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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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谷自開天辟地以來就是這世間至陽之地,利生萬物。

三十七日後,玠終於醒了。身邊的侍衛把羨送他到此的經過告訴了玠。

“我睡了多久?”玠問。

“從到此那日算起,今日已經是第三十七日了。公子現在覺得如何?”侍衛說。

“尚可。那天可還有什麽人知道我來此?”玠繼續問。

“除了塗山族長是親自護送公子到此,旁的就是三公子、三公子的小護衛和星月姑娘了。”侍衛說。

“族長,高辛一侍衛求見。”塗山羨正在書房裏查閱近期生意往來,聽聞高辛府的侍衛,心裏一驚,想必是湯谷有什麽情況,趕緊親自去開門。

“塗山族長。”侍衛恭敬地拘了一禮。

“進來敘話。”羨壓抑住自己的情緒,將侍衛讓進了書房,即刻便將門關上,給書房下了禁制。

二人徑直走到書房裏間。

“你小子可算是醒了!現在感覺如何?”羨又是欣喜,又是擔心。

“旁的到無妨,只是我身體裏的靈力耗損得厲害,恐怕難得恢覆。”玠說著,咳了兩聲。

羨聽完,皺起眉來,趕緊去探他的脈,果然靈力竟只剩了三成。羨的臉沈了下來。神族雖然天生就擁有靈力,但也需要經過刻苦努力的修習才能擁有深厚的力量。從小玠對自己的修習的要求近乎殘酷,一開始是想得到父母的認可,後來則是為了要證明自己絕對有爭奪族長之位的實力。這麽多年兩位公子相爭,玨拿他沒有辦法,一是因為顧忌祖母,二是因為實際上玠的靈力在玨之上,玨沒有辦法傷他,因此現在的玠並不比昏迷時更安全。

“靈力修習不是一日之功,你打算接下來怎麽辦?”羨問。

“你能幫我多少?”玠問。

“十日內,我將你的氣息調理到和之前一樣,只要不動手,沒人能看出來。”羨想了想回答。

“我只有三日。”玠回答。

“你瘋了嗎?以你現在的身體行疾補之術,完全就是在透支你自己的這一丁點靈力,後果是什麽,你想過沒有!”羨壓低了聲音吼起來。

玠沒有說話,擡眼看著羨,比任何時候都堅定。

羨的眼睛泛起紅來。

從小一起長大的人,他怎麽會不知道玠為了這個族長之位付出過什麽。他永遠都忘不了那個曾經天真爛漫的少年,和他一起挽起褲腳到小河裏摸魚忘記上課,被先生抄書抄了一晚上沒睡覺,第二天委屈巴巴地進學堂;跟他一塊兒爬到樹上摘果子,不小心掉下來,被樹枝掛破了一身錦袍不敢回家;兩個人跑到山林裏去挖竹筍結果他從山坡上摔下來摔斷了腿,還是玠把他一路背回來,玠累得睡了一天一夜。然後突然有一天,一切全變了。玠的臉上再也沒有笑容,眼睛裏居然是他這個年長些的人都不曾有的荒涼。後來玠變得異常刻苦,無論是修習靈力還是先生教的學問。有一次玠突然不見了,羨找了他兩天一夜,最終在十裏鋪的一間破茅草屋裏找到了他:

“你幹什麽!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擔心你!”羨拽起他的衣領大吼。

那時的玠就是一語不發,擡眼看著羨,之後深深地把頭埋到膝蓋裏,羨沒有聽到一丁點哭聲,卻看到玠整個人抖得像篩糠。羨在玠的身旁坐下,雙手緊緊捏住玠的肩膀。

羨收回目光,憤怒地將案幾上的茶杯掀到地上摔了個粉碎。他發脾氣,因為自己沒有辦法勸服玠,雖然羨年長些,但從小到大,玠打定主意的事,羨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改變,這一次又是這樣。看到羨發火,玠低下頭,眼睛裏泛起笑意。這麽久了,羨還是他認識的塗山羨,從來沒有變過。他順勢仰在塌上,

“羨,我累了。”玠說完,閉上眼睛。他不敢真的睡著,不過是養養神。

羨從屏風後面取出披風給玠輕輕蓋上,又將玠的頭輕輕擡起,將一個軟墊疊成小方塊墊在玠的腦後。片刻過後,方才聽到他的氣息均勻下來。

已經不記得有多久沒有這樣的感受了,兩個人隔著一扇屏風,一個在裏間玩鬧瞌睡、一個在外間讀書理事,那曾經是他們兒時最常有的時光,如今卻來得這般奢侈。羨如此想著,再次紅了眼睛,他不知道的是,玠此時的眼角正凝著一顆晶瑩。

幾天後,整個大荒都知道了一個消息:高辛氏的二公子高辛玠,親自到伊耆登門迎娶伊耆瑤歌。六匹紫金麒麟獸馱著烏木轎攆將身著盛裝的伊耆瑤歌迎出伊耆府。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瓛帶著暻,指揮著整支迎親隊。與塗山氏的婚禮不同,雖無整條街張燈結彩的喜慶,卻也是別有一番威儀,何況伊耆氏嫁女兒,又何止十裏紅妝。另一邊的高辛,言謹和裘勁接了老太太的命令,以打掃的名義,將整個院子裝點喜慶,現下所有喜宴所需之物正在源源不斷地從塗山府送到清輝閣。

“怎麽樣?找到了嗎?”一個侍衛問另一個侍衛,

“我前前後後都找遍了,不曾見到星月姑娘。”另一個侍衛回答。

“算了,我們二公子這樣的人物,哪家的姑娘不想嫁。平日裏二公子待她又那般好,莫不是現下二公子要娶個新夫人回來,星月姑娘……”

“你們倆,聊什麽吶!”侍衛還沒說完,就被裘勁打斷了。

“裘都使,我們剛剛在找星月姑娘,卻不見人。”侍衛回答。

“你,去府中其他地方看看,是不是在哪裏被什麽事情給絆住了。有沒有消息都來回我。你,跟我走。”裘勁雖然是個武將,但也知道星月雖是玠身邊一個貼身侍婢,玠卻向來是另眼待她。這個姑娘平日行事也不會失了分寸,如今不在院中,不能當沒事發生。

對於瑤歌來說這是此生最慌亂的日子。旁的到也罷了,只是那轎攆之上坐著的,便是她已經思念了不知多少日夜的心上人。瑤歌偷偷擡眼望去,玠端坐在轎攆中,側過頭來看他------那便是她今後要一生相對的人,她仿佛清瘦了許多,卻有好似多了一份威嚴。看到瑤歌,玠的嘴角浮出笑意,瑤歌覺得自己的心便融化在這一抹笑意當中,那是對自己這麽久以來嘗盡相思之苦的賞賜。瑤歌緩步登上轎攆,輕輕坐在玠的身旁,她不斷提醒自己要坐得端正,不可令他失了顏面,卻無奈自己有些發抖。瑤歌正要用靈力壓制住,突然玠偷偷伸過手來,隔著袖子輕輕握了握瑤歌的手,略側過臉低聲對瑤歌說:

“別怕,你很美。”

玠的聲音小的只有瑤歌能聽到,瑤歌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好聽的聲音。這是玠第一次稱讚她,她的心突然就安定下來。

迎親隊伍行至高辛境內已是日落時分,天邊的雲彩被染成一片血紅。此時隊伍裏還多了塗山羨和防風清巒,二人皆以玠的朋友的身份為高辛二公子迎娶新嫁娘。

“來者何人,竟敢阻擋高辛氏的迎親儀仗?”隊伍最前面的一個侍衛高聲呵斥道。

“高辛氏大公子座下,特為二公子獻上賀禮。”擋路的侍衛跪在地上,手捧一只錦盒。

瓛回頭看了玠一眼,玠毫無表情地略點點頭。於是瓛示意侍衛呈上來。

此時,瓛、暻、羨都警覺起來,暻趕緊上前一步護在瓛身邊,羨即刻來到玠身邊,清巒也立刻靠近瑤歌,只有瑤歌不知大家此時為何如此緊張。

“這是……”瓛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塊沾滿血漬的玦,暻聞到一陣好似熟悉的香味,卻一時也想不起來哪裏聞到過。二人互看一眼,瓛將錦盒遞給羨,由羨拿到玠面前。看到盒中帶血汙的玦,玠的眼睛裏突然透出一股戾氣,他死死抓住羨的手腕,

“星月!”羨恍然大悟,

玠眉頭緊皺,幾乎要跳下轎攆去,被羨擋了回來。

“別慌,你此刻下轎攆,叫你這夫人今後如何擡頭做人。你且隨轎攆回府,我去看看怎麽回事。”羨說,拍了拍玠的肩膀。玠擰著眉頭坐回轎攆,仍是身行端正。

“可是有何不妥?”瑤歌小心翼翼地問。

“無妨。”玠咬了咬牙,吐出兩個字。

“大公子,錦盒已送到。”

幽暗的地牢中彌漫著腐臭和新鮮血液混合的味道,座上的高辛玨聽到匆忙跑進來的侍衛在他耳邊說的這句話,眼睛裏突然閃過一道光,嘴角扯出冷笑愈發顯得這張原本陽剛帥氣的臉無比猙獰。高辛玠此生唯一稀罕的女人此刻正如一只被折斷了翅膀的蝴蝶,渾身是血,孱弱地伏在他腳下,看不出生機。他實在很想看看高辛玠看到那塊帶血的玉佩時,是什麽表情。從小到大,高辛玠任何事情都喜歡與他相爭,小時候,阿爹阿娘說自己是哥哥,要讓著弟弟,於是他處處謙讓,可漸漸長大,阿爹卻總是訓斥自己做得不如弟弟好,無論是靈力的修習還是先生教的課業,高辛玠總會壓他一頭,阿爹對著他時笑臉越來越少,阿娘也常常嘆氣,就連祖母也越來越護著他高辛玠,小時候他曾親耳聽到阿爹說自己是高辛氏的驕傲,可因為有了高辛玠,一切都變了。他不懂,他們明明是親兄弟,為何這個弟弟每次看到他就會像見到仇人一樣,對自己這個親大哥,還不如對塗山家的小子親近。就連……就連他喜歡的女人,高辛玠也要來插一腳,這一次,他偏偏要讓高辛玠也嘗嘗被人搶走自己心愛之物的感受!

“走,咱們去迎高辛二公子!”

玨低沈的聲音,仿佛是從地下鉆出來的,聽得讓人背脊一涼。

高辛城中,天邊血紅的殘霞已經被大片的紫色所取代,映照著整個天空,讓人能夠感受到整個世界正在被幽暗悄悄侵染。長長的迎親隊伍和一個壯碩的身影對峙著。

“想是兄長擔心我第一次操辦如此重大的迎親禮不放心,怕我怠慢了新嫂嫂惹人笑話,特來接應。”瓛騎在馬上對玨喊話,暻在他身邊隨時準備出手相救。

瑤歌卻不懂,為何此時的玨是一副看戲的表情。

“你是要我就在此處說明,還是你自己到我面前來?”玨的聲音很冷,卻有種呼之欲出的快感,更加讓人不寒而栗。

玠起身,躍出轎攆,腳尖輕點正前方紫金麒麟獸的背,騰空而起,正身負手落到玨面前。玨突然覺得這個親弟弟跟自己不太像,他好像跟那個小野種更相像,一樣的道貌岸然。玠看著他,卻仿佛在目空一切,好像這個大哥在他眼中與一粒塵埃沒有半點差別。

“那個女人在我手裏,現在給你機會讓你換回去。”玨揚起下巴,雙手抱在胸前。

“換什麽?”瓛深深吸了口氣,像是在壓住怒氣,又像是在確認什麽。

“你不愛瑤歌,她應該嫁的人是我!”玨說。

“跟我談條件,高辛玨,你沒資格。”玠挑了挑眉,眼底裏盡是嘲諷。

玨沒有想到玠是這個反應,一時間不知如何拿捏,卻又被他的話勾起了火,正要揪住他,卻見他翩然轉身,已至轎攆中。瓛看著玠,玠微微點頭。瓛下令整只迎親隊繼續前行,準備進府。畢竟是轟動整個大荒的迎親和婚禮,玨還沒有囂張到置整個高辛氏於不顧的地步,只好退讓開。轎攆行過他面前時,他死死地看著瑤歌,那樣美麗的側臉,他仿佛從未見過,又仿佛從不曾遠離過他。不知為何,玨感受心臟有些隱隱作痛,即便當日瑤歌對他說出那翻絕情的話,他也未曾有過這樣的感覺,因為至少那時瑤歌看著他,眼裏有他。而現在,瑤歌身披嫁衣坐在轎攆上,卻從頭至尾不曾看他一眼。

此時高辛府中,卻是一派喜氣洋洋的祥和景象。來道賀的賓客都會先去拜見高辛老太太,說一番吉利奉承話。老太太一一應著,笑著,心裏卻沒有一刻是安定的。自己已經有好長時間沒有見到三個孫兒了,突然就送口信回來說要舉行婚禮,雖然是板上釘釘的事,塗山族長也親自來報平安,但三個人到現在都未曾出現,老太太擔心突生變故。塗山羨以幫高辛玠招待賓客為由,四處搜尋星月的痕跡。怕被老太太看出端倪,只能暗地裏搜尋。

“塗山族長,未曾找到星月姑娘的蹤跡。”裘勁悄悄在塗山羨耳邊說。

塗山羨回憶著,星月擅用毒,身邊常備各種藥粉,或者可以從中尋出蹤跡,但他不確定裘勁他們對星月了解多少,沒有告知,只是點點頭,讓他們去門口接應玠,保證他的安全。

“二公子,恭喜恭喜啊,如今抱得美人歸,真是羨煞旁人啊!”一個人過來敬酒。

“哪裏哪裏,招待不周,還請慢用。”玠笑臉迎上,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幾個主要賓客敬過酒後,玠就裝作醉倒,裘勁架著玠往後院走去。

“且等我更衣,我們再繼續!”有人上前想攔住玠,玠含混地嚷著這一句。

進了書房,玠喉頭一甜,嘔出一口血。裘勁嚇得趕緊跪在地上。玠順手將嘴上的血漬抹去,將裘勁拉起來:

“到底怎麽回事”?玠問。

“屬下無能,我帶著侍衛們沖進院子打掃布置的時候,有個侍衛發現星月姑娘不見了,我當時就已經在找了,但是這一天下來音信全無。剛剛塗山族長來的時候,不敢驚動老夫人,暗地裏將府中上下都搜了一遍,還是未能找到星月姑娘的下落。屬下該死。”裘勁說。

“這怪不得你們,原是我大意了。想著他高辛玨無論如何也不敢將祖母怎樣,卻沒想到這個畜生會對星月下手。”

玠剛剛說完,就聽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何人?”裘勁問,

“裘大哥,是我,二哥哥現在如何?”

聽到瓛的聲音,裘勁即刻將書房門打開,瓛帶著暻,還有塗山羨在門口。裘勁趕緊將他們請進來。

羨看到玠的樣子,再看看地上的鮮血,便趕緊拿出一只小玉瓶,不由分說拖起玠的下巴就給他灌了進去。裘勁看著有點懵,卻也不敢多問。

“二哥哥,暻有辦法找到星月!”瓛興奮地說。於是大家一齊看向了暻。

“星月姑娘在大公子身上撒了藥粉,他一路走出來,路上留了藥粉的味道,我剛剛順著找過去,發現了一處暗門,就在大公子院子的假山後面。”暻說。

聽暻這麽說,玠立馬站起來就要往外走,瓛一把攔住。

“現在外面賓客這麽多,你這是要讓整個大荒知道你高辛玠在大婚之日,闖朝暉館救一個侍婢嗎?”羨問。

“那我要看著她死在高辛玨手裏嗎?”玠幾乎是咬著牙說的這番話。

“但我不能看著你死在他手裏!”羨揪住玠的衣領,玠完全沒有反抗之力地幾乎被拎起來。裘勁的背脊驚出了冷汗,他從來沒有見過向來談笑風生的塗山族長會有這一面。瓛察覺到裘勁的驚訝,趕緊抓住羨的手腕往下扯了扯:

“二哥哥別急,不妨聽聽我們的計劃。”

瓛的動作讓羨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松了手。畢竟目前了解玠身體狀況的,除了自己只有瓛和暻。

玠看了裘勁一眼,裘勁便退到書房外,並關上了門。

“二公子,屬下方才找到那處暗門時發現那暗門是以八卦卦陣設置的機巧來打開的,所以我們需得有人能打開那個暗門。只要大公子不在,沖進去救下星月姑娘應該不是什麽難事。”暻說。

“這不妨事,言謹對八卦向來研究頗深,只是要調離高辛玨……”玠擰起眉頭。

“哼,有人也該出現了,保管能托住他。”羨冷笑了一聲。

“那好,我們子時動手。”玠說完,擡眼看了看羨,又看了看瓛,最終將目光落在暻身上。

“還有一事……”羨說。

“我明白。”玠沒有讓羨說下去。

聽說玠在宴席上被灌醉了,瑤歌很是心疼,顧不得自己還是新嫁娘的身份,讓雲舒取了兩顆被自己視若珍寶的津梅去小廚房給玠熬煮出一碗清甜生津的醒酒湯。不一會兒,臥房的門被輕輕推開,玠緩步走進房中,氣息平穩均勻,瑤歌和雲舒都有些意外。雲舒很快反應過來,便自覺退出房間。

“玠哥哥,他們說你喝醉了,我給你準備了醒酒湯,還是熱的。”瑤歌將冒著熱氣的碗捧在手中。

“哦,可是你沒喝醉,那,那就不用喝了。”看著玠不說話,瑤歌有些尷尬地自說自話。

其實此時瑤歌很緊張,她從未和一個男子獨處於臥房中,況且這個男子還是能掌控她喜怒哀樂的人。於是她自己都覺得自己很笨拙。瑤歌正要將手中的碗放下,玠緩步走到他身旁接過碗,坐下說:

“好香啊。”說完,便嘗了一口,一股甘甜沁潤心脾,仿佛能化開胸中所有的郁結混沌之氣。

“好喝嗎?”瑤歌有些欣喜,期待地看著玠,眼睛裏閃著光。

“嗯,夫人做的,當然好喝。”玠的嘴角浮上笑意。

聽到夫人兩個字,瑤歌的心猛地跳動了一下,臉頰飛快地紅了起來。

玠將碗放到一邊,伸手卸去瑤歌的發簪,一頭烏黑的長發如瀑布般傾斜而下,映襯得她的臉和脖頸更加白皙。玠輕輕擡起瑤歌的下巴,將一個吻落在瑤歌的雙唇,另一只手放下了床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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