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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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一連幾天黎暻都在學校忙碌。其實按照黎暻的知識儲備和教學質量,以及發表的論文,早就可以憑教授了,只是一來黎暻不願意多花時間去應付人事,二來他從未忘記自己活了這幾萬年最終就只是要等到一個人。和一個頭銜比起來,他更願意做個普通老師,給學生們上上課。但他不想讓顧思齊繼續去給人陪笑臉、陪酒,只要想象到那樣的畫面,他總是恨不得要把那些人的脖子一個一個擰斷,就像他當年在山上擰斷野獸的脖子一樣。於是向來清高、甚少與與學校領導打交道的黎老師不得不向世俗低頭,如果黎老師變成了黎教授,工資漲得就不是一點點了,當然還有各種津貼。於是黎暻白天幾乎都呆在學校裏。

顧思齊因為推了幾次酒局,惹得老板不太待見他,他也樂得每天在工地待著,中午還能和黎暻一起去食堂吃飯。顧思齊本來以為是課多才讓黎暻天天都在學校裏待著,結果這幾天發現只要在學校碰到領導,黎暻都需要假裝熱情地上前打招呼,這原本是他最不願意做的事。每次迎上去之前,黎暻都會沈一口氣,像是在下定某種決心。看到黎暻如此,顧思齊說不出的難受,尤其看到黎暻面對一臉不遜的領導還要陪笑,感覺像有人往他心裏捅了一刀般難受,可是黎暻始終不說是什麽事。顧思齊不敢輕舉妄動,多年在別人面前看臉色的他很清楚,如果這個時候不問清緣由地上去幫他出氣,那黎暻之前所有的工夫可能都白費了。他很想沖上去把那些人狠狠揍一頓,然後揪著黎暻的衣領問清楚他到底在幹什麽。但每當黎暻回過頭來,一臉什麽事都沒發生的樣子,就越發心疼,所有的狠勁兒都煙消雲散了。

深夜,黎暻書房的燈一直亮著,顧思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便套上睡袍去敲黎暻書房的門。黎暻從文件堆裏擡起頭,看到倚在門框上的顧思齊,似有怒氣地盯著他。

“怎麽啦?”黎暻略有疲態,看到顧思齊的瞬間,眼睛裏有了笑意。

睡袍在顧思齊衣架式的身體上隨意地掛著,隨著他的走動搖晃。他走到黎暻身旁,黎暻就著椅子轉過身來。顧思齊兩手撐著椅子的靠背,彎下身,臉快要貼到黎暻臉上,黎暻此時看起來就像被蒸熟的螃蟹。

“你,你幹什麽,這是書房。”黎暻皺了皺眉。

“那麻煩黎老師給我解釋解釋,為什麽這個點了你還在書房。”顧思齊看了一眼黎暻桌上的鐘,顯示是夜裏2點。黎暻順著他的眼神看了看鐘,有點驚訝

“哦,這麽晚了,我是不是吵到你休息了。”黎暻的表情有些抱歉。

顧思齊心想,面對著這麽一張人畜無害的臉,學校裏的那些白癡怎麽舍得給他臉色看的。想到這個,他更生氣了。這時打印機打出了最後一頁紙,正好是一整篇論文的第一頁署名卻並不是黎暻。顧思齊重新地站起來,發現黎暻桌上有一本字典一樣厚的資料,上面屬了黎暻的名字,其他的幾摞資料,都是不同的名字,沒有一個是黎暻的。

“這都什麽呀?”顧思齊猜到了一點,鎖著眉問。

“最厚的那一摞是我申請職稱的材料,這些是學校幾個管這事兒的領導今年要發表的論文。”黎暻說著扶了扶眼鏡。

“難怪那些人敢欺負你,你說你,都被別人蹬鼻子上臉了,還在這兒不睡覺地給別人幹活。”顧思齊想要罵人了。

黎暻見顧思齊有些生氣,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仔細想想才明白了其中的緣由,正想說什麽,被顧思齊怒氣沖沖地打斷:

“你當你的老師不是挺好的嗎,怎麽突然關心起職稱了。那些人眼睛都長在頭頂上你不知道啊!我們很缺錢嗎?”顧思齊覺得自己是個大男人,不能讓老婆在外面受這種氣。

黎暻站起來,想要去抓顧思齊的手臂,卻被顧思齊甩開,

“可是,我不能讓你拿命去換錢啊。”

黎暻笑笑說,顧思齊整個人背後一僵。黎暻再一次試著去抓顧思齊的手臂,顧思齊沒有躲開,黎暻輕輕拽著他回到臥室。

“你放心,他們其實對我評職稱的影響並沒有那麽大,我的論文和研究,其實早就符合標準了。只不過畢竟我還要在學校教書,學校裏每個老師都要經過這個過程,我不好太特殊,所以才幫他們做這些。等評上了,我的工資能比現在高出好多,還能有更多的時間陪你,何樂而不為呢?”

顧思齊聽著黎暻的話乖乖躺下,黎暻幫他蓋好被子。

“聽話,你先睡,這點工作量對我來說不算什麽,我曾經……”黎暻突然發現自己說多了,趕緊把話吞了回去。

“可是這長夜漫漫,人家寂寞難耐嘛。”顧思齊偷偷伸出手放到黎暻的膝蓋上,順著大腿摸。

黎暻立刻像被踩著尾巴的貓彈起來。迅速地關了燈,關上了門。

顧思齊苦笑。翻了個身,嘆氣到:

“黎暻啊黎暻,你到底有多少事兒瞞著我啊。”

一周之後,好消息傳來。

黎暻到教室上課,突然全體同學站起來,齊聲喊:

“黎教授好!”

黎暻一下子還沒有適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大家消息真快啊,我也是早上才知道。”

“黎教授,您在我們心目中早就是教授了!”

吳菲大聲說,好像評上教授的是她自己一樣。這時其他的同學也紛紛附和。

黎暻笑了笑,

“感謝大家的厚愛,快坐下來,我們上課了。”

九只丹頂鶴將防風清巒迎進了塗山氏的大門,整個大荒連賀七日,沿街的鋪子都掛上了紅燈籠和大紅的綢緞。店鋪裏從掌櫃到夥計,每個人都身著新衣,喜氣洋洋的。街上的乞丐明顯少了,因為他們即便不行乞,每天也能得到足夠溫飽的施舍。凡是在這九日內置辦新婚的人,都能在塗山氏的鋪子裏以平日一半的錢買到想要的東西。整個大荒都沈浸在喜慶中,一切都是為了塗山氏族長大婚。

被邀請來參加婚禮的一眾賓客看似來祝福新人,但能到婚宴上吃酒的人都不是等閑之輩,大家都擦亮了眼睛,伸長了脖子,一來看看自己家族在婚宴主人心目中的排位,日後該攀附攀附,該巴結巴結;二來更是要看看高辛氏這兩個公子到底誰能得到塗山氏的支持。

“你們瞧見沒有,高辛氏這兩位公子,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大公子走到哪兒都器宇軒昂,這二公子居然伴在新郎官兒身邊,實在沒有那大家族族長的風範,所謂謙遜有禮,我猜也不過是美言吧。”一個賓客說。

“可不是,前幾日我聽說,這玨公子帶著伊耆家的大小姐在城裏游玩了好幾天,還說兩個人有說有笑的,說來也是,哪個小姑娘不喜歡這英武帥氣的少年郎啊。”這位說完,酸溜溜地喝了一口酒。

“我說二位,這世間萬事,不能只用眼睛看,得用心琢麽。”另一位表現出自己明顯的不屑。

“那,方兄有何高見?不妨說來與我兄弟開開眼界?”剛剛那位賓客繼續說道。

“你們看啊,這高辛玨自進了宴席,都是跟這個說兩句、跟那個說兩句,可見他和哪家位高權重的公子有過深談吶?你再看那高辛玠,自塗山族長現身,他就一直在其左右,你們細想想,若是你我成親那日身邊需有一人幫襯,可會找那不知根系之人?”

“那,那自然是找自己的心腹啊!”答曰。

“對呀!”

“如此說來,高辛族長之位還說不定是大公子還是二公子的。”

“不對啊,你剛剛不還說這大公子博取了伊耆大小姐的芳心,不日便將成其好事?”其中一人問。

“那是我聽說的,我也沒真見著。”先前那位醋溜溜的賓客,此時便改了口。

“哎,這高辛誰是族長啊,與你我兄弟幹系沒那麽大,咱們只管喝酒,喝酒!”

“來來來……”

<生在這樣的家族,祝壽不是祝壽,成親不是成親,都不過是成全氏族的臉面,給了他人更多談資罷了。.>

瓛默默地想著。他本不想來,只是拗不過瑤歌再三游說。經過上次梅花酒後吐真言,瑤歌覺得瓛是個不錯的朋友。想到要獨自面對高辛家的另外兩個公子,瑤歌坐立不安,非要瓛陪著一起來。於是瓛和暻為了避人耳目,便上了房頂,瑤歌偷偷跑進廚房裝了好多吃的和兩壺酒給暻,此時暻正在啃一只雞腿。

“好吃嗎?”瓛看著暻滿嘴油,寵溺地笑笑,拿出帕子給暻擦嘴。

“大公子!”暻的餘光突然瞟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即刻警覺起來,壓低了自己的聲音,指了指。

瓛和暻坐的屋頂正好是整個塗山府邸最中心,最高的一座樓,能夠看到府裏各個院子進出的情況。瓛順著暻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玨環顧四周無人,便向著偏院走過去,院中有個獨自斟飲的男子,看上去和自己一般年紀。卻比自己懶散浪蕩。

“那個,不是防風朔嗎?”不知什麽時候瑤歌爬到屋頂上,坐在他們兩個旁邊。

“你認識?”暻問

“小時候去找清巒姐姐玩兒的時候見到過,他雖然不被家裏的長輩們待見,但他待族中兄弟姊妹卻是最好的。他跟清巒姐姐雖非一母所出,但從小就非常照顧清巒姐姐,這次便是特意來送親的吧。”瑤歌說。

暻回過頭去看瓛,他一直默默看著,沒有表情,神色安定,暻猜不到他在想什麽。

“你不在新房裏陪著新娘子,跑上來找我們做什麽?”瓛轉過頭來,笑著問瑤歌。

“我哪裏進得去新房,一堆用人伺候著,我在旁邊也沒辦法跟清巒姐姐說上一句話,酒席上也怪無聊的。”瑤歌回答。

“你可想好了?”瓛突然這麽一問,瑤歌和暻都楞了楞,瑤歌是沒有反應過來,暻卻是因為覺得瓛一直置身事外,不會關心,而此時這麽問,想必是思慮過了。

“當然,我確定我心裏喜歡的,是二公子。”瑤歌會意後,肯定地說。

“走,帶你找我二哥去!”瓛說著,一手拉著瑤歌的胳膊,一手緊緊握著暻的手縱身下了屋頂。這一幕,正好被走進院門的玨撞見。瑤歌聽說要去找二公子,心神不定,又突然被拉下屋頂,一時間神情慌亂。玨看到好久沒見的瑤歌,正是欣喜,卻赫然見到自己心中的小野種拉著自己心愛的姑娘,出現在如此重要的婚宴上,登時一把將瑤歌扯到自己身後,拽得瑤歌胳膊生疼,瓛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就狠狠挨了玨一個耳光,嘴角立刻滲出血來。正要上前繼續揍瓛,暻立刻全身擋住瓛,拱手弓身:

“大公子息怒……”

暻的“怒”字還沒有說完,被玨一腳踹開,這一腳加了靈力,若不是碰巧被塗山羨看到,暗中用靈力護住,怕是全身的筋骨都要震斷了。

瓛沒有想到玨會對暻下如此重手,當下撲過去扶起暻,瑤歌也跑過去扶暻。

此時,宴席上的人都聽到了動靜,顧不得吃喝,只巴望著看戲。

“兄長何來如此大的火氣,可是我這酒宴招待不周?”說這話的人,此時是塗山族長。

玠快步走到三人身旁,暻要起身行禮,奈何無力,玠示意他不必拘禮了。看了瓛一眼,便將目光轉向瑤歌

“傷到沒有?”玠問瑤歌。

這是這麽長時間以來,玠跟瑤歌說話,這是第一次沒有稱其為“伊耆大小姐。”瑤歌心神一蕩,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嚇著了?”玠繼續問,聲音輕柔,關切。

“沒,沒有。他們傷得厲害。”瑤歌定了定神,趕緊回答。

玠點點頭,冷著臉站起來,轉過身去,將三個人護在身後,向玨行了禮。

“塗山族長哪裏話,我自己家的兄弟有失禮數,我這個族……族中長子出手教訓他。不想驚擾了各位。慚愧慚愧。”

玨沒有理會玠,朝著塗山羨拱了拱手,剛剛對自己的兄弟下了狠手,此時便臉上帶著笑。

“兄長要教訓弟弟,自當回家教訓,在我塗山家的喜宴上出手,這知道的是你教訓弟弟,不知道的莫不猜測是我塗山家招待不周,兄長要打我塗山家的臉面!”塗山羨說完,拂袖而去。

高辛玨還想在說些什麽,但塗山族長沒有給他這個機會。看熱鬧的人也都識相地趕緊回到了喜宴中,玨想著剛剛太著急,好像嚇著瑤歌了,便走過去要跟瑤歌解釋。看著玨走過來,瑤歌退到玠身後,玠伸出手橫在玨面前。

“我想大哥還是先行離開吧,莫要再生事端。”玠說得很堅決。

玨看著瑤歌此時眼中尚有驚恐,便心生歉意,但他也知道此時不宜再有糾纏,便認真看了瑤歌一眼,不甘心地離開了。

喜宴散後,羨親自把玠一行人送回高辛府。雖有羨的靈力護著沒有傷到筋骨,但玨的那一腳畢竟太重,暻喝了一副湯藥後,便沈沈睡去。

“你放心吧,給他喝的是我家最好的療傷藥,明日我會讓醫館的先生過來看看他。應該沒事的。”羨拍了拍瓛的肩膀。瓛撲過去扶起暻時,羨便看出這個三公子對這個小護衛不同,心中生出萬般憐憫。

瓛連忙站起來行禮:

“今日打擾了族長的喜宴,實在慚愧。”

“好了,跟我就不必客氣了。你們也先行休息吧。”羨說。

“我送你。”玠說。

“今日謝謝你。嫂夫人可知你來這裏?”玠送瓛至門外。

“那種情況,我不替你出頭,難道要你和你弟弟咽下這口氣?我出來前跟清巒說過了,你放心吧。告辭。”羨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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