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船艙裏是無法直立的，想走動就得弓著腰，寬度也就是坐在那裏靠著座位伸直腿可以碰到對面座椅這樣，晚上睡覺時，把準備好的木板架在兩頭凳面上，艙裏就被分成了上下兩層，男女倒是可以分開睡了。

“媽，晚上我和海哥睡地下，你們三個睡上面”盧秀華還處在興奮階段，東摸西摸個不停。

“行，先去幫你姐把被子訂好”梁慧蘭將到岸後要給老姚的糧食放到一邊，準備塞到船頭那個空擋裏。

盧秀貞拿出早先收集的一些破棉被，和秀玉兩個一人一邊提著，好讓大海訂在窗戶上，停著還感覺不到，船一行駛起來外加臨水，艙裏真的好冷。

除了和後艙相連的地方，三個方向都按上了一層棉被，心裏感覺上好多了，底板上也鋪放三層，所有人都脫掉鞋子身上蓋著大衣、棉襖坐在那裏聊天。

“閨女，外面多涼啊！進來避避吧！”梁母往活動的那個船篷外面探了探，喬其還是之前的姿勢坐在那兒，臉吹得都有些皴了。

喬其沖梁母笑笑搖搖頭，往老姚住的那個小艙裏走去，盧秀玉也湊過去看了一眼“姐，她去老姚叔那裏了，晚上怎麽辦？不可能睡在那吧！”

“去，別瞎說，回來人家聽到怎麽想？”梁母作勢打了她一下“這閨女挺有志氣的，說話都註意點，別戳她心窩子。”

“知道的，我的意思是這麽冷不可能真讓她在外邊睡一宿吧！”

“咱秀玉心腸這麽好，那你給她送個炭盆過去，喏！再帶上鐵網和山芋，讓他們切成片烘在上面，暖和不說等會餓了還能墊墊”盧秀貞從船頭端著剛點的一個炭盆進來，聽見他們這麽說就順手把東西塞到妹妹手裏“咱們自己也生一個爐子，做點姜湯喝，一會兒給姚師傅送一壺過去，這江風吹得可別生病。”

喬其望著腿邊的小盆，不自禁地又往前挪了挪，耳邊姚叔的話隱隱約約地傳過來“丫頭，這次膽子倒大，要是沒跑出來又被逮回去你這日子可好不了的。”

嘴角抽了抽，想說些什麽最終還是沒言聲，好在老姚叔像是自言自語“做人得講良心，要是自己姑娘那老婆能舍得她在婆家這麽受苦？哎！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啊！最近你就委屈委屈，白天在叔的艙裏待著，我看那家老小都挺好相處，看看晚上能不能在那頭找個地方讓你趴會。”

絮絮叨叨地語聲同火盆一樣給喬其帶來了說不清地溫暖，印象中已經好久了，沒有人這麽關心過她，生活中除了勞作就再沒有其餘波瀾。她知道想要改變就只能靠自己，好在這世上還是好人多，拿起一塊已經發紅了的山芋塞入口中，甜糯香的味道直沁入到胃裏。

“來，姚叔，我媽說讓你和喬，喬姐姐多喝點姜湯，小心別感冒了”秀玉又端著一口小鍋彎著腰進了艙，把東西放下後沖她一笑往回退“喝啊！晚點我再來拿。”

“多謝你家媽媽”老姚擺擺手‘哦嗬，哦嗬’習慣性地拉了兩聲嗓子。

雖然這麽說不厚道，但還是得感謝老天爺，也許人間的罪惡太多，它才降下這許多苦難和懲罰，一股辣味沖上喉嚨和眼鼻，嗆得喬其閉上雙目等著淚意完全退下才睜開眼睛，一切終於重新開始！

再美的風景不動勁地看一天也得膩味，盧秀華到了下午就已經無聊地在那打起了呵欠“我去幫老姚叔推兩把櫓，真是無聊死了。”

“你別搗亂啊！這一船人在那，真是個猴子，這才多久就坐不住了呀！那還有兩個禮拜你怎麽辦呢？”

“看書麽？”秀貞掏出一本小說揚了揚，但貌似吸引力不夠，邊上秀玉伸手接過“給我吧！看看說不定困了，那正好睡一覺。”

大海和秀華都去了船尾，沒一會兒就看到喬其出來坐在了中間艙板那兒，這次秀貞招呼她，倒沒有被拒絕，她進到大艙後就在門邊找了個地方靠著打起了盹。

秀貞看母親端著勁就曉得腰肯定不舒服，把床板架好讓她和秀玉上去“沒事幹躺會吧！大海他們要是回來就睡底下好了。”

“你呢？”

“我去外面弄下晚飯”沖老娘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一會出去會進空間，想要去船頭就得通過梁慧蘭她們睡得地方，所以不用擔心會被人發現“大概一個鐘頭我就進來。”

進空間唯一的目的就是洗澡，拿出大澡盆痛痛快快地搓了一遍，頭是不敢洗，出去一凍一吹不生病也會被她媽罵。換了內衣把東西清理好，又做了好些熱水備著，等有機會讓母親和妹妹也得泡泡，至於兩個男孩子，只能呵呵了！

到了晚上就是燜米飯、鹹菜外加一人一根臘腸，大海和秀華陪著去了小艙，老姚看到這樣的菜色感嘆道“平時都是烏幹菜，這趟算是頂值的。”

秀玉想給喬其也盛點，無奈這姑娘頗知進退，已經捧著自己帶的饃啃了起來，秀貞瞧她這樣也是打心底感慨，前世看許多末世小說，寫到女性大多都是出賣皮肉生存，又或者只能靠著強者為依附。但在她看來真要有大事，女人的適應能力反而是最強的，一旦狠起來那是連著對自己都能下手。

等吃的差不多時，梁母就著爐子飛了個蛋在酸辣湯裏，多放胡椒，燙呼呼地喝下去保管出一身汗。

“給，保重身體，回了家省得還讓父母擔心。”

喬其擡頭咽下口中幹澀的雜糧，望著碗中飄著黃色蛋花泛著醋味的湯，鄭重地點點頭“謝謝你們一家。”

老姚找了個避風的灣道把船拴緊，大海已經和他商量好，晚上兩人睡小艙，秀貞知道他體質棒，只是給他們的炭盆裏多加了炭就不管了。

整天下來吃喝拉撒都在船上，好不容易靠岸，大夥兒也顧不得風大都往陸上躥“謔！我咋感覺腳軟綿綿地，跟沒踩到實地似地。”

“哈哈，習慣了就好”老姚笑到“你們沒有暈船的真是謝天謝地，不然那滋味才叫難受。”

秀玉哆哆嗦嗦解完手就逃了回去，盧秀貞一看沒人發現就把梁母帶進空間，提過熱水，讓她在溪水邊洗漱。自己則是跑到山腳那邊剁好雞食，盛好水，然後放到槽裏，又觀察了下前天放進來的蜜蜂，看了半天不知所以然也就放棄了。

晚上梁母、秀玉和秀華睡上層，秀貞拉著喬其睡在了下面，看她帶的毯子太薄，怕她不肯收，特意勻了一條舊的遞過去。緩緩地江水蕩起波紋推動著小船，沒一會兒眾人就都進入了夢鄉。

離海州越來越近，就說明馬上要到南北交匯之地，幾個人連說話都帶著高興勁，喬其這兩天雖然還是不大開口，但有時在一邊聽著她們聊天也會出現多餘的表情了。

老姚關照大家，在海州打算停一整天，因為一旦離開港口，接下去一直到津市就不能再次靠岸，飲水和很多東西都只能在這站補給，大夥也可以趁機在附近松快下“最好別往市裏走，好久沒來過，不知道怎麽個情況。”

“姚叔，我和海哥陪你一塊去提水吧！”

“不用，害怕人多了問東問西的反而壞事，我有固定的點打，你們把桶留下就行。”

“姚叔，那邊的山離這遠麽？”大海指著山峰問。

“走過去快的話得卯一個小時，你們要是想爬爬也行啊！不過中午肯定來不及回的，反正明早走，想去就去吧！”

“那我們都去了，您自個解決中飯。”

老姚大手一揮“老花頭，黃酒茴香豆。”

喬其自願留下看船，盧家人走得遠了才拿出自行車往山那頭騎去“大海，我看你這見到山就得上的習慣是沒法改掉了。”

“呵！總能找到些東西，再說這幾天吃的舌頭都淡了，一會兒多烤點肉打打牙祭。”

“姐，我也想吃肉”盧秀華扭頭撇撇嘴。

“這幾天至少有一頓是葷的吧！看把你們一個兩個饞的，哎！要不是情況特殊真養不起”盧秀貞又是嘆氣又是搖頭逗得一家子開心大笑“巧的是那個養蜂的給的蜂蜜還有點，這下終於可以抹上試試呢！”

“你還記得這茬啊！”大海誇張地笑到，自行車走出S形，嚇得梁慧蘭趕緊從後邊摟住他。

“餵，是你先提起來要吃肉的！”

“哈哈哈……”

老姚來到之前船夫們打水的井邊，老遠看到手搖式的軲轆還在，他松了口氣，等灌滿了桶，拿出準備好的扁擔一挑，便順著原路返回。

“老姚，姚水根”後面過來四個人，喊了他一聲。

轉過頭“哦喲！是老任啊！咦，還有你媳婦，你們兩口子怎麽會跑到海州來的？”

任中華笑笑“我和孩子她媽過來探望個朋友，兩個小舅子不放心我們，劃船送了送。”

“嘖嘖，我老姚認識的人不過就是虞城那一畝三分地上的，這國家幹部就是不一樣啊！哪裏哪裏都有朋友，那怎麽著，多晚回家呢！”

“這就快走了”遞過去一根煙，老姚趕緊把水桶放下接過，任中華湊上前給他點火，借著身體遮擋，他老婆迅速地把一包藥倒進了水桶裏，他們一夥的男人也是一樣。

見事情順利辦完，任中華點點頭“這回的客人不難弄吧！”

“挺好的，客氣”深深吸了一口“中午在哪裏吃飯，要不要去我船上坐坐。”

這怎麽行！萬一打了照面不是壞事麽！“有安排了，下次我請你。你也是，這麽大歲數也該歇歇，兒子大了就讓兒子頂事吧！”

姚水根看到他提起孩子一臉郁色，估摸著他又想起自家老小，聽說是跟人打架死的，趕忙岔開話題“好，好，回到虞城你上門，怎麽也得讓老婆子弄幾個好菜，那我先回去啦！”

望著老姚搖搖擺擺地身影，任中華的媳婦緊抿著嘴唇“咱們也回，夜深了再去討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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