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的結果便是第二天形容枯槁。

只是她心裏還裝著事，依舊是了無困意。

舒成棟早上看到舒爽的時候，便吃驚不小。她頂著一雙厚重的黑眼圈，小臉蒼白得不見任何血色，就連她的嘴唇，此刻也明顯泛著病態的白色。

“這是怎麽回事？”看到女兒這樣，舒成棟不免心疼，連忙拉住了舒爽問個問那，“昨天晚上是沒睡好還是怎麽回事？你要太累今天就回去休息，反正是爸爸自己的公司。”沒有那麽嚴格的要求上下班時間！

“不用了。”舒爽卻不為所動，她淡淡地出聲拒絕。

她這種怏怏的態度讓舒成棟更加不放心，他看著她冷然而落寞的臉色，不由多心地揣測了一句：“又和北辰吵架了？”

他畢竟也是過來人，這點還是能看懂的！

而且，這兩孩子前兩天就已經在鬧，他還以為他們這是和好了，沒想到越吵越兇了？

“到底是怎麽回事？”舒爽不說話，舒成棟便越發著急，圍著她必須要問出個所以然來，“你跟爸爸說說好不好？唉、你這是要急死爸爸是不是！”

舒爽聽得鼻翼間微微有些泛酸。

她也不想瞞著爸爸，可是那些血腥和殺戮的事情，又要怎麽跟爸爸說？

他們都不是那種習慣血腥的人！

“我……”猶豫了良久，舒爽才喃喃地開了口，聲音中帶著明顯的哽咽，跳過過程直接說結果，“我要和黎北辰分開！”

舒成棟楞了。

他完全僵在那裏，目光怔怔地看著舒爽，似乎在消化著她那句話的含義，隔了好幾分鐘才陡然回神，幾乎是跳腳地吼出來：“什麽叫分開？你這是什麽意思！怎麽隨隨便便說分開！”

“不是隨便，我想過了，我們必須分開。”

“你想的什麽？哪有這麽簡單的想法？你知道分開的意義是什麽嗎？你以後想要怎麽過？”舒爽的一句解釋，卻讓舒成棟的情緒變得更加激動，他拉住了舒爽便是一頓劈頭蓋臉的罵，指責她什麽都不懂。

“爸爸我知道我在做什麽！”舒爽聽得不耐煩，終於捏著拳頭回饋出來，眼中帶著決然轉向舒成棟，“就是和他離婚！我想好了，想清楚了。”

然後，趁著舒成棟楞神之際，她閃身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整個上午。

舒爽的辦公室裏寂靜無聲，不知道是誰透露出了“她要離婚，心情不好，雙眼都熬黑了”的消息？於是根本沒有任何人敢來找她，就算有什麽公事也都壓下來繞道而行。

相反，舒成棟的半天就過得相當雞飛狗跳，他運用了一切方法去聯系黎北辰，只是可惜他聯系不上！

他究竟去了哪裏？

這樣的混亂和壓抑一直持續了兩天，黎北辰沒有出現，舒爽也沒有問起過。

私事上一團混亂，公事上也是焦頭爛額。

關於郊區那塊地的承建，乙方第三天主動打來了電話，還是先前那個趾高氣昂的徐總，扯著一副大嗓門發號施令：“這麽幾天，你們公司關於細節的問題商量好了沒有？好了就一起出來吃個飯，聊一聊！”

“可以。”舒爽淡淡地開口，應了下來。

她正在全身心地投入工作！

她現在能做的，也只有忘記一切，全身心投入工作！

飯局定在了中午，是城南會所的VIP包間。舒爽沒有應付這種飯局的經驗，又不想被舒成棟嘮叨，所以沒去多問一句，最後，她帶了兩個助理便就這樣過去。

顯然，在生意場上，舒爽依舊是太天真！

既然對方說的是“吃頓飯”，顯然是想公事私辦，大家差不多“享受享受”也就合作愉快了！男人嘛，煙酒女人滿足了，也就沒什麽其他要求了。

但是舒爽不懂這個！聽說是會談，她還特意帶了關於工程的資料，對方看到這樣的她進來，臉色當場就沈了下來，這方式讓他們相當不樂意！

“舒小姐就帶這兩個人啊。”徐總嘀嘀咕咕的絮叨著，指著才坐滿半張桌子的人，“我們來了這麽多個，舒小姐這樣就沒有誠意了啊！”

“我們……”舒爽正想回應，身後的助理卻陡然扯了扯她的衣袖。

舒爽納悶地側頭，助理附耳過來，把眼前的情景和職場暗示都分析給她聽，總算是把她們今天的紕漏解釋了出來。今天她們竟然只顧著訂包間，竟然忘了訂女人！

“那怎麽辦？”舒爽楞了楞，臉色也是尷尬至極。

她是女人，她怎麽會想到“叫女人”這種活動？

“不如我現在就去叫幾個吧，一般高級的會所都會有。”助理欲言又止，主動省略後面少兒不宜的語言，然後在舒爽反應過來之前，便火急火燎地轉身出去著手辦。

“哼！”看到這麽久才去叫人，徐總悶悶地哼了哼，倒也不再急著和舒爽說什麽。

這個會面，一開始說的是就這次工程展開的詳談，但到最後卻完全變了味。

前來“談判”的乙方人員，幾乎每個人的膝上都坐著一個姿色艷麗的女人，或彼此勸酒，或耳際廝磨，反正肉眼所見之處，都是一片靡靡。

“徐總！”舒爽坐在對面差點看不下去，忍不住提高了嗓音叫他，“現在我們正式談談那個工程了吧？”

“不急不急！”對方笑嘻嘻地擺手，順勢把手裏的空酒杯往桌面上一推，“我們合作，你總得要先敬我一杯的吧？”

坐在他膝上的美女更往他的懷中依偎了幾分，面帶猶豫地朝舒爽看了一眼——她們畢竟一會兒要找舒爽“領工資”的，在她們眼裏舒爽就是老板！這會兒是老板也要親自低聲下氣陪酒嗎？

“快啊！”徐總的大掌停留在懷中女人的脊背上，五指肆意游移，挑釁地敲了敲放空的酒杯催促，“舒小姐，你可別不合群啊！這喝喝酒才能把話題繼續下去！”

舒爽的臉色原本已經是難看至極，聽到他的這句話，頓時顯得更為陰沈：她是來談生意的，又不是來陪酒的！這算是什麽？

“我來我來！”徐總懷裏的那個女孩子看到了舒爽臉色的不虞，為了自己的工資著想，她連忙起身打圓場，嬌滴滴地拿起酒瓶主動要倒酒，“徐總，我敬您一杯吧！”

“都敬了七八杯了，你也不嫌煩？”徐天峰輕蔑地冷哼，拿過那杯倒滿了的酒放在鼻翼間輕輕一嗅，卻也不喝，只是“乒”地一下重重地放回臺面上……

杯底和玻璃的臺面相撞，發出不小的一聲脆響，讓旁邊陷在靡靡之中的眾人戛然而止，紛紛將目光轉移到舒爽和徐天峰身上——他們這是怎麽了？

“徐總，您看這……”陪酒的小姑娘還想打圓場，卻被徐天峰一把推開了膝蓋。

“滾開！去拿三個這樣的杯子過來，都給我倒滿了放面前。”他不悅地命令，視線重新轉移到舒爽那張臭臉上，“舒小姐，你擺這個臉色給誰看啊？叫你喝酒又不是要吃了你！你這是什麽談生意的態度？”

“你又是什麽談生意的態度？”舒爽終於別他激怒，也不管隱忍許久的那個“和為貴”政策，直接從包裏抽出一切文件，狠狠地往桌上一砸，“細節我都改過了，請你重新看看，合適的話就簽約，別大家浪費時間！”

原本還虛與委蛇的兩個人瞬間撕破臉，氣氛頓時僵住，周圍也跟著靜到了極致。

“呵、行啊！”頓了整整五秒，徐天峰才嗤笑著點頭，目光從舒爽的臉上收回，隨意地拿過那份新的文件翻閱了個封面，“舒爽，想和我合作，我今天就代你爸爸教教你合作的規矩！”

必須要給對方一個下馬威，這才是占領合作主動性的先機！

“徐總，這是您要的……”陪酒的那個女人正好端了個托盤過來，裏面放了三個大號的酒杯，每個被子裏都裝著三分之二的紅酒……加上去烈性度不小！

“拿過來！”徐天峰一把奪過來，直接放在了兩人面前，“這裏有三杯，我這裏有一杯，你把這三杯幹了，我也把這一杯幹了，咱們這合作就成了！你明白了沒有？”

說話的同時，他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讓舒爽的目光跟著移向那三大杯酒。

“這算什麽！”舒爽的臉色頓時黑了下來，“你看過我們修改過的策劃書了嗎？如果三杯酒就能搞定的事情，我們這麽幾天改來改的意義是什麽？你耍我們玩不成？”

她想憑的是實力，不是酒力！

“誰知道你們的意義是什麽？”徐總無所謂地聳肩，拿著自己的那個酒杯率先起身而出，“舒小姐，你連這個行業基本的應酬都不懂，我真為令尊的未來擔憂！”

連個基本的應酬都不願意，舒成棟還把公司交給她幫忙，簡直就是倒閉的前奏啊！

又是提的爸爸！

她如果這件小事都完成不好，她怎麽去面對爸爸？

舒爽只能咬牙，捏著拳頭應承下來：“好！我喝！”

明知道這是徐總的故意為難，明知道這種應酬就是對她的羞辱，但是……她忍了！她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在去抗衡，再去陪這種人渣耗時間！

一杯、兩杯……

火辣的酒汁順著食管滑下，冰涼涼的一片，又迅速在胃部燒成一片火焰。

“可以了麽？”喝完第三杯的時候，舒爽才微喘著開口，倒立起酒杯證明沒有留下任何酒汁。然後，她臉色不善地把空杯子往臺上一扔，再從小包裏拿出一支筆丟過去，“我喝完了，你簽字！”

這下輪到徐總的臉色難看了。

他本來只是想給她個下馬威，沒想到她還真這麽爽快地喝了！該死的，那份新的策劃案他還沒有仔細看呢，這怎麽能隨隨便便簽字啊？

“等等，散場的時候給你簽！”眼下，徐總只能不動聲色地拖延時間，他伸手，招呼著那個陪酒的女人再來懷裏坐著，大掌摟住她的纖腰輕輕地揉捏，“總要等我吃好玩好吧？”

“你！”舒爽氣得想要拍桌子。

她沒有處理這種無賴行為的經驗，只想動用武力，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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