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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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雪約了一群高中同學在KTV唱歌。結賬的時候,發現賬單上多出15%的服務費。

路雪的高中同學習以為常,但路雪喝的微醺非要跟人理論,她趴在KTV大廳的前臺上,指著服務員的鼻子開罵:“我靠什麽服務費,你們服務什麽了?我們剛來的時候你們怎麽沒說還有什麽狗屁服務費!”

服務員歪頭躲開她的手指:“小姐你別激動,我們一直都是這麽收費的。”

“哪個一直?哪裏有寫,有明碼標價嗎?我告訴你們,不該花的錢,姐姐我一分都不多花!”

路雪正吵的臉紅脖子粗,一個人向這邊走近,隔著三五米遠的距離,他揚聲道:“你應該直接說打12315。”

“什麽?”路雪和服務員都是一楞。

他笑了笑,一字一句地重覆:“我說你應該直接打12315。”

路雪轉身,覺得他非常眼熟,“你是,葉其文嗎?”

路雪從初中畢業就沒再見過葉其文,大一的時候我給她看過一次照片,而剩下的兩年時間這個人僅僅活躍在我和她的對話裏,而且自從葉其文成為我的禁忌,也就鮮少再當著她的面提起了。

葉其文頷首,很客氣地說:“你好,路雪。你爸叫我過來接你,時間太晚他怕你不安全。”

路雪的朋友大多是青島本地的高中同學,外加六七年的時間蛻變,在場各位幾乎也都不認識葉其文。

有人問了句:“小雪什麽時候交的男朋友?”

還有人玩笑說:“路雪藏得可真夠深的。”

路雪沖他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繼續問葉其文:“我爸?”

他面色平靜:“對。”

“你等下。”路雪不信,掏出手機給父親打了通電話,電話那頭很快傳來她爸爸的聲音:“餵小雪啊,爸爸晚上有應酬,叫小葉送你回家。”

路雪咬牙質問:“那你可以叫我媽來啊,還有陳叔呢?”

路爸爸耍起賴皮:“誰去不一樣嘛,你把電話給小葉。”

葉其文聽見電話裏的聲音,向路雪伸手,路雪一邊懷疑自己是在做夢,一邊將手機遞給他。

葉其文接過電話“嗯”了兩聲,把手機交還給路雪:“好了,走吧。”

他說完徑自走開,路雪扔下一大票朋友追上去:“葉其文?為什麽會是你?我爸為什麽叫你來?”

葉其文替路雪推開金光閃閃的KTV大門:“看來你爸沒有告訴你。”

“告訴我什麽?”

他笑笑:“那算了。”

“你什麽意思?”

“相親是嗎!”路雪恍然大悟,“他居然叫你跟我相親?可是我和程……”

猜中她的下文,葉其文皺了皺眉毛,路雪就沒敢說下去。

同樣,我也是他的禁忌吧。

關於路雪說的相親,葉其文並沒有反駁,不過他的表情始終平靜而單一,看不出任何喜惡,好像對相親這種事情是麻木且從善如流的。

路雪一直跟著他走到車子近旁,她站在副駕那側的車門前一通抱怨:“虧我爸想得出來,知道我不願意跟那些男的出去吃飯,直接叫人來找我了,我才剛畢業!葉其文你可以接受相親嗎?我們現在才二十二歲,而且我有男朋友,我爸他只是不知道而已。”

葉其文並沒有理會,他打開車門自己坐進去,路雪只好跟著上車。車門合上,他提醒她系好安全帶:“那就走個過場吧,你爸媽很熱情。”

路雪嗤笑:“他們當然熱情,我爸想回來發展,嫌衙門裏沒人,這老家夥如意算盤打的叮當響,偷偷摸摸把我賣了我還替他數錢呢。”

其實路雪也並非看上去那般大大咧咧,她也有很多煩惱,也有不為人知的一面。

車子駛上主路,路雪落下車窗吹著晚風,葉其文幾番掀動嘴唇想要說話,卻都沒有發聲。

昏暗的車室內路雪一直觀察他:“你想說什麽?”

他回想起剛才路雪與人爭辯的畫面,靜默半晌才說:“其實吵架,不管是講理還是不講理,我都沒見過比程小昭更厲害的。她也在KTV跟服務生吵過架,吵的比你有水準。”

他說這些時一直緊張地捏著方向盤。我記得那是高三,我剛跟人吵完架,我們就接吻了。

路雪笑了笑接上他的話:“可不是嘛,我見識過,程小昭不去打辯論可惜了。”路雪想到什麽莞爾一笑,接著說,“你沒見識過她詛咒別人吧,同樣是無人能出其右啊。”

“詛咒?”

路雪上下打量他:“啊呀,你這兩年居然還能這麽全須全尾的,真心不容易。”

路雪說到這裏時,我變成了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對著電話尖叫了整整一分鐘:“你怎麽能跟他說這種事兒!”

“程小昭我們開視頻吧。”路雪說著掛掉了電話,手機屏幕很快切換成微信的視頻界面,我點了接受。路雪以她的公主房為背景繼續了上一個話題,她向旁邊看了一眼,戲謔笑道,“說了也沒事兒,因為我發現葉其文根本就有受虐傾向,他不僅不生氣而且還挺開心的。”

“程小昭,你知道他有多在乎你嗎?”路雪坐在梳妝臺邊上,調整著手邊的立式化妝鏡,“你怎麽能這麽好命呢,他哪裏是來跟我相親,明明是給自己找借口來打聽你的。試試探探的,想問又不敢問。”

“他打聽我?那他為什麽不直接來問我,我的所有聯系方式都沒有換過。”其實我是有點生氣的。

路雪皺了皺眉頭:“你怕他過得比你好,詛咒他,希望這輩子再也別見到他。那他呢,他的心就能大到眼睜睜看著你過得比他好嗎?他明明是不敢看你的QQ和微信,假如打開一看,裏面全是你和別的男人秀恩愛的照片,你叫他怎麽受得了?”

路雪說到最後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其實男人遠比我們想象中的要脆弱,只是他們不說,我們就很難知道。”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我們改“男生”為“男人”了。

“路雪,不說這些了好嗎,你有他的電話吧,我想給他打個電話,就現在!”我什麽都顧不上了,唯一想做的就是給葉其文打一個電話,告訴他我也在乎他。

我近乎哀求地看著路雪,但她並不理我。

“先別急,電話等下我會給你,”路雪沈下眉頭,用一副極其嚴肅的表情看著我問,“你和寧曜是怎麽回事兒?”

她的表情和語氣讓我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出軌慣犯。

我不解:“什麽怎麽回事?人家早就畢業了。”

路雪這才滿意地點頭,瞟了一眼旁邊:“我就說是誤會吧,還不信,見過戴綠帽子的,還真沒見過上趕著戴綠帽子的。”

“什麽綠帽子,什麽上趕著戴綠帽子?誰給誰戴綠帽子啊?”

“葉其文啊,他非說自己被綠了,那個篤定的勁兒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說什麽呢,老娘一直守身如玉!”我又想哭又想笑,“他怎麽那麽會胡亂聯系啊,好了真的不說了,路雪你有他電話嗎?”

路雪沖我眨眨眼睛:“要電話幹什麽,還不如直接過來呢,買張機票,有什麽話見了面親口告訴他。”

“好,我去!”我想都沒想,每次見面都是他千裏迢迢跑過來找我,也該我跑過去找他一次了。

我說完立刻打開電腦調出上海飛青島的航空時刻表,我想無論如何我都要以最快的速度趕過去見他,就算現在有五百萬的彩票趕著讓我去換,我也一定選擇先去見葉其文。什麽都不為,就為他還一直惦記著我,就為我也還一直惦記著他。

“路雪,太好了,有今天晚上十一點半的!”我喜極而泣,好像真的中了五百萬的彩票,“淩晨兩點就能到流亭。”

“好,”畫面一晃,我看見一雙手在屏幕裏一閃而過,繼而屏幕變成灰色,我們的聊天界面已經切成語音,“到時候我去接你。”

我楞住,什麽情況?

“程小昭我說我去接你!”葉其文輕聲笑起,那邊還傳來路雪咯咯咯的笑聲。

我恍然大悟。

“好啊你們!你們套路我,你們兩個居然合起夥來套路我!”我上一秒還在構想我見了葉其文如何如何聲淚俱下地求他原諒,下一秒簡直有種殺了他的沖動,“葉其文你給我等著,老娘現在就飛過去把你大卸八塊!”

他笑:“好,只要你來,殺要剮隨你便。不過路上註意安全,打車記得拍車牌號,上車之後一定要跟我保持通話,起飛之後也可以再打給我。”

“你們怎麽能這樣!”我是真的是被他氣哭了,但是又很酸又很感動,假如他在身邊我一定狂捶他的胸口。

但是我現在只能對著手機大呼小叫:“你們怎麽能這樣!你們倆合起夥來欺負我,這麽欺負我幹什麽,我這兩年容易嗎?一個人孤苦伶仃的泡圖書館,感冒了也沒個人陪我打點滴。你還開視頻,你還躲起來偷看我,我都沒化妝呢!”

我不顧形象地咧開嘴大哭。我弄丟了一樣東西,傷心了將近兩年,卻在某一天“嘭”的一下子重新回到我手裏。而且他還是完好無損。

那種失而覆得的心情,我無法形容,好像小時候忘了帶作業,老師說沒帶的都要打電話叫家長。而我卻在老師拿起電話的瞬間突然發現我的作業就夾在書包最內側的夾層裏。

葉其文柔聲哄我:“好了好了,別哭了,我錯了。程小昭你最好看了,不化妝也好看。”

我泣不成聲:“那你再開個視頻給我看看你,光你看見我了,我沒看見你呢,我多吃虧啊。”

他笑:“那可不行,我不給你提前驗貨,你來了才給看。好了趕緊收拾東西吧,別耽誤飛機。讓你來找我,主要是想帶你去見我爺爺奶奶,要不然我就去上海找你了。乖,聽話,別哭了啊。想哭也行,反正咱越哭越好看。”

我破涕為笑。

“嘶——葉其文你趕緊把手機還給我吧,我受得了我手機還受不了呢!我還以為你多高冷一人呢,嘖嘖嘖,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我聽見電話那頭路雪跳脫的聲音,幾乎腦補的出她抖著雞皮疙瘩渾身抽搐的樣子。

我在電話裏大嚷:“偏不,我們酸死她!”

葉其文安撫道:“算了算了,酸死媒人不吉利。”

我們三個就一起笑了。

飛機從起飛到降落,一切順利,淩晨兩點鐘我的航班在青島流亭機場平安落地,一路上透過飛機的舷窗可以看到窗外靜謐的夜色,從空中俯視一座城市的夜景,觀察燈光晦明的程度可以判斷這座城市的發展狀況。我發現青島真的很漂亮。

葉其文就在接機大廳等我,他穿著白色的T恤衫,淺顏色的休閑牛仔褲和白色的運動鞋,十分幹凈清爽的樣子,見到我時他的眼睛驚喜的亮起來。

我想我的也是吧。

近兩年沒見,他沒有太大的變化,換了更利落的發型,露出好看的額頭和漂亮的眉骨。他不笑時,還挺像個大人的,但是一笑,就又變成原先那副傻樣子了。

我記得分手那次,我去浦東機場接他,他說,程小昭你應該撲上來抱住我,但是我沒有。所以這次,我早早就往他那邊跑,等跑到時跳起來抱住他,雙腿夾在他的腰際。

雖然跑快了腳也會很疼。

葉其文單手抱住我,另一只手拉住我的行李箱:“程小昭,想我沒?”

我低頭吻著他的額頭:“想,很想,每天都在想。”

他騰出拉行李箱的那只手,捏了捏我的鼻子:“哦,每天怎麽想的?想我老婆是個妖艷賤貨,想我兒女雙全一個都不是我的,想我爸是貪官?”

我嗤嗤地笑,邊笑邊哭:“我胡說八道的,對不起,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這樣了,再也不欺負你了,再也不虐待你了。你不是脆弱嗎,我以後像呵護祖國的花骨朵一樣呵護你。”

他被我逗笑,肩頭起起伏伏:“你還是虐待我吧,我有受虐傾向。”

笑了一會兒,他緊緊抱住我:“程小昭,我真的很後悔,除了在氣頭上那兩天,我每天都在後悔。我覺得,就算你的人生計劃裏沒有我,我也認了。”

他的話讓我落入無邊無際的心酸。

“胡說!”我捏住他的嘴巴,“以後有你,都有你,以後的路怎麽走,我們兩個人商量著來,行嗎?”

葉其文笑了,他陽光燦爛的一個笑讓我覺得再黑的夜晚都會變亮明。

“行,”他把我往上掂了掂,“那你安心去讀博士吧,我舉雙手雙腳讚成。”

我搖頭:“我不讀了,隨便考個公務員也成。”

他臉一板:“胡說,讀,必須讀!路雪說你想去大學當教授,那咱就去大學當教授。到時候出去一說,我老婆是某某大學程教授,那我多有排面啊。”

“誰是你老婆!”我臉羞的通紅。

他嘿嘿一笑:“早晚的事兒嘛。”

“嗯,”我低頭舔了舔他的嘴唇,“你爺爺奶奶在家嗎?”

“現在太晚了不去爺爺奶奶家,明天再去。”

“你不是跟他們住在一起嗎?”

“現在我住在自己家了。”

“那你爸媽在嗎?”

“不在。”

我趴在他耳邊,輕輕吹了口氣:“那可太好了,我們就去你家。”

他楞楞地看著我,我說:“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他頓悟之後,耳朵尖兒紅的能滴血:“程小昭你矜持一點行不行。”

“那我換一種說法,”我清了清嗓子,再次趴在他耳畔,“我想跟你睡。夠矜持了嗎?”

“……”

葉其文的表情真是好看,五顏六色的,我看到他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個來回:“咳,夠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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