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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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蒙蒙,星輝點點。在一個平靜無波的夜裏,各軍區最高司令於同一時間接到軍委辦公廳打來的電話,領導宣布:海戰紀念日聯合演習,正式開始!

隨著不怒自威的一聲令下,演習導演部立刻將預設的種種情景情報發送至各基地終端,場區內外的警報聲瞬間拉響,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所有蟄伏的力量被層層激活,組成了一張脈絡清晰、異常壯美的戰鬥網絡,覆蓋了大江南北,蔓延至海空天外,全國各軍區即時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與此同時,接到命令的奉天飛機制造廠連夜派出數個小隊的工程、航電、武器專家,作為技術支持進駐空軍基地;所有醫療機構、救護組織啟動戰時應急預案,組建起無數個戰鬥方陣聽候調遣;奉天以及周邊城市的十餘個大型戰略儲備倉庫開設綠色運輸通道,隨時供給資源;高速公路實行分段管制,優先保證特種車輛行進和裝備運輸;不計其數的水電能源、道路交通、建築設施等等施工單位備齊人力物料,準備搶險修覆。

轟一大隊全體到位,按照要求,機務組在拉響警報的同時要能夠將戰機交付使用,武器組根據敵情立刻開始設計載彈並完成裝配,而嚴明信等人要在警報聲響的3分鐘內整裝到達機庫,5分鐘內全體起飛升空,10分鐘內抵達戰區迎敵。

為了確保反應及時,萬無一失,所有班組都不回宿舍住了,直接在內場的值班宿舍輪休。好在把平時閑置的上下鋪收拾收拾利用起來,再添置幾張行軍床,床位也足夠大家住。

只是,值班宿舍平時人少,顯得寬綽,橫著走都有餘,眼下人乍一多起來,難免發生點兒小摩擦。隊友去浴室費勁巴拉地洗了個澡,水壓低,本來就沒洗痛快,回來一看衣服又覺得不對勁,想了半天不確定到底是誰拿錯了,於是強迫癥發作,在那嘀咕了半天。

林屆思安慰:“一點小事,別放在心上,我宿舍裏還有件新的,回頭送你。再說,等這次演習完,領導安排咱們去療養半個月,到時候你想怎麽洗就怎麽洗,天天泡在水裏也沒人管你。”

嚴明信聞聲從上鋪伸出頭:“去哪療養定了嗎?遠不遠?”

“你管遠不遠幹嘛?又沒讓你跑著去。”林屆思莫名其妙,又說,“南邊建了個軍官療養所,聽說弄得很不錯,像真的海濱度假景點似的。”

“嘁。”隊友仍在一旁氣悶,“這麽多人一塊兒去,那不還是跟現在一樣?我還不如待在基地值班呢。”

“是啊,”嚴明信道趕忙附和,“人全都去了,基地不就沒人值班了?這多容易讓人鉆了空子?我能不能不去?”

“還不知道具體的安排,但是放心,肯定會錯開時間分批去的,既要讓大家休息好,又不能耽誤了工作。”林屆思說完,去桌上忙了點別的,過了一陣才回過味來,敲敲嚴明信的床桿,“你為什麽不去?你有什麽事?”

嚴明信眨眼:“啊?”

倘若戰友家中有翹首盼歸的雙親或是難得團聚的妻小,組織也能體諒人情,不會強制參加療養,轉而用發放補貼代替。可上次嚴明信嘴一快,把嚴定波南下的事給順口說了,現在兄弟們全都知道他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他要是不去療養,實在沒有正當理由,跟帶頭造反似的,到時候肯定少不了要被批評脫離組織……

可他好苦!

他和君洋聚少離多,每次見面時間短促得打個招呼就沒了,讓他抓心撓肝,告別時難免深感過意不去,莫不是強顏歡笑,而且他一走,又總是杳無音訊得像查無此人——比如現在,別說往外打個電話閑聊兩句了,軍區在戰備狀態時連飛鴿傳書都飛不出去,要是誰私藏了手機和外界聯系,那可太刺激了,全國的頂尖通信技術專家在此群英薈萃,興許人家正無所事事,等著跟冒頭的鬥智鬥勇呢?

“這個機會不是每年都有。”林屆思站在他床邊小聲說,“下一年估計就輪到別的部隊了,到時候你想去都去不了。你不覺得可惜嗎?”

粗略估計,本次參加演習的全體官兵合起來大概將有十幾萬人,就算是同樣參加演習,也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去療養的。

之所以他們隊有這個殊榮,是因為演習中高強度的對抗說來就來,隨時在挑戰飛行員身體的生理極限。他們的身子再結實也不是鐵打的,若不及時放松修覆,恐怕會形成隱患,甚至是不可逆轉的損傷。

如林屆思所言,這次錯過了,確實很可惜。

可越是這個時候,嚴明信越想起來君洋。

枯桃戰鬥群威力非凡,一舉一動都受萬眾矚目,君洋在機隊中獨占鰲頭,當初該是何等的風光?如今他本領猶在,卻不得不束之高閣,要真是眼不見心不煩也就算了,偏偏獅子口離蛟龍灣又沒多遠,在飛行學院裏也能聽見海上開炮的動靜。

物是人非,君洋心裏一定苦著。

他又怎麽能視而不見,沒心沒肺地跑去獨自享受?

嚴明信支吾:“我……我再想想。”

放假半個月,他更想多去飛行學院轉轉,不知道教官宿舍會不會有人檢查?要是沒有,他還挺想在那療養療養的。

縱然君洋很有可能嘴硬,對演習表現得不屑一顧,那也沒關系,他還是想抱抱他,悄悄問問:上次那個,好一點兒了嗎?

每每想到那些畫面,嚴明信總是赧然,他難以想象君洋是怎麽“負傷”出差的。想著想著,這會兒他又在床上害羞地埋頭蜷了起來。

“嗚嗚——”警報聲響起,洗臉的刷牙的、脫鞋的換衣的,動作全部停止,整間宿舍霎時安靜,“嗚嗚——”

“來了!”嚴明信驀然睜眼,一拍床板,翻身落地,十幾秒鐘穿好了衣服,朝樓下機庫一路狂奔。

戰機正在裝彈,他有條不紊地套上了一體服,紮緊束帶:“什麽任務?”

預先警報每響幾十秒後有一段間隔,旅長廣播道:“前方截獲一段無線電,10分鐘後將有20架敵烈火戰鬥機突襲盛京港。港口周圍無防空反導設施,請紅方16號部隊第一大隊升空攔截。”

為了區分演習中的虛擬敵情和演習期間突發的真實敵情,訓練科目的任務委派一律用代號代替,322在演習中也已重新編號,現為16號部隊02號機。

“盛京港?”嚴明信最近連飛行學院周圍的花花草草都了如指掌,遑論偌大一個港口,“獅子口北面那個?那兒還沒建好吧?”

不知道哪個對講機沒關好,把他說話的聲音收了進去,旅長以為他態度不端正故意找茬,怒吼一聲:“就是沒建好才得先打一頓,看看真有空襲你守不守得住!守不住還建個屁!”

“……”嚴明信只得道,“收到收到,洞、洞兩檢查完畢,可以起飛。”

塔臺:“風向東南,風速兩秒米,空域清爽,無積雲,靠近白雲山脈區域最低安全高度5000,飛行走廊已實施航空管制,第一大隊可以起飛。”

林屆思:“第一大隊各雙機編隊起飛,高度一萬,航向洞九五,目標6號空域。”

兩列戰機幾乎首尾相接地次第起飛,帶著藍色的尾焰劃入夜空。

預警機傳來數據,800公裏內無不明飛行器。

林屆思安排道:“發現敵機第一時間同步數據鏈。洞兩,你和洞五200公裏警戒。”

“洞兩收到,開始200公裏警戒。”嚴明信和僚機離開機隊,向南飛行片刻後雷達發出警報,他匯報道,“發現敵機,一批4架,航速800,正向盛京港方向飛來,態勢已同步。”

僚機發出詢問:“敵機已進入我機射程,是否開火?”

“等等。”嚴明信攔道。

設身處地地想,假如他趁人不備,突破了敵人的防線並進入腹地,眼看就要接近一個手無寸鐵的目標,這就相當於長跑跑到了終點線面前,一定會腎上腺素飆升,猛開加力沖刺,快轟快打,以免夜長夢多。而雷達上的目標不緊不慢,航速還在繼續下降,這不是烈火戰鬥機發揮性能優勢的速度區間。

“航速太慢了,不像真的,小心偽裝目標,我們抵近觀察。”嚴明信和僚機迂回靠近,未到目標海域,警報先一步響起,他的顯示器中也多了一個紅點。

“洞兩受到雷達測距。”嚴明信道,“目標是假的,發現海上漂浮模擬器。”

指揮中心指示:“洞兩,發射反輻射導彈!”

“反輻射導彈準備——”彈艙艙門打開,嚴明信按下電鈕,“反輻射導彈已發射!”

反輻射導彈尋源攻擊,自動找到方才測距的設備,連著托載用的小船一起擊沈。

嚴明信:“已摧毀敵方雷達,但是我們暴露了。請大隊擴大100公裏警戒範圍,防止敵機繞行。”

就在此時,預警機發現目標,敵人果然聲東擊西,大部隊從另一個方向飛來:“航向東北,高度一萬一,300公裏處發現敵機。數據已同步。”

“收到!”林屆思帶人調轉航向迎敵。

嚴明信和僚機繼續外圍警戒,幾分鐘後,預警機通報:“洞兩、洞五,六架敵機向你方向逃逸。”

“收到。”嚴明信按下雷達開關,指示僚機,“洞五,關閉雷達。請預警機通報後續敵機位置。”

預警機回覆:“六架烈火戰鬥機從西北方向你處全速逃逸,距離200公裏。”

他們在前守株待兔,林屆思率大隊在後窮追猛趕,呈掎角之勢,將敵人包在中間。

林屆思:“洞兩,進入射程,打!”

“不急。”嚴明信手指放在發射鍵上,按捺著沖動,“太遠了。”

200公裏距離太遠,預警時間太長,在這個位置發射導彈,以烈火戰鬥機的態勢感知能力將迅速得知前方有人攔截,從而改變航線。藍方飛行員是專為演習而訓練的特殊兵種,他們鉆研戰術,個個老謀深算,即便身後有大批追兵也沒那麽容易被打亂節奏,嚴明信不動腦子都能想到數種化險為夷的手段。

“洞五,”他沈聲提醒,“註意你的機頭方向。”

為了規避林屆思等人的攻擊,烈火戰鬥機勢必要做出機動動作擺脫,大角度轉向會影響他們機載雷達的探測能力,而J-100正向的雷達反射截面積最小,當他們和敵機對向飛行時,能將隱身能力發揮到極致,以己之長,克敵之短。

“5、4、3、2……”在夜空中沈默地潛行了數分鐘後,嚴明信驟然啟動雷達,火控系統反應靈敏,眨眼間鎖定偵測範圍內的所有敵機並分別跟蹤,彈艙門開啟,“‘鷹’式導彈準備——發射!”

“砰——砰——”數據鏈自動分配目標,二人以最快速度,連發六枚中距導彈。

他們發射的是演習彈,其外形和電子控件都與真正的同型號導彈一模一樣,只不過戰鬥部沒有填藥,導彈也沒有二級火箭助推,發射一段時間後逐漸減速下墜,低於一定高度時自行爆炸,不會真正打中目標,也避免了誤傷友機。

嚴明信呼叫前方戰機:“我們是紅方空軍16號部隊第一大隊,你機已被擊落,請立刻退出對抗。”

演習頻道的無線電對話,整個指揮部乃至奉天軍區總部都能聽到,將收錄用於覆盤,並且隨戰績永遠留存在空軍檔案中。演習指揮部有裁判席,會根據導彈性能和雙方傳回的數據評估這次攻擊的殺傷效果,判斷藍方是否被擊落。

片刻後,前方戰機接到指令,回答:“我被紅-16號部隊擊落,現退出對抗。恭喜你們。”

又過了一會兒,裁判席計算出本場對抗總成績。

旅長道:“戰損0比20,第一大隊任務完成,請返航。”

“收到,第一大隊立即返航。”林屆思傳達道,“所有戰機在6號空域集結,編隊返場。”

“旗開得勝!”回去的路上,隊友們無不興奮,“這也太簡單了,大晚上喊咱們起床一趟,就這?”

“別驕傲得太早,演習還長著呢!”林屆思生怕他們大意失荊州,趕緊語重心長地敲打敲打,“這只是敵方主力機型之一,雖然服役的數量最多,但還不是最先進的,而且要不是明信端掉水面信號源,洞五剛是不是差點兒被騙?咱們大隊的第一炮差點兒就打空了!”

“咳咳,那是他們太狡猾了!”另一個隊友說,“不光用進口的飛機、敵人的戰術,怎麽還有外援?按理說,空情報的是敵機20架,就不應該還有人幫他們放水面模擬器了吧?導演部今年對他們也太好了!哎,隊長,要不咱們去餐廳吃點兒東西再回去吧!”

從警報響起到返航,屏息凝神時大夥兒不覺時間飛逝,其實一看表,前後已經過了將近一個小時。

林屆思:“這個可以。”

嚴明信沒做聲,笑著掃了眼雷達。忽然,他心中一動,透過座艙玻璃向外看去。

地面漆黑一片,格外沈寂,連一盞小小的路燈都沒有,單靠目測甚至分不清他翼下到底是海是陸。

不過他知道,他正經過戰備中保持靜默的獅子口軍港上空,而此處再向西幾十公裏,就是飛行學院。

作者有話要說:啊hhhh今天編編不上班不能開v,明天吧!正好前面幾章修了一下,小可愛們可以清空緩存再重新加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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