚失眠,一閉上眼睛就夢見很多難過的場景,醒來卻又什麽都記不起。

那段時間趙成俊很少待在南寧,今天飛香港明天飛北京的,她為方便練球索性回自己的公寓住了,趙成俊偶爾回來她才會過去他那邊。

白賢德譏諷說:“趙先生大概把你這當行宮了吧,也不知道他晚上翻不翻牌子的。”

毛麗絲毫不介意,她知道白賢德不怎麽看好她與趙成俊的戀情,沒當成媒婆她心裏一直氣不順,毛麗非常理解她的失落和懊惱,所以平日白賢德怎麽撩撥她都當做耳邊風,頂多笑嘻嘻地回句,“翻牌子的是我,本宮最近比較寵幸趙生,愛人你要是寂寞了,我今晚也翻你牌子如何?”

白賢德直翻白眼,“毛麗,你真不要臉!”

“你才知道啊。”

趙成俊確實太忙,每周總有幾天要在往返機場的路上奔波,九月底博宇在檳城舉行股東大會,他連續幾日超負荷工作,身體支撐不住,淩晨時暈倒在檳城總部的辦公室,幸虧當時還未到上班時間,除了大廈保安和彼得安以及司機,沒有人看到他被擡出辦公室。彼得安隨即送他去henson的醫院,到他醒來時已是傍晚,henson幾乎要惱羞成怒,把他狠狠罵了頓,禁止他再沒日沒夜地工作,“你必須住院觀察幾天,哪兒都不能去,只能待在這裏!”

“不行,我明天還要出席股東大會。”

henson立即翻臉:“你這個樣子去會死在臺上!”

“那也得去啊,我是總裁,如果我不出席,明天股價就會大跌。”

“股價大跌又不是世界末日,你的事業已經這麽成功,還用得著拿命去拼嗎?你要掙這麽多錢幹什麽?”

“henson,你知道我不是為錢。”

henson真是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搖頭道:“行吧,你要去就去吧,你以為這事能瞞得住?章世德已經在背後查你了,幾次派人假扮成病人到我這來打聽你的情況,你小心點吧!”

趙成俊不再吭聲,陷入沈思,他將面孔轉向通透的落地窗外,此處是檳城最幽深靜謐的升旗山,這所私家醫院建在半山腰,可以俯瞰大半個檳城,視線極佳。此時正下著雨,山頂雲霧蒸騰,氣象萬千,山下的檳威大橋星河璀璨,美輪美奐。凝神靜聽,山間的鳥鳴和簌簌的雨聲似乎近在耳畔,落地窗外的庭院盛開著白茶花,三三兩兩的開在枝頭,皎潔的花朵在雨中深深垂著,仿佛在緬懷著什麽。

良久,他嘆口氣:“他一直以為章嘉銘的車禍是我制造的,他想要我死。”

第二天的股東大會很成功,趙成俊隨身帶著藥,總算是掩飾過去,晚上的招待酒會他本不打算出席,可是副總裁羅森告訴他邀請了很多媒體記者,他作為當晚主角如果缺席,很難預料第二天的報紙會被記者寫成什麽樣。

趙成俊只得咬牙點頭。

回檳城後他還是住在哥靈頓大道的豪宅,在臥室對著鏡子打領結的時候,彼得安敲門進來,跟他說:“剛剛我聽企劃部的人說,泓海前董事長章世德也會出席今晚的酒會,我不知道是誰邀請他的,估計是新來的員工不清楚情況,你看這……”

“他出席很正常,應該邀請他,泓海哪怕是日薄西山,在檳城仍屬商業巨頭,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們如果不邀請他反而不正常了,到時候那些記者又會大做文章,做事業不能心胸狹隘,要容得下整個世界,包括你的敵人。”

說話間趙成俊已經系好領結,一身筆挺的深藍色西服,每個細節都一絲不茍,他的氣質是很適合穿西服的,沈穩內斂,又不失瀟灑,雖然這陣子因為勞累又消瘦了許多,可是眉宇間絲毫不減淩厲的氣勢,他轉身打量同樣西裝革履的彼得安:“阿傑,你要多學學,博宇以後要你挑重擔的。”

只有在私下裏非工作場合的時候他才會叫彼得安的中文名安志傑,親昵地稱呼他“阿傑,”這個名字在公司裏很少有人知道。

彼得安一副沒底氣的樣子,撓著頭說:“我哪成啊……”

“人都是被逼出來的,誰天生就會?”趙成俊又對著鏡子整理衣服,冷不丁又問了句,“你下午消失了半天去哪裏了?”

“我,我去辦點私事。”

“買禮物給阿莫?”

“……”

趙成俊對著鏡子裏的彼得安笑,“當我傻子呢,今天是阿莫的生日,你一早在車上就給她發短信。”

彼得安尷尬得滿臉通紅。

“這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幹嗎偷偷摸摸?喜歡就去追吧,女人是追來的,天上掉林妹妹這樣的事輪不到你。阿莫不錯,大家在一起共事這麽多年都知根知底,你們倆倒是挺般配的。”說著他背著手踱到窗前,樓下的司機已經將車開來候著他了,他看著滿院蓯蓉的綠色說,“人這輩子總要愛過才會懂得生命的意義,我希望我身邊所有的人都幸福,特別是你。這棟宅子我已經轉到了你的名下,留著你將來娶太太用,我以後回檳城的機會會很少,空著也是空著,不如送給你做結婚禮物,這麽多年你跟著我吃了很多苦,一棟房子實在算不上什麽,至於你娶不娶得到阿莫,就看你的造化了,阿傑。”

彼得安瞪大眼睛,“brant,這,這……我不能要。”

“已經給你了,你就收下吧。”

晚上的酒會設在檳城香格裏拉酒店,檳城商界大腕雲集,趙成俊竟然還看到了鮮少在公開場合露面的蘇燮爾的哥哥蘇堯清,他身邊相伴的清秀佳人很面生,並不是過去那位令他神魂顛倒差點把整個維拉潘給賣了的蘇珊,趙成俊裝作不知情,舉杯跟他寒暄:“堯清,別來無恙啊。”蘇堯清含笑道:“我當然無恙,倒是你啊,brant,要見你一面還真是難,否則我今晚不會來。”

“是啊,要在這種場合見到蘇大公子也不容易,這位是……”

蘇堯清介紹:“我女友景弦。”

“哦,景小姐,幸會幸會。”趙成俊很有風度地點頭致意。

“趙先生,久仰。”那女孩子很乖巧,舉止得體,一看就是見過大場面的,見他們很熟的樣子,為避開他們的談話適時地抽身去洗手間。趙成俊馬上擠兌蘇堯清:“這麽快就移情別戀了?”蘇堯清見女友不在場,大方交底:“不是我移情別戀,而是人家根本就不戀我,蘇珊跟我說,她從來就沒愛過我,她跟我在一起是你的安排。”

趙成俊大笑,一點也不藏著掖著,“當然我是利用了蘇珊,誰讓你英雄難過美人關呢?”

他說的是那次蘇堯清替博宇擔保銀行20億貸款的事。

蘇堯清大方地說:“我沒怪過你,不管怎麽樣終究還是跟她相處了一場,度過了一段很難忘的時光,我還是要謝謝你的。”

“謝我?我利用蘇珊可是在拆你們維拉潘的後臺呢。”

“這又何妨?你也知道的,我在維拉潘不被人待見,不做出點什麽還真當我不存在,說實話,你沒能收拾得了他真讓人遺憾。”

“他”指的就是蘇燮爾,兄弟倆的積怨已深,看來不和的傳聞並非空穴來風。兩人說著說著又扯到了趙成俊的女友毛麗身上,蘇堯清調侃他:“你這次不回再變回‘它’了吧?”

趙成俊聳聳肩:“誰知道呢?”

蘇堯清正要再取笑他幾句,卻又指了指他的背後:“瞧,你的親戚來了。”

趙成俊回頭一看,是章世德。

有多久沒見他了?快兩年了吧,他老了許多,頭發全白了,背也有些佝,一進場就跟老熟人打招呼,可惜得到的回應並不甚熱烈。這個世界就是這麽現實,今時今日的章世德已不是過去那個殺伐決斷呼風喚雨的章世德,泓海也不是過去的泓海,他被蘇燮爾趕下臺後在泓海只掛了名譽董事長,手中並無實權,他上不上班也沒有人在乎,據說現在大部分時間都在海邊的度假別墅釣魚,加上唯一的兒子章嘉銘出事成了植物人,徹底斷了後路,過去巴結他的人此番再見,笑容裏已難掩那份疏離。

趙成俊盯著那張面孔,本來很好的心情頓時變得陰郁,這個人到底是老了,連眼神都變得渾濁,走路也不似過去那麽穩健,他也一眼看到了趙成俊,微怔了下,隨即展露笑顏,點點頭,算是打招呼。立即有記者將鏡頭對著他們,趙成俊也是場面上的人,不會在這個時候失了風度,回報以微笑,以示歡迎。

冤家路窄,相見這麽和諧也算是難得了。

兩人友好地握手,繼而碰杯,談笑風生的樣子絲毫看不出仇深似海,但兩人的恩怨在檳城商圈無人不知,在場的目光頓時齊刷刷地投向他們,連正在邊上跟檳城市長高談闊論的蘇燮爾也扭望向這邊,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樣子。大家形成了個半包圈將他們圍住,問長問短,趙成俊始終保持微笑,將他的好風度發揮到了極致。

有記者問:“章董,請問您對博宇今日的股東大會有什麽要說的嗎?”

章世德笑聲朗朗:“我很高興啊,博宇能有今天的成就實屬不易,趙總裁年輕有為,檳城商界的未來是他們年輕人的天下,我這把老骨頭退位也算是心滿意足了。”

“可是博宇現在已經將事業的重心轉向中國,聽說還要將總部遷往中國,檳城這邊只作為子公司,您對此怎麽看?”

“遷到哪裏不都一樣嘛,檳城永遠有博宇的一席之地,對此我毫不擔心,這就好比孩子長大了終究要遠走高飛,可不管走到哪裏都是父母的孩子,我們還是一家人,雖然阿俊不姓章,可他終究是我們章家的人。”

“……”

如果可以,如果能夠,趙成俊真想把手中的酒潑向這個老畜生,跟他是一家人?他什麽時候跟他是一家人?!

但他必須克制,已經堅持了這麽久,稍有失控就功虧一簣,他決不會讓老東西的陰謀得逞,也不會讓不遠處幸災樂禍的蘇燮爾看他的笑話,可是到底身體不適,他背心冷汗涔涔,頭暈目眩,眼前的人和燈也開始晃動起來。

這時候章世德又靠近他兩步,一邊不露聲色地與旁人舉杯,一邊湊到他耳根像是跟他悄悄話的樣子,低聲道:“你要是撐不下去了我們到後花園去說話,那裏空氣好。”

不容他反應,章世德繼而大聲跟周圍的人說:“我跟我賢侄要到後花園去說點私事,各位盡興,先失陪了。”說著拉起趙成俊就走。人群自動為他們讓開條道,有人起哄:“章董,有什麽事非要到後面去說?”

章世德鎮定自若:“當然是娶媳婦的事嘛。”

“哈哈哈……”眾人笑成一片。

姜還是老的辣!

趙成俊知道,章世德肯定是查到了什麽,否則不會這麽“體貼”地為他救場,這樣也好,他索性也不藏著了,在後花園當著他的面吃藥。章世德在邊上冷冷地看著他,臉上再也沒有了先前的熱絡,哼道:“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是啊,做多了壞事的人終究沒有好報,你,我,都一樣。”趙成俊服下藥,等著藥效慢慢發揮作用,他坐在花園的藤椅上,仰著頭看著章世德,“你應該很滿意了吧?”

章世德一聲長嘆:“我們章家真的是作孽太深,遭了報應,嘉銘是報應,你也是……”

“你少把我跟你們章家扯在一起,我吃了你們的飯也不至於改姓!”

“可你對嘉銘下這麽狠的手,我不會原諒你。”

“你對我母親做過什麽,我也不會原諒你!”

“這是你的誤會,你一直對我有誤會,我不怪你,但你竟然將我唯一的兒子弄成廢人,你不知錯還倒打一耙,你究竟還要走到哪一步才肯回頭?就算我們章家欠你的,你沖我來好了,何苦害跟你同輩的嘉銘?”

“說了這事不是我幹的,你還要我講多少次?章嘉銘作惡多端,想收拾他的人多了去了,還輪不到我出手,我趙成俊做過的事一定會承認,沒做過你賴也賴不到我頭上!”趙成俊臉色鐵青,霍地站起來,“這事我不想再談,失陪了!”

章世德不甘心:“你母親一定不希望看到你這個樣子,你對得起她嗎?”

“你沒資格提我母親!”趙成俊轉頭瞪著他,目光森冷,“章世德,你知道我這輩子做過的最後悔的事是什麽嗎?就是當年為什麽沒有把那把刀子捅向你的胸口,哪怕為此償命,也好過受這麽多年的折磨。”

“阿俊,你對我有誤會,你就不能好好聽我解釋嗎?”

“解釋?我父親是怎麽死的,你對我母親又做過什麽,這還需要解釋嗎?章世德,除非你到我母親墳前以死謝罪,否則我跟你沒完!”

章世德說:“我何罪之有?對你父親我多少還有歉疚,對你母親我問心無愧!只有她欠我的,我不欠她!”

趙成俊只覺腦門上的血管突突地在跳,他發誓如果這個老東西再多說一個字,他一定會將他撕成碎片剁成肉泥,然後將他踩進泥土讓他腐爛生蛆,永世不得超生!但他終於還是沈住了氣,“章世德,你真是死不足惜。別以為這世上沒有報應,也別以為老天真的瞎了眼,章嘉銘只是個開始,你要遭的報應還在後面!”

“你,你……”

“你就等著斷子絕孫吧!”

酒會沒有結束趙成俊便抽身回到住處,一進門就看見henson歪在客廳的沙發上昏昏欲睡,茶幾上放著藥箱。見他回來,henson伸了個懶腰,揉著眼睛說:“我猜你肯定不會去我那裏,我就索性過來了,要是你今晚死掉,實在有損我的聲譽。”

趙成俊感動不已:“henson,你讓我何以為報?”

“難不成你還準備以身相許?”

“那不行,我已經許給我女朋友了。”

“所以我對你失望透頂!”henson佯裝板起臉,“明知自己的身體狀況還這麽不知死活,你還楞著幹什麽,趕緊過來量血壓,你看你那張臉,白得跟死人似的!”

這世上敢這麽大聲跟他說話的也就只有henson了,趙成俊乖乖地脫了外套挽起袖子,歪倒在沙發上。他實在太疲倦,很快便昏昏睡去,henson什麽時候走的、彼得安又是什麽時候來的他都不知道,直到被電話吵醒才從沙發上坐起,彼得安也在他對面的沙發上睡著了,兩人狼狽不堪地四顧張望,尋找聲音的來源,最後在趙成俊的外套口袋裏找到了手機,毛麗打來的,問他什麽時候回南寧。

“過幾天就回去,怎麽,這麽快就想我了?”趙成俊揉著太陽穴強打精神,不明白這麽晚了這丫頭怎麽還不睡。

“我睡不著,阿俊,你講故事給我聽。”

“又不是小孩子了,還聽什麽故事,早點睡。”

“可是我想跟你說話,我一個人好無聊,今天都跟tom說了一宿的話了。”她說的是ipad上的那只貓。

“那……那你說吧。”趙成俊只得由她去,她說了些什麽他大多沒印象了,只記得好像是她參加了一個什麽比賽,希望他能趕回去給她加油,他夢游似的答應了,然後繼續聽她絮絮叨叨沒完沒了地講啊講,一直講到他的手機快沒電了她才依依不舍地掛掉。

趙成俊放下發燙的手機如釋重負,擡頭卻瞥見彼得安在旁邊充滿同情地看著他,直搖頭。他沒好氣地板起臉:“看見了吧,情聖也不是那麽好當的!”

毛麗說的是氣排球比賽,時間安排在周四上午。地點設在三中的體育館內,場內可謂座無虛席,比賽一開始就打得很激烈,毛麗和隊友沖鋒陷陣,表現得異常活躍。因為是男女混打,容若誠也參加了,一身藍色運動裝,跟平日裏的保守形象相比判若兩人,不僅年輕很多,起跳和奔跑間還顯出那麽點卓爾不凡的風姿,他一出場就讓社裏的姑娘們驚嘆,唐可心說:“哇,我們容總編好帥啊。”

叢蓉瞪大眼睛,“你確定那是容總編?”

“可不是,帥到姥姥家了。”杜鵑推推眼鏡,“平常沒覺得老容這麽玉樹臨風啊,這還是咱們的容總編不?”

“嘖嘖嘖,活力四射,激情飛揚,愛情的力量太偉大了!”叢蓉突然像發現新大陸似的,指著球場上說,“你們看,我們的容總編眼裏好像沒有球,只有毛麗耶。”

咳咳,白賢德輕咳兩聲,瞥了眼叢蓉,警告她閉嘴。叢蓉反應過來,吐了吐舌頭,掩著嘴笑得東倒西歪……事實上,大家都看出來了,但都沒吭聲,就叢蓉的嘴巴快。其實球賽一開場,白賢德就發現老容同志好像關心的不是球在哪裏,而是毛麗在哪裏,他的目光就追隨她到哪裏,生怕她跌倒受傷,毛麗稍微晃動下步子,他就第一個沖到她的旁邊,儼然成了守護神……

話說毛麗和老容同志的緋聞如今可是社裏的頭號八卦,雖然毛麗已“另結新歡”公開了與趙成俊的戀情,但緋聞這東西既然傳出來了,就跟空氣中的塵埃一樣,是沒辦法撲滅幹凈的。機關單位本來就忙碌而單調,大家閑時嚼嚼八卦緋聞是很好的調劑,所以無論兩位當事人如何聲明如何制止,緋聞不但沒有銷聲匿跡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平日開會或者飯局上,哪怕是電梯裏,只要毛麗和容若誠兩人有一位在場,總有人拿他們的事開涮,如果兩人碰巧都在,那就不客氣了,兩人絕對是被圍攻的主角。

毛麗對此已經麻木或者是習以為常,大家怎麽開涮她都穩如泰山,也懶得去解釋,因為她深知男女之間的事只會越描越黑,索性打哈哈,反而更容易蒙混過關。可憐的是老容同志生性靦腆,本就不多話,每次被“點名”就滿臉通紅尷尬不已,又礙於非工作場合板不起臉,那樣子真是十分不自在,他已經盡其所能避嫌了,無奈緋聞纏身的他越是避嫌越被人理解成“欲蓋彌彰”,索性後來他學乖了,別人說什麽他只裝聾作啞不接茬,這樣場面上才不至於那麽尷尬。

這會兒,白賢德瞅著老容不離毛麗左右,心裏一個勁地嘆氣,愛情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嗎?老容的心思也就白賢德一人知道,毛麗這丫頭,或許知道,或許是裝糊塗吧。

“哎呀!”唐可心突然叫出聲。眾人望過去,原來是毛麗在撲救一個出界球的時候跌倒在地,像只螃蟹似的趴在地上動彈不得,看樣子跌得不輕。白賢德站起來,踮著腳往球場上看,只見容若誠已經箭一樣沖過去,扶起摔得齜牙咧嘴的毛麗。

她松了口氣,有老容在,多大的問題都不是問題了。旁邊的叢蓉和唐可心都站起來了,白賢德一聲令下:“都坐下,看球!”

還好只是蹭破了點皮,不是太要緊,毛麗堅決不肯上醫院。比賽結束後大家都回了社裏,毛麗一瘸一拐地被扶進編輯部的辦公室,大家圍著查看傷勢。容若誠大概是覺得不好意思,球場上他表現得太明顯了,所以他現在沒有去編輯部湊熱鬧,回了自己辦公室,但還是給白賢德打了電話,要她送毛麗去醫院。毛麗死活不肯去醫院,跟白賢德雙手作揖:“大姐,我請假可以不?在家一樣可以養傷。”白賢德戲謔道:“可是可以,就怕我們容總編心疼得內傷。”

辦公室笑哈哈的鬧成一片。叢蓉最搞怪,搭上毛麗的肩膀,做深情表白狀:“毛毛,噢,我的心肝,傷在你的身上,疼在我的心上,你不去醫院,我背你去吧。”

“死丫頭,找抽是吧!”毛麗擡腳就朝她踹過去。

叢蓉笑著跳開了。

白賢德見她還能用腳踹人,估計問題不大,也就隨她去了。“回家休息也行,正好可以安心看稿子,免得你上躥下跳耽誤工作。”說著將兩部急著下廠的稿子放到毛麗的手上,“你把這些稿子看完,估計傷也好了吧。”

毛麗眼睛都直了,慘叫:“賢德——”

“叫我白主任。”

因為腿受傷行動不便,周末兩天毛麗都宅家裏了。當然她沒那麽敬業地去看稿,總是看會兒稿就要玩上好一會兒,她先是到小區旁邊的音像店買了一些碟,又去超市采購了大袋零食,回家窩沙發裏,邊嚼著薯片邊看碟,一個下午就混過去了。碟看完了就上網偷菜,這玩意跟ipad一樣真的能上癮,毛麗現在是偷菜專業戶了,經常三更半夜爬起來去牧場偷東西,偷完後爬上床繼續睡,當然這是在趙成俊出門的時候,若和趙成俊在一起,她不敢半夜爬起床去偷,怕被他說。

但因為太惦記“地裏的東西”,毛麗做夢說夢話都離不開“偷”,趙成俊發覺後問她,“你晚上嘀嘀咕咕在說什麽,什麽熟了,什麽偷的……”

毛麗臉紅不已,只好解釋是在玩游戲。

回想周四的球賽,還是讓毛麗尷尬至極。

因為當時腿疼得厲害,她沒辦法走路,容若誠竟然徑直將她抱出了球場,惹得現場一片尖叫,叢蓉和唐可心在看臺上激動得簡直要暈過去。

事後容若誠給毛麗發過短信,解釋說當時心裏太著急,一急就腦子發昏,什麽都顧不上了,他對自己的冒失表示道歉。毛麗沒回短信,她心裏確實不爽,這幾天她沈溺於網游其實也是不太高興的緣故,跟白賢德嘀嘀咕咕的,意思是怪容若誠不註意影響,害她丟臉。容若誠估計是察覺毛麗生氣了,就想通過白賢德來圓場,白賢德這才打電話過來要毛麗過去吃飯,說老容也在,毛麗推說有別的應酬婉拒了。容若誠不知道,他越這樣越讓毛麗難堪,根本不想見他。

可是,晚上容若誠到底還是登門拜訪了,說是路過,順便買了點食物過來,如果毛麗沒吃晚飯他就給做點吃的。趙成俊不在的時候,毛麗的生活很沒有規律,饑一頓飽一頓,所以這兩天她的qq簽名就改成了“姐這兩天閑,有請吃飯的抓緊時間,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容若誠估計是看到了毛麗的簽名,知道她男朋友這幾天又出門了,她的飯肯定又沒了著落,於是上門給毛麗做吃的,這讓毛麗受寵若驚。

“算是賠禮道歉好不好?”容若誠提著那一袋食材可憐兮兮地站在玄關,毛麗過意不去了,只好指了指廚房,“你去弄吧。”說完又窩回沙發上看碟去了。

容若誠得到指令,趕緊屁顛屁顛地進廚房給毛麗做吃的。這次做的是南寧有名的小吃——老友粉,又辣又鮮,毛麗吃出滿頭的汗,吃光了一大碗,連辣湯都喝個精光,看在填飽了肚子的分上,她接受了容若誠的道歉。兩人搶著收拾碗筷,最後還是容若誠搶了先,“要不要給你洗個蘋果?晚上吃蘋果有助睡眠的。”收拾完碗筷,容若誠在廚房裏問她。

“不了,我已經很飽了。”毛麗摸著肚子,覺得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容若誠這才走出來,瞅著茶幾上攤得到處都是的零食嘆氣:“你看你,一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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