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偷師

關燈
夏蓮找過去時,錦繡正與吳娘子說著方才的事。吳娘子聽了氣得不成,但好在知道這丫頭沒吃虧,多少還算放心,擰著眉說:“要不是那腌臜貨被趕了出去,我非要好好打他一頓不可!”

吳娘子說的打,可是真打。別看吳娘子是個婦人,發飆時,怕是真能拿著菜刀追著人砍,在這兩個多月裏,錦繡就看到過一次吳娘子發飆,之前那個吳娘子的親戚來找吳娘子未果,不久就又來了人,是個年紀大些的婆子,仗著輩分高,說話就很難聽,倚老賣老,結果雙方吵開了,對方嘴裏不幹不凈,當時還是在大廚房那裏,吳娘子直接就拿著菜刀將對方給嚇了出去。那次之後,錦繡就知道,吳娘子能在大廚房這邊地位超然,靠的不僅是廚藝,更有著潑辣性格。

這次那個廚子趁著吳娘子當時沒在大廚房,就欺負錦繡,若錦繡吃了這次啞巴虧,怕是以後這種事就沒完沒了,她便效仿吳娘子,將對方給懟了回去。這一通懟,別說,痛快極了。

那廚子初時還嘴硬,被人喝止了,還一副不依不饒模樣,但沒多一會兒,就有幾個小廝過來,呵斥著那廚子出去,竟就因為這一場“嘴仗”被趕出了侯府,錦繡算是一戰成名。雖然這名,說不得就是惡名,但錦繡卻覺得松了口氣。那樣的腌臜貨待在大廚房裏,對裏面的女人可不是什麽好事,那廚子可不像是幹凈人,說不得什麽時候就鬧出了別的是非。她前世時聽過一耳朵,說是大廚房有個廚子哄騙著睡了幾個粗使丫頭,結果因著沒人敢鬧出來,到她死時,對方都依舊混得好,也不知那時吳娘子是否還在大廚房,但此時錦繡趕上了這事,就不打算聽之任之,趁機將這廚子趕出去,這可是辦了好事。

吳娘子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面對著錦繡,也只是罵了那個滾出去的家夥,對著她,倒是讚賞有加:“就該這麽做!”

她摸摸錦繡的腦袋,又說:“不過,下次還是要更穩妥些,莫要讓人傷到你,明白嗎?”

“明白!”當時那廚子手裏還拿著家把什,萬一真急眼了來個飛刀,她非吃虧不可,幸虧對方看著囂張實則內裏慫,又遇到了喝止這事的老太太院裏的大丫鬟,才有了這個對她來說再好不過的結果。

錦繡又被吳娘子抓著叮囑了好幾句,吳娘子仍有些後怕,就這麽一會兒去了別處沒在大廚房,就險些鬧出這種事,用手點了點錦繡的腦門:“你呀!真是讓人不省心!下次我再去辦事,你索性就跟著我,也不要到處跑,免得又被人抓了壯丁。”

畢竟錦繡雖是吳娘子挑了給自己打下手的粗使丫頭,可那些識趣的廚娘剛剛被趕走,新進來的這幾個,未必就那麽識趣好相處,少不得要磨合一段時間,吳娘子可不想自己跟前的丫頭被人磋磨了去,索性就先拘在自己跟前,不錯眼地看著吧。

正說著,外面就來了人,人沒直接進來,而是在外面喊了一聲:“吳娘子可在?”

聽聲音,是個年輕女子,吳娘子跟錦繡都起身往外走,到了門口,就看到院內站著個有些瓜子臉的少女,大約十五六歲,穿著淡綠色衣裙,十分秀麗可人。

錦繡眼一亮,立刻叫道:“夏蓮姐姐!”

這可是之前幫了她的夏蓮,老太太跟前的大丫鬟。

這府裏有的是人想要討好夏蓮這樣的大丫鬟,錦繡當然也不例外,畢竟與老太太跟前的一等大丫鬟認識,能說上話,說不得哪時候就能救了命,這是人之常情。不過錦繡並無扒著對方往上爬的想法,不打算與大丫鬟交惡是一方面,之前對方幫了自己,所以錦繡對夏蓮的確很有好感,這也是一方面,她臉上的笑,都很甜,倒是讓夏蓮也跟著笑了。

“我是來找你的。”夏蓮先跟吳娘子說了兩句話,就對著錦繡這樣說。倒是讓錦繡好奇了,對方來找自己,莫非是為了方才的事?從對方表情看,應該是好事。

果然,說完那話,夏蓮就將一個小荷包遞過去,笑盈盈地說:“這是老太太賞你的,你且收著吧。”

當著吳娘子的面,她沒說裏面是什麽,只將老太太那幾句隨口誇錦繡的話說了一遍。

“……你個小人兒,遇到這事怕是心裏怕得緊,老太太既不覺得你錯了,你便無需心裏害怕,只好好辦差就是了。”

錦繡哪裏不明白,這是夏蓮怕吳娘子處罰自己,所以才特意走了一趟,說了這麽些?

錦繡再次道了謝,小小的丫頭,煞是認真的行禮道謝,又長得水靈,夏蓮心裏又滿意了兩分,更覺得這丫頭留在大廚房這邊有些可惜了。不過當著吳娘子,不好說別的,她只略寒暄了幾句,就告辭離開。

“看來她倒是對你印象不錯,你運道不錯。”等對方走了,吳娘子忽然開口說道。

“夏蓮姐姐確實人很好。”錦繡想起前世,不過她與夏蓮交集不多,或者說,幾乎就沒有。她在三房做粗使丫頭時,根本就沒資格往老太太那邊跑,平時也很少結交其他院裏的人,等她終於熬到了二等丫鬟,能偶爾去其他幾房送個東西或是送個信兒時,老太太跟前的八個大丫鬟早就換了一批了,夏蓮也早就嫁了出去,聽說是嫁給了一個侯爺的清客,歸鄉的時候直接就帶走了。

吳娘子見錦繡鬧這一遭,竟還得了老太太的賞,雖說老太太怕是根本不知道錦繡這麽個人,只是順手而為,但也是個體面了。起碼代表著這事算過去了,就算是別的人想發難,也不敢了,不然,豈不是與老太太對著幹?

對於其他主子來說,不過是兩個大廚房的奴婢仆從鬧了一場口角,一個被趕了出去,一個被老太太賞了,誰還能事後再駁了老太太的面子?為個廚子,根本不值得。

至於是不是運道好,錦繡偶爾也會想一想。若是運道好,前世為何會慘死?可若是運道不好,這種聳人聽聞的重活一次的奇事,偏偏就發生在了她的身上。

冥冥之中,莫非真有神明聽見了她臨死前的不甘,所以才特意恩準她重來一世?

這次的事,也有些影響,原本新進府的幾個廚娘,還對吳娘子這樣的老人兒有著試探,倒未必是想做什麽,可能就是初到一地想要立個威,讓底下這些幫廚能恭敬著點,結果因著錦繡鬧這一場,廚子被趕出去一個,其他幾個廚娘也都老實了。吳娘子再過來做菜,她們也都與她說笑客氣,許是覺得,這吳娘子手底下的一個打下手的丫頭都能將個廚子趕走,這吳娘子本人說不定更不好惹。

吳娘子也不是喜歡對人指手畫腳摻和許多事的,人家敬著她,她自然也就懶得與對方多爭執,這麽一來,大廚房竟又很快和睦起來。

管事的見此也樂得輕松,因著之前大太太與老太太之間鬥法,讓大廚房這邊被趕走了一批人,現在大太太那裏也偃旗息鼓,這上面的人不鬥,下面的人也就松一口氣,像之前被趕出去的幾個廚娘,又是招惹了誰?怎麽說都是冤枉,可又能向誰說理去?

又兩個月後,暑氣漸漸消退,天氣慢慢轉涼。吳娘子一直蔫巴巴的模樣,也終於慢慢變好,怕熱的她終於有一種重新活過來的感覺,每日與錦繡說話時也不再是有氣無力。錦繡很快就發現,自己又過上了忙碌生活,不過現在的忙碌,與之前的忙碌還有些區別。過去時,吳娘子是真的只讓她做一些打下手的活兒,而現在,卻是時不時叫她拿調料醬料,按說往日東西放手邊邊,吳娘子自己伸手一夠就是了,而且有些做法還要避著人,可這段時日,對方似乎巴不得她長在旁邊,什麽都叫錦繡去辦。換個人,大概都要多想一下,何況錦繡本就不傻。

吳娘子這做法,怎麽像是在故意教徒?只不過,嘴上不說,也的確沒有在主動教,仿佛讓錦繡有一種自己在偷師的感覺,雖然這偷師,雙方都心知肚明。

錦繡悟性好,學什麽都快,便是這做菜,也很快就摸到了門道,一個偷教,一個偷學,到了初冬到來時,竟已是一腳邁進了門,有了些變化了。

錦繡原以為,自己會一直這麽學下去,以後學出來了,也能做個廚娘,將來給自己贖了身,再效仿吳娘子,被人雇傭了在廚房做事,回頭也在城裏買個小宅子,請對老夫妻幫自己看著家,有宅子,許還能買個鋪面,到時候也賃出去,也是穩定的進賬。至於買田地,錦繡暫時還沒有這打算,不是她不喜歡田地,實在是買田與買鋪面還有些不同,城裏再是看不起女人,也遠沒到讓女人活不下去的地步,可若是涉及到了田地,就麻煩了許多。若有人欺負孤身女人,便是將田賃出去,也可能有許多事。錦繡之前在陳牙婆那裏住時,可是見多了村人欺負寡婦的事,那幾個被欺負的寡婦甚至還有兒女親戚,都仍被這樣對待,輪到自己時,就真能比她們做得好?

“所以你是打算回頭就買鋪面?這也好,省心!”錦繡偶爾也會與吳娘子說說自己的想法,吳娘子聽了,也不會笑話她,第一次聽時,就點了下頭,覺得這想法很好。“京城內的鋪面不愁賃不出去,無非就是多少的事,若買個一二鋪面,倒是可以有個長久進項。想來,我倒是也該買個鋪面了。”

這一番交談,竟是讓吳娘子也有些心動了。她手裏的確不缺銀子,之前買宅子雖花銷了一些積蓄,可這一二年又攢了許多,於是想一想,就真的開始托人尋摸鋪子,打算先買一個小的賃出去。還對錦繡說,若是回頭買了鋪子,可以帶著錦繡去轉一轉,隨後就想到,她那個小宅子還沒帶著錦繡去轉呢,前段時間暑氣難耐,苦夏的吳娘子恨不得長在陰涼處,自是連侯府的大門都沒出過,也就談不上帶著人去自己的宅子裏轉了。此時想起來了,她也是做事麻利,當天就帶著錦繡去了一趟。

吳娘子的宅子就是小小的兩進院子,前後的房子不過十間,前院有棵樹,樹冠幾乎遮了半個院子,後面的院子更小一些,種著幾叢花,不過此時是初冬,樹葉掉光了,花叢也幹枯著。

想到京城寸土寸金,這樣的院子甚至有些剛做了官的進士老爺都買不起,錦繡轉了一圈,就覺得這裏樣樣都好,雖然與她喜歡的格局不同,但她們這樣的,又不是大富大貴,本就要求不能太高。

當晚就在這宅子裏住了,本說好了回頭還來一起住,結果回去了侯府,錦繡就被一個消息給砸了個滿面。

“讓我去老太太院子裏幫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