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4、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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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聽了琇瑩這番天真感言,妍妃和鄭貴嬪神色都緩和了不少,聞昭儀則繼續撇著她那形狀優美的嘴唇,神顯輕蔑。

其餘妃嬪之間互遞著眼神,其中也有很多露出輕蔑鄙夷的神色,顯然都在感嘆:果然這個癡呆即使醒了,也還如從前一樣是個楞子。這個偶然間受到皇上青眼爬上來的秦婕妤既然還是這麽一個楞子,那就不足為懼。

琇瑩見了這些人放下心的神情,就也隨著她們一起放心了:敵人已成功被麻痹。想來也是,敵人再狡猾,又怎能猜得到,這個癡呆一覺醒來,居然就多了21世紀的見識和十多年的閱歷呢?

妍妃又道:“互敬互助,自是咱們後宮姐妹之間該做到的。妹妹放心,本宮也會竭力幫助皇上偵破此案,還妹妹一個公道。”

琇瑩滿臉感動,緊抓著妍妃的手跪了下來:“多謝妍妃娘娘,不瞞娘娘說,這事當真是將嬪妾嚇得不輕。有了娘娘這番承諾,嬪妾心裏就有了主心骨了。”

說著就拿提前浸了洋蔥汁的袖子擦了擦眼睛,當時就涕零了。

妍妃看得暗覺好笑:皇上大半年沒碰女人,到頭來居然就被這麽一個頭腦簡單的小丫頭吸引了去,自己嫁了他快五年了,竟沒發覺他是好這口的。口中卻道:“妹妹快請起來。咱們同為侍奉皇上的妃嬪,都是自家人,自當竭力相護關照。”

琇瑩暗中別扭:就因為你是我男朋友的老婆,我才不能把你當做自家人呢……這關系真是怎麽想怎麽膈應!

妍妃又絮絮交代了些事宜,說了些缺什麽盡管跟她說之類的客套話,就宣布散會,請大家各自回去。

原本還安排了眾人一齊去向太後問早安,而中途有宮女傳話來說,太後身子不適想要靜養,讓大夥免了請安。琇瑩又多放了一重心,今天沒有被聞昭儀刁難,更沒有被太後的眼神淩遲,當真是幸運,這下就可以安心展開針對馮小儀的反攻計劃了。

眾低位份的妃嬪在妍妃跟前不敢隨意插話,等出了怡和殿,才都圍攏上來嘰嘰喳喳地對琇瑩問長問短,就她究竟是什麽時候醒的,醒後有啥感想,是否真的對從前絲毫沒有記憶等事一一發問,尤其大家最為關心的,當然是她與皇上之間發生過什麽。

琇瑩瞬間覺得自己像個被狗仔隊堵到的緋聞明星。

這二十餘名十幾歲的小姑娘們無論是何性格和立場,至少都還有著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未脫少女的稚氣,在琇瑩這個二十七歲女人眼中,她們都還像是些天真的女孩子。這些女孩子在她是個癡呆的時候對她明晃晃的不友好,這會兒面對清醒了的她,也就隱藏起了大半的敵意,這也算人之常情。

對她們提出的問題,好答的,琇瑩就照實答了,不好答的(諸如如何吸引到皇帝之類,她總不能說起出宮計劃),她就以“呵呵”處之,含糊以對。

一眾鶯鶯燕燕就這樣一邊聊著天一邊徐徐步行離開怡和殿。原本這當中只有琇瑩一人有資格坐轎在宮中行走,但琇瑩出於多方面考慮,今天還是選擇了步行。

馮小儀忽然面容平淡地分過人群來到琇瑩身邊,挽了她的手臂,道:“姐妹們也讓琇瑩妹妹歇一歇吧,她才好了沒幾天,別讓她說多了話,累著了。”

琇瑩只覺得一陣寒意從她的手上傳導過來,不著痕跡地撤回了自己的手臂,可憐兮兮地苦笑道:“馮姐姐當真體諒我,原本與姐妹們聊聊天總是好的,決不至於累著我,只是……”

蕓貴人湊到與馮小儀對稱的另一側,忽閃著大眼睛望著琇瑩的臉色道:“秦姐姐這是還在為有人要害你那事害怕麽?姐姐放心,如今有皇上為你撐腰,斷不會再有人膽敢害你了。那對你下手的賊人,一定不得好死!”

琇瑩看著她這真摯神情,暗暗慨嘆:但願這小姑娘心口如一,對馮小儀的詭計沒有參與。這個後宮,可不是個可以隨意相信人的地方。可惜金手指已經被回收了,不能再拿來做試金石,真怨念。

流霜走上前來,動作自然地隔在了琇瑩與馮小儀中間,低眉順眼道:“諸位小主有所不知,我家小主那番遭惡人陷害是受了不小的驚嚇,可今日這般心神不寧,卻又是另有緣故。”

秦氏宮鬥第一關的自衛反擊戰,由流霜姐姐的這句臺詞開啟。演員秦琇瑩與顧流霜迅速進入狀態。

琇瑩一臉惶然地抓了她的衣袖道:“流霜,那事怎可說出來?”

流霜溫言道:“小主,此事既然有著蹊蹺,不如說給諸位小主們聽聽。諸位小主都是有見識的人,說不定能為您出出主意。”

眾少女本就好奇心甚重,一聽她們賣的這關子,立時被勾起了興致,七嘴八舌地打聽:“是什麽事啊?”“婕妤姐姐快說出來聽聽。”“對對,正所謂一人計短,眾人計長,說出來或許大夥能幫你參謀一番。”

琇瑩蹙著眉頭,輕嘆了一聲才幽幽道:“不瞞姐妹們說,昨夜我做了一個噩夢……夢見我到了一個到處黑洞洞的所在,什麽都看不清,什麽人都見不到,突然,就聽見背後有人叫我的名字,我霍然轉身,見到身後居然……居然站著一個滿身血肉模糊,盡是燒傷的怪人!”

眾妃嬪都是聽得一驚。她們從未領教過這種張震講鬼故事的語氣,以及盜墓類恐怖小說裏學來的敘述套路,自是一上來就被唬住了,甚至其中幾位還被嚇得尖叫出聲。若非此刻是青天白日,怕就要有人被嚇暈過去了。

琇瑩也是滿面恐懼,惶惶然地繼續道:“我當時被嚇呆了,想要轉身逃走,卻覺得雙足沈重,邁不開步子。眼見那滿身燒傷的怪人搖搖晃晃地來到跟前,我滿心以為他要害我,卻想不到他竟而‘噗通’一聲朝我跪下了,還大哭了起來,開口向我懇求,說他有著冤情,讓我替他主持公道。”

眾嬪妃聽得盡皆愕然。流霜在琇瑩講述過程中一直留意著馮小儀的神情,見她雖然不動聲色,卻很顯然臉色越來越白。

蕓貴人好奇問道:“那怪人可說了有何冤情?姐姐快說。”

琇瑩似乎很是為難,猶疑道:“他說……”

急於等待下文的聽眾們哪裏受得了這等撩撥,頓時一疊聲地催促:“說了什麽呀?”“姐姐快說呀!”

琇瑩似乎狠狠下了決心,給自己壯了壯膽,才道:“他說他本是在禦膳房幫工的太監鄭德,當日推我入水的人就是他,他說他那是奉命行事,但因沒能害死我,還被我看見了面目,就被那事的幕後主謀殺人滅口……”

眾嬪妃聽了她這話自是一片嘩然,她們都已聽說了太監鄭德燒死在禦膳房的事,這才明白,敢情琇瑩講的這是個冤魂托夢的故事啊。

鬼神之說向來為大多數古代人所深信,皇宮之中死傷的人命眾多,更是被視作陰氣深重之地,鬧鬼的傳聞屢見不鮮,所以琇瑩這一說起,幾乎沒人疑心其真實性。眾嬪妃都是既恐懼又興奮,急待下文。

馮小儀再難隱藏住滿心的慌張,很不自然地維持著肅然表情道:“妹妹別說了,後宮裏頭規矩大得很,若被太後聽說你散布這些鬼神之說,怕是於你不利。”

這話一出,就引起其餘妃嬪的一致反對。蕓貴人道:“馮姐姐也太多慮了吧,秦姐姐只是在說個噩夢罷了,哪有什麽鬼神之說?秦姐姐快繼續說,那鄭德可說出要害你的主謀是誰?”

其餘妃嬪也跟著附和催促。

見了蕓貴人這坦然反應,琇瑩就暗暗下了個結論,這小姑娘顯然是與此事無關的,繼續道:“他說,要害我的人……就在咱們這些一同入宮的姐妹之中……”

琇瑩差一點就學起柯南的語氣:殺人兇手,就在我們當中!

眾嬪妃一聽琇瑩這話就炸了窩,紛紛議論起來。馮小儀面無血色,強自鎮定,嘴唇卻打著顫,說道:“妹妹你……該不會……去信夢裏這些荒誕話吧?”

琇瑩將她這反應看在眼裏,暗道果然只是個關底小boss啊,雖有那殺人的膽子,卻又難免做賊心虛,心理素質並不算有多強大。自己這招棋拿來對付她,看來力道是夠了。

一名宮女上前來攙住馮小儀,朝琇瑩道:“婕妤小主慎言,小主莫不是想依著夢裏聽來的話,就為哪位小主定罪吧?即便是皇上,怕也不能如此草率處置誰。”

流霜沈了臉肅然道:“畫鳶,主子們之間說話,何時也輪到你來指手畫腳了?幾日不見,你倒是長了好大威風呢。”

那宮女畫鳶一時哽住,無言以對。她作為馮小儀的陪嫁丫鬟,雖是主子的心腹,卻在這宮中沒什麽實際地位。琇瑩比馮小儀的位份高,流霜作為宮中女官也比她的官階高,所以她被流霜數落,當真是毫無還嘴的餘地。

琇瑩冷眼旁觀,才知這就是小栗子口中提到的“畫鳶”。暗中打算:好,你這個忠於歹毒主子來親自要挾小栗子的女人,也別想得著好。待我收拾了你家主子,也一並收拾你。

其餘妃嬪也跟著指責了幾句畫鳶的多話,繼而就又對琇瑩大力“催更”。

琇瑩蹙眉嘆道:“我聽了那怪人的話,只是不信,那怪人卻信誓旦旦地聲稱他說得沒半點假話。他說他是親手加害我的兇手,不敢祈求我原諒,只是死得於心不甘,請我替他主持公道,將那幕後主謀的身份公之於眾。我就問他,那幕後主謀究竟是誰?沒想到,他剛要答我,我就……就醒了。”

眾嬪妃隨著她抑揚頓挫、生動形象的講述,脖子都伸的老長聽著,沒想到最後只聽見這麽一個開放式結局,不由得發出齊刷刷一陣失望的唏噓感嘆。蕓貴人興趣盎然地鼓勵道:“姐姐別灰心,那人既然如此執著於托夢給你,說不定今晚待你睡著,他還會再來找你,說個清楚。”

琇瑩很是意外,這句話她本來是安排給流霜的臺詞,沒想到卻由這小姑娘說出來了,這樣倒是更顯自然。她隨即苦了臉道:“妹妹不知,那怪人容貌甚是可怖,雖說我也急於知道要害我的是誰,但心裏著實害怕再見到那人。反倒是求著他再不來了才好。”

馮小儀這會兒再聽不下去,就稱身子不適,由畫鳶攙著頭前走了。琇瑩瞥著她,暗中很厚顏地給自己點了個讚:很好,成功打擊了小boss的心理防線,第一局宮鬥的第一步完成。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預告——奉旨勾引的第一步竟然是奉旨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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